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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辞跑出去老远才放慢脚步，脸上的笑还没收住，边走边回味刚才那一幕。
这要是搁在以前，早该露馅了，他越想越得意，脚步都轻快起来。
回到自己院里，他往床上一躺，翘著腿，脑子里又开始转。
下一个扮什么好呢？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几本戏本子，哗啦啦翻起来。
翻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对著铜镜挤眉弄眼，学著戏文里的腔调念了几句。
念完自己先笑了，觉得不像，又念了一遍。
铜镜里那张脸绷著故作深沉，可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少年气。
接下来的日子，他找了根旧拐杖，又把父亲的旧袍子翻出来改小了些，在院子里练走路。
弓著腰，驼著背，一步一颤，走了几步觉得不像，又停下来想，路过的小廝多看了他两眼，他立刻板起脸，压著嗓子咳嗽两声。
小廝赶紧低头走了，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演得不错。
这么折腾了几回，他心里又有底气了，觉得自己的扮相又精进了不少，比上回扮护卫时还好。
这日。
他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城东的茶馆见面。
早早出了门，却没直接去地方，找了个僻静角落，把事先准备好的衣裳换上，戴了顶旧草帽把脸遮了大半。
茶馆里，几个人已经坐下了。
茶都续了两道，何景辞还没来。
一个年轻人不耐烦地敲著桌子：“这何景辞什么情况，叫我们出来，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另一个摇著扇子，慢悠悠地说：“许是在哪儿躲著，想著嚇我们一跳。”
眾人一听，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种事何景辞干过不是一回两回了。
有一回在酒楼，他扮成跑堂的伙计，端著盘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给这个倒茶给那个添水，演得有模有样。
可惜那盘子端了半个时辰，愣是一道菜没上过，掌柜的在柜檯后面看了半天，忍不住过来问他到底是哪个班的。
有一回在城外踏青，他扮成一个路过的樵夫，背著一捆柴从林子里走出来，走了好几趟，走一趟看一眼他们，走一趟又看一眼，生怕他们没注意到他。
后来实在忍不住，自己先笑了，说你们怎么还不夸我演得像。
眾人早已有了经验，便四下张望起来。
“看那边。”
街对面的墙根下蹲著一个人，正缩著脖子往这边张望。
那目光鬼鬼祟祟的落到他们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假装看街边的摊子。
过一会儿，又转过来看一眼又移开，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个偷东西的小贼。
眾人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哎……”青衫年轻人嘆了口气，“这……”
“怎么说？”另一个问。
“我去喊他吧。”有人站起来。
“会不会太打击他了？”摇扇子的那位说。
“这还需要打击？”青衫年轻人指指街对面，“他蹲在那儿，方圆十丈的人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了，那草帽挡得住脸挡得住脖子吗？那身衣裳倒是没穿过，可那双鞋去年我们一块买的，还说什么捨不得穿，今儿倒穿出来了。”
眾人往那人脚上看了一眼，可不是，一双簇新的黑布鞋，和他那身灰扑扑的短褂格格不入。
“行了行了，我去叫他。”一个穿蓝衫的年轻人站起身，假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们坐著，我去找找这廝，不知道又躲哪儿去了。”
说完，他往反方向走了几步，绕了个弯，从另一条巷子兜过去。
何景辞还蹲在墙根，正琢磨著怎么登场。
他想著等会儿他们等得不耐烦了，自己忽然从街对面走过去，假装是个路人，走到近前再忽然摘了帽子，定能嚇他们一跳。
看著陈兄走出去，心里有些著急。
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头也没回，耸了耸肩：“什么事？”
身后的人没说话，何景辞这才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抱著胳膊看他。
何景辞愣了一下：“有事吗？”
“找你。”
“找我？”何景辞眨眨眼，一脸无辜，“你找错人了吧？我可不认识你。”
蓝衫年轻人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
何景辞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头去，嘴里嘟囔著：“真认错人了，我就是个过路的……”
“行了，別装了。”蓝衫年轻人伸手把他头上的草帽摘了。
何景辞还想否认，张了张嘴，见对方一脸“你省省吧”的表情，终於泄了气，嘆了口气。
“怎么发现我的？”
蓝衫年轻人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说“这还用问吗”。
“走吧，都在那边等著呢。”
何景辞垂头丧气地跟著他往回走，边走边嘀咕：“我这次明明准备得很充分了，衣裳是新换的，帽子也是新的，连走路姿势都改了……”
蓝衫年轻人不接话。
到了茶馆，那几个人看见他，都不说话，就看著他笑。
何景辞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觉得不甘心，放下杯子说：“你们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没人回答。
“一定是你们事先知道我要来，所以才……”他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会不会是我家里人告诉你们的？”
“没人告诉我们。”
“那怎么可能？我这次明明扮得很好，连我娘都没认出来。”
“会不会，是你家人故意不说，配合你玩的？”有人忍不住说。
何景辞听了，想也没想就摆手：“不可能，他们要是认出来了，肯定会笑我，我娘那个人藏不住笑的，肯定是我这次没扮好。”
几人对视一眼，谁也不多说。
认识这么多年了，早知道他这性子。
你永远没法让他承认自己扮相不行，永远都是“下次一定更好”，永远都觉得这次只是运气不好，说他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他的扮相不好。
“行行行，下次下次，喝茶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