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第一百二十五章 突围

第125章 突围

兰加难眼睁睁看著燕兵被泥浆吞噬，手足冰凉。

船桥上的士兵虽自发救援，纷纷伸出长枪试图拽起陷入沼泽的袍泽，却统统无济於事：深陷淤泥之人，单凭人力根本无法拉上来。船桥宽度不足，也没法聚眾人之力。

偶有幸运者摔落时未剧烈挣扎，尚存一线生机。可当他们抓住战友递来的枪桿，试图向生路攀爬时，绝望的同伴便会死死抱住他们的腿脚，妄想一同获救。

结果不言而喻：无人能活。

如此惨剧，在黄河之上比比皆是。非但未能救起落难者，许多救援士兵反被拖拽下桥。

所幸他们靠近桥身尚有施救时间，暂时並无性命之忧。

但这一幕，已令船桥上倖存的燕兵再不敢轻易伸手。

“咔嚓！”一声脆响，船桥一块木板突然断裂，三名士兵猝然坠入淤泥。

这一次，他们远没那般幸运。

周遭河床因先前挣扎的士兵搅动暗流，早已化为一片吃人沼泽。

而船桥上士兵为救援长时间聚集一处，更使桥身下沉，形成更大范围的泥潭。跌落者瞬间没顶，连挣扎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兰加难本还想著能救一个是一个，此刻悚然惊醒。

这以舟船为墩、木板为面的船桥虽比浮桥稳固，却也经不起眾人长时间聚集一处，更遑论发力拉扯晃动！一处断裂已是警兆，若再滯留，必將步浮桥同袍的后尘！

“別管了！继续前进！”兰加难咬牙嘶吼。

两座浮桥倾覆绝非偶然，津定是出了大乱子！

士兵们亦不敢停留，在“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求生本能驱使下，紧隨兰加难继续前行。

河面上，悽厉的呼救声终於沉寂————这淤积千年的泥沙暗流，吞噬千人性命，不过沧海一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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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加难铁青著脸又疾行三里，眼前景象令他心如死灰：船桥竟在河心处被生生截断了一大段！

无论作为桥墩的小舟还是桥面木板，均被拆除！

“火把！”兰加难嘶声喝道，劈手夺过一支火把奋力向前掷去。

跳跃的火光划破黑暗，照亮前方：五十步內，船桥踪跡全无！

“快！快回去！”兰加难的声音已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退路已断！必须立刻稟报大王，早做决断：他们已身陷死地！

他厉声催促兵卒掉头原路返回————

仓亭津。

当消息传到慕容农耳中时，手中刚刚指挥的兴起，拔刀呼喊，还未来得及回鞘的兵器“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桥断了？怎么可能！”慕容农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断在河心？这绝无可能！”他根本无法相信这违背常理的消息。

津纵遭突袭失陷，纵使慕容宝、慕容德未能阻住鄴城苻丕的残兵，也绝不至於连一个报信的人都逃不出来！

只要有一人前来示警，他必会发兵驰援，敌人焉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横跨两岸的命脉？

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猛然窜起：莫非是叔父慕容德起了异心？若这位能人慾夺大燕基业，以废物弟弟慕容宝，確实无力抗衡。

慕容德在大燕威望仅次於父王慕容垂，若他的人诈取高津，確有可能做得无声无息！

慕容农即便怀疑慕容德谋逆，也绝未想到是罗仲夏的手笔。

这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慕容垂也不会犯此等大错，南下决战前，慕容垂沿河遍访十数位黄河老者，询问枯水期能否渡河。答案如出一辙：除非天降奇寒，將黄河彻底冰封，否则绝无可能！而黄河中下游冰封概率极小，近些年气候偏暖，更无结冰跡象。若无冰封，黄河河床凶险莫测，莫说河心，连岸边泥沙之下都暗藏杀机，横渡无异於痴人说梦！

慕容农潜意识里，压根不存在“敌人能渡河”这个选项！

但此刻已非纠结之时！

慕容农深知必须让父王知晓危局！

他望向营外日夜不休猛攻的晋军————一个可怕的真相豁然贯通：罗仲夏这连日不惜代价的狂攻，分明是在策应对岸的行动！

此等默契，绝非巧合，必有预谋！

“罗仲夏在滑台拖延的那些时日————难道？”慕容农浑身发冷，“他竟是与慕容德暗中勾结，达成默契，合力绞杀我大燕？”

各种混乱惊悚的假象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这一惊变，让他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场大忠似奸的慕容德为了权利出卖兄长的狗血大剧。

“啪啪啪！”慕容农猛地抬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厉声道：“集结所有人马！我们突围！”

一旁的兰加难看著他迅速红肿的双颊，惊愕道：“仓亭津————不要了？我们可是向大王立誓，与此津共存亡！”

慕容农切齿低声道：“搞津都已易手，还要这仓亭津何用？必须找到父王！唯有他才能决断！一刻也不能耽搁了！罗仲夏必然已知晓高津变故，他知晓，谢玄必然知晓。若父王仍被蒙在鼓里，不提前留下后路，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告知他，让他有所准备————”

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急迫而嘶哑。

兰加难瞬间明悟，抱拳低声道：“末將明白！这就去整军！”

一个时辰后，除前线仍在苦战的士兵，仓亭津內所有休整待命的士卒皆已集结完毕。

慕容农並未告知他们后路断绝的噩耗，担心影响全军士气，无法衝破罗仲夏的围困，决然跃上战马，高举长枪，扬声疾呼：“燕王已在前线占据优势！只差最后一股力量，便能將优势化为胜势！尔等可敢隨我衝破眼前敌阵，去助燕王一臂之力！”

能与慕容垂並肩作战，共破强敌，乃是鲜卑勇士的无上荣耀！人群中立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鲜卑语呼吼：“追隨可寒作战，是莫大的荣耀！有何不敢！”

“支援可寒！”

“支援可寒！”

呼声如雷，士气如虹！

“出发！”慕容农见军心可用，接过亲兵递来的长枪，锋芒直指罗仲夏部中军，厉声咆哮：“隨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