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坂守护者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甘心吗？

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两个人都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意料之外的诧异。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和子，她的声线依旧温柔平和，没带半点突兀：“小田仓小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同伴们没来吗？”

“她们还在……”丽奈下意识应声，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眼里浮出明显的疑惑，“欸？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不过短短一瞬的诧异，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对面的女孩两眼。

“我是你们团的粉丝，当初还和你们一同参加过甄选。”

后面那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静静藏在了心里。

“原来是这样。”丽奈恍然大悟，心头的疑惑瞬间散去，隨即轻声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松本和子，你直接叫我松本，或者和子就好。”

丽奈低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和子的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莫名的熟悉感縈绕在心间，那张清秀的眉眼分明在哪里见过，可任凭她怎么回想，记忆里对应的片段始终模糊不清，怎么也抓不住头绪。

沉默片刻，她还是压下心底的困惑，轻声开口问道：“松本小姐，你和颯，应该认识很久了吧？”

“也不算太久，他搬来东京的那天，正好住在我对面。那时候刚巧我备考，他刚来这边上学，就慢慢认识了。”

和子的回答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丽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纸袋的边缘。

“搬来东京的那天……”她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

她当然记得那天。

车站前，她戴著口罩，看著那个少年被几个女生围著要联繫方式，一脸手足无措的窘迫。她走过去替他解了围，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隨口聊了几句。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看来我才是颯来东京后第一个认识的人。”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转了一圈。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有点像庆幸，又有点像某种隱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得意。

“松本小姐，你们做邻居的时候，颯是个什么样的人？”丽奈抬眼，语气放得隨意了些，“他好像不太爱说话，一个人住，会不会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

和子轻轻笑了一下。

“確实不太爱说话。刚开始的时候，我几乎没听他说过完整的句子，永远都是『嗯』、『好』、『谢谢』。我还以为他是不想搭理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动贩卖机泛蓝光的屏幕上，像在回想什么。

“后来才发现，他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人从老家来东京，谁都不认识，连做饭都不会，冰箱里永远只有便利店的饭糰和饮料。”

和子说完，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那段並不遥远的旧时光。

“后来熟了才发现，他不是不想好好吃饭，是真的不会。冰箱里永远只有便利店的东西，垃圾桶里堆满了速食便当的空盒子。有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见他房间灯还亮著，敲门问他吃了没，他说还没。我就顺手多做了份晚饭端过去。”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温柔的弧度。

“他接过去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谢谢』。那个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了。”

丽奈安静地听著，怀里的纸袋被手指捏出了浅浅的褶皱。

“松本小姐真是个温柔的人。”她轻声说。

“不是温柔，只是刚好住在对面，举手之劳。”和子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且那段时间我在备考，一个人住也孤单。有人能说说话，挺好的。”

“那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立教，搬到池袋去了。”和子说，“搬家那天他帮我搬了纸箱，累得满头大汗，一句抱怨都没有。走的时候站在电梯里，他跟我说——”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转述。

“他说，以后不是邻居了，也还是朋友。”

丽奈的手指微微收紧。

“颯这个人，对谁都很温柔。”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和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自动贩卖机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低声交谈，和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

“小田仓小姐，”和子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你和久保君，是怎么认识的？”

丽奈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个午后，人来人往的东京站，她戴著口罩站在人群里，看著那个被几个女生围住的少年。他一脸窘迫，手足无措，耳尖泛红，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她走过去，替他解了围。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会写歌，不知道他会组乐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好可怜，顺手帮一下也没什么。

“车站。”她简单地说，“他刚来东京那天，我在车站碰见他。被几个女生围著要联繫方式，一脸手足无措。”

和子轻轻笑了。

“听起来確实像他会遇到的事。”

“我当时帮他解了围，他连谢谢都说得磕磕绊绊。”丽奈嘴角动了动，“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音乐人，后来在公司又碰到，才知道他给三期写了歌。”

“那首歌很好听。”和子说。

“你听过？”

“嗯。在网上听的。”和子顿了顿，“他的歌，我都听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但丽奈听得清清楚楚。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和子依旧望著自动贩卖机蓝色的屏幕，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但丽奈忽然注意到，她说“他的歌，我都听过”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或试探，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已经放了很久的温柔。

“松本小姐。”

“嗯？”

“你——”丽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不是对颯……”

话没说完，和子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和子的眼神很平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慌张。她只是看著丽奈，嘴角弯著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终於问出来了”。

“是。”她说。

一个字，乾脆得让人有些意外。

丽奈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曾经是。”和子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现在呢？”

和子沉默了几秒。

“现在，”她缓缓说，“就是朋友。”

丽奈盯著她的脸，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什么。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和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清楚了的事实。

“你……”丽奈张了张嘴，“你甘心吗？”

和子轻轻笑了一下。

“没什么甘不甘心的。”她说，“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有结果，我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