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种 初见

  苏棠记得那天。

  刚下过雨，天依旧很黑，她在学校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来接她放学的人。

  也是习惯了，自从苏瑞出生之后，她在家里就像个透明人，常常被忽视被遗忘。

  她背着书包刚从学校出来，雨又开始飘飘洒洒的落下来。

  没带伞，苏棠选择抄公园的近道回家。

  那是绕着湖边树林的小道，她平常经常走，但是因为下雨，那天的林子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也黑得吓人。

  狂风从树木的缝隙里刮过，推推挤挤，黑压压的拥成一团，林子里的风，呜呜吼着，像捌犬的怒声。

  她背着书包快速的往前跑，眼睛被雨雾模糊，几乎看不清方向。

  可越急就越出错，脚下不知绊倒了什么，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看到身上湿透的衣服，苏棠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回家怕是要挨骂了。

  可下一秒，她看到绊倒自己的东西，属实是又惊又怕。

  那是一只从草丛里伸出的手臂，白皙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修长的指骨垂在地上，仿佛死去一般。

  苏棠真的被这一幕吓到，她瘫软在地上，许久站不起来。

  一路跪着往前爬，想叫人，却发现周围一片静谧，只有雨声和风声，哪里还有别人？

  “唔...”草丛里有细微的声响，像是个人的呻吟声，瘫在地上的手臂似乎想要收回去，却仿佛没了力气，很快又瘫回地上。

  苏棠不蠢，她知道草丛里有个人，还没死，刚刚是那人的手臂拌到的她。

  对小孩而言，只要不是死人就没什么可怕的。

  她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拨开草丛，里面躺着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身形瘦长，一身的血污，几乎看不出人样。

  好在她从他穿的衣服上看到几道蓝，样式十分眼熟，是他们学校高中部的校服。

  看到校服，就像是看到了同类，苏棠油然而生出一种强烈的正义感，她得帮他。

  她上前想把少年扶起来，奈何他虽然看起来瘦，但比她实在高上太多，苏棠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翻过来。

  少年的脸上被血污和泥巴沾满了，完全看不清样子。

  苏棠不知道他哪里受伤，只能拿着书包挡住他脸上的雨，急切的叫道：“你醒醒...”

  好在他没有完全晕过去，眼神虽然混沌，却好歹是睁开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找人来帮忙。”以苏棠当年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搬得动他，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出去找人，报警或是找救护车。

  “...不。”听到她的话，男孩反而皱了眉，他声音嘶哑艰难的抬手将头顶的书包挥开：“走开，不用你多管闲事...”

  苏棠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红着眼睛瞪他，不明白自己一番好心怎么还被他恶语相向。

  她看他一个人慢慢在雨里爬起，撑着身子靠到树干上，雨大滴大滴落在他脸上，他却没有任何反应，闭着眼睛，似乎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在这场雨里死去。

  苏棠很气，她想立刻就走，别管这个怪人，但看到他身上的校服又很难挪开腿。

  他是她一个学校的学长。

  苏棠能想象得到，如果他今天死在这里，学校又会是怎样的兵荒马乱。

  家长回来学校闹，这件事情会上社会新闻，不仅各种安全宣导，主题班会层出不穷，甚至在学校通报有学生在公园死亡时，她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到是自己明明看到却见死不救。

  “你是想自杀吗？”她抱着书包蹲在他面前：“用这样的方式？”

  少年完全不理她，只有纤长的眼睫被雨砸得轻颤。

  苏棠自顾自的说：“你要是死了，你家人怎么办？你妈妈怎么办？她那么痛才生下你，你却丝毫不珍惜她拼命才赋予你的生命，她要是知道你出事，得有多难过？还有你的老师同学，以后班级里你的位置永远都是空的，每个人看到那个位置都会想到你，都会想到你是死在公园里...”

  “闭嘴。”

  少年不耐烦的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浸出的冷意把苏棠没说完的话全给冻住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