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心 第36章鸾鸾决心定

三人一道出了客栈，彭虎带他们往郊外偏僻处寻去，到了一间破旧小庙。

残门断梁，佛像生锈。

怎么看都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阴风阵阵，此地静的有些诡异。

陆云锦侧身将鸾鸾挡在身后，低声叮咛：“恐有陷阱，小心为妙。”

鸾鸾道：“好。”紧紧跟在陆云锦身边，两人衣袖几乎贴在一处。

陆云锦看出她害怕，犹豫片刻，小心翼翼握住她手指。

鸾鸾一愣，没甩开，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不同于他们的谨慎，彭虎大咧咧地大步朝内走去，自来熟地开口寒暄：“戴老弟，多时不见，别来无恙！”

忽有窸窣异响声，像绳索在地上摩擦拖过的声音，下一刹，彭虎一只脚脖子被麻绳圈住，转瞬整个人被倒吊在佛殿前。

鸾鸾吓一跳，另一只手也圈上陆云锦胳膊。

陆云锦解释：“戴前辈和彭帮主交好多年，不会伤及彭帮主性命，此地机关想来只是为了防范其他人来寻他麻烦才设置的。”

戴岳带众人进墓穴，眼下余了了那些人都杳无音信，戴岳应当是怕各派亲信追责于他，以及怀陵谋划者杀他保密，才躲在破庙求生，还设机关御敌。

彭虎在半空晃来荡去，纯当玩秋千，一个劲地喊：“戴老弟戴老弟！你爷爷我来了，还不快点出来迎接！？”

破庙没人搭理他，彭虎嚷得嗓子都要干了，终于恼羞成怒。

“戴秃头！你出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就把你其实是地中海的事情散播出去，看你以后还怎么泡妞耍帅！”

此话一出，一柄飞刀从破庙射出，直冲彭虎裤裆飞去。

彭虎哇哇叫，身子像麻花灵活扭两圈，与飞刀削发而过。

陆云锦举剑，用剑柄反手用巧劲一撞飞刀，手腕转圈，飞刀也绕剑柄旋两圈，陆云锦又猛一拍飞刀尾巴，飞刀朝彭虎冲去，利落割断麻绳。

彭虎几个后空翻，落定在枯黄草地，又不幸踩中机关，前后布满尖锐倒刺的铁板两面夹击而来，速度之快，压根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陆云锦眸光一闪，急步上前。

鸾鸾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铁板碰撞发出的“喀啦”声叫人心惊。

烟灰荡开散尽，陆云锦手横长剑，剑头剑尾各抵开一面铁板，恰好给彭虎壮硕的身体一个喘息空间。

“彭老虎，你带的这个小兄弟反应倒是够快。”一道清润男声从高处传来，调子悠慢，从容不迫。

鸾鸾闻声看去，一道身穿扶光色华裳的身影靠坐在屋脊，夜色再黑点，她几乎要将他错认为吻兽。

彭虎不耐烦地抬脚踹开一面铁板，暴躁质问：“戴岳，这就是你天玑派的待客之道？”

陆云锦收回剑，回到鸾鸾身边。

戴岳从屋顶飞下来，他落在地上，手中折扇在鼻前赶了赶烟雾，漫不经心道：“不请自来，算什么客？”

他面容清俊，一头秀发随意半挽，披在后背，月光镀染，乌黑亮丽，半点看不出是戴的假发。

彭虎手痒，想去摸一把：“你从哪薅来的好货？这么盘顺靓丽。”

戴岳折扇一收，转而挡住彭虎的手，“自然是真发，不然哪能这么漂亮。别用你脏手碰，等下拽掉一根我都得心疼死。”

彭虎“啧啧”两声，颇为忌讳：“死人头发你也敢要，就不怕长满头虱子。”

“你个大老粗懂什么？”戴岳白他一眼，转身踱步进破庙。

彭虎三人尾随，跟着他脚步走，免得又误碰陷阱。

进去正殿，到处积灰，唯有几张蒲团是干净的，一人捡一张坐下。

戴岳开门见山：“说罢，来找我什么事？”

“还有，”他扇子点了点鸾鸾与陆云锦：“他们两位是谁？你做甚特地带他们来见我？”

彭虎随意介绍，也不藏私：“这位是陆云锦，明玉山庄的少庄主，你肯定听过他的大名，响当当的，江湖第一公子，那个小姑娘则是陈谓的小师妹，鸾鸾。他们二人皆戴了人皮面具，以便行事。”

他摆摆手：“至于我来这里的目的，想必我不说你也猜到了。”

戴岳眼眸一眯：“为了怀陵？”

陆云锦颔首：“是。”

他拱手一礼，态度恭敬端正：“晚辈斗胆，想请戴前辈出山领我们进怀陵。”

“那不行，”戴岳不假思索拒绝：“梵门的余了了、峨眉派的冷香雪……他们都进了怀陵，至今未归，你再出事，只怕陆盟主要召集江湖正派豪杰集体攻上淮山，向大长老讨伐我。”

“我父亲并非这等蛮横无理之人。”

陆云锦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全须全尾从怀陵出来，只能尽量说服戴岳。

“再者，若我当真出事，彭帮主自会向家父禀明实情，无论如何，我父亲都没有理由与立场去指控你，戴前辈无需忧虑。”

他如此坚持，引来戴岳好奇与不解。

“奇了怪了，我就想不通了，你做甚非要进怀陵，你身为陆家少主，一不缺钱，二不缺灵药，我素日虽闻你侠名热肠，但你也不必为了不熟络的江湖同盟，以命涉险进古墓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你就会死在里头，连尸体都没人收。”

鸾鸾越听，越忧愁，心下不安，两只手绞在一起。

陆云锦余光扫鸾鸾一眼，收回视线，正色道：“我自有我的缘故，请戴前辈相助，云锦不甚感激，事成后，定备一份厚礼赠予前辈。”

戴岳懒懒靠在佛陀脚下，扇子一展，悠然扇风，不为所动：“不必贿赂我，我可不想惹一身骚。”

陆云锦轻笑：“七巧玲珑锁？前辈以为如何？”

不得不说，陆云锦真的很会讨好人。

天玑派一般不参与江湖纷争，门人只醉心奇门遁甲、机关暗器一道，戴岳尤甚。

传闻鲁班亲手制作的七巧玲珑锁，复杂难解，至今无人能取出锁里头的玲珑小球。

这东西对戴岳的诱惑力可不小。

果然，戴岳眉心跳了跳，颇为意动。

他攥紧扇骨，才勉强忍住：“区区一个鲁班锁，我不感兴趣。”

陆云锦：“再加一本八卦古籍《奇门窍法》。”

戴岳狠心咬牙道：“不必多言，无论你承诺给我什么，我都不会松口答应你。”

他油盐不进，陆云锦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彭虎。

彭虎冲他点点头，咳了咳，劝戴岳：“戴老弟，你这就见外了，再怎么说，云锦也是想进怀陵救人，这是好事一桩，若他成功把冷香雪那帮人救出来了，你也就不必躲在这间破庙艰难度日了不是？”

戴岳转个方向，侧对彭虎，“他没对我说实话，我不帮他。”

彭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实话？”从头到尾，他们就没对戴岳说过半句假话。

戴岳挑眉：“进怀陵的真实原因。”

他扇子在指尖旋飞成一圈白光，思绪也急速运转：“莫不是，怀陵除了宝藏草药，还有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他猜测：“《卫家枪》？卫长临编写的那本枪法？”

“没有《卫家枪》。”一道纤细女声响起。

戴岳没想到鸾鸾其貌不扬，声音却这样甜美好听，他来了兴趣，第一次用正眼打量鸾鸾，调笑道：“女娃娃，你怎么知道没有《卫家枪》？”

他伸出手，“你不如把人皮面具摘下，让我好好瞧瞧你，若你生得合我心意，我便无偿帮你们了。”

彭虎一瞧，知晓这人又是花花肠子犯了，“打住，戴秃头，这可是云锦中意的姑娘，你少来沾染。”

“哦？”

戴岳更来了兴趣，斜眼睨陆云锦。

陆云锦避开他视线，睫毛微微抖了一下，显见的，被彭虎说中了。

陆云锦总觉自己对鸾鸾的心思已尽量掩藏住了，可外人却每每轻易看破，倒叫他好生难为情。

“原来是陆少主喜欢的女孩子，那我可不敢抢。”

他有什么资本，能跟陆云锦抢女人？

还是识趣点为妙。

免得得罪陆家少主，那反倒糟。

只不过嘛，他很快想通其中关窍，试探性地问鸾鸾：“我观你气息，并不会武，你随陆公子来陇西，可是也要进怀陵？”

鸾鸾“嗯”一声，解释：“我大师兄被困怀陵，我很担心，想要进去找他。”

戴岳默了默，目光在鸾鸾和陆云锦之间来回转，片刻，他嘴角抽了抽：“彭老虎，你不会告诉我，陆公子想要进怀陵，就是为了陪这小女孩找陈谓吧？”

彭虎颔首：“正是。”

陆云锦不欲叫鸾鸾为难，忙挽尊：“陈副使奉家父指令入怀陵，如今杳无音信，我身为陆家少主，自然有责任去营救陈副使。”

戴岳嘲讽地笑了笑：“这话，你骗骗小姑娘就得了，狗都不信，这天底下，哪有少东家冒险去救门客的道理？只怕是陆盟主来了，都不能苟同你的说词。”

“鸾姑娘，陆公子如斯痴情，甚至愿意为你去救你的心上人，你难道半点不为之动容？”

鸾鸾哑言：“我、我……”

“一个是死生不明的大师兄，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少庄主，该怎么选，你自己心里合该有点数。”

不可避免的，陆云锦生出几分期许来，脉脉地凝望鸾鸾。只要她愿意，他现在就可以带她回平江城与父母团聚。

鸾鸾挣扎半响，只吐出一句话：“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弃我大师兄于不顾。”

她决心不变：“我要进怀陵寻他。”

陆云锦垂下眸，掩住眼底的黯然之色。

戴岳头疼扶额，鸾鸾不改主意，陆云锦也不可能打消念头了，这一个个的，怎么就劝不动呢？非得上赶着去寻死？

简直离谱，气煞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