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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篇(古言,NP) 火星

作者:叁叹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5-24 15:36:27 来源:www.biquge.us

  礼盒送来,盛着山楂。

  文鸢病后,没什么食欲,这份礼物来得正好。

  送礼的人是一位小丞,皇家私库少府的属官。

  “臣郤梅敬。”“多谢少府。”

  病中太多礼物,堆在角落,其中大半都是食物。宫人担心是否会生虫鼠,文鸢就让他们启封吃了,自己没动。

  这么多天,她还是第一次吃下官的敬礼。

  使女们都来帮忙冲洗:“山楂可口,果然公主喜欢,无愧世代为卿,郤梅大人真贴心。”

  欢笑并人声,被来人打断。

  “文鸢,听说你病了。”

  臧复在门外,迟迟不敢进来,怕一室都是女子。文鸢称“燕王”。他原地不动,局促地笑:“打扰你。”

  使女们初见臧复,被震慑:他一身挂两印,极人臣的六郡之王,又是无虑狼水养出的男儿,连头发都打卷。

  两边互相害怕。文鸢刚请臧复入室,使女就列队走了。

  臧复有点尴尬,坐文鸢脚边。

  “你来省?”

  “很久不见,来看看你。”

  “但叁月一朝,你上月才来,还和我同游兔园。”

  “啊啊,”臧复面红耳赤,言不达意时,就比划起手,“对了,小玫,小玫让我问候你,她听说你病了,本来也要与我一同入省,说要亲手为你煮水。但中山侯处正在发水,冲得不像样,她还是帮她父亲去了。”

  话说到这,两人一起吃山楂。室内细细的咀嚼声。

  “臧复,为什么要骗我。”文鸢小心地问。

  臧复大惊诧:“我没有。”

  “中山接广阳,地高而几水共流,一地发水,殃及另一地,小玫去救涝,你应去救涝与漱啮(侵蚀),比她更忙,”文鸢看他那样窘迫,声音越来越低,“然而你现在省中。”

  “文鸢你,你聪明,骗人是我不好,”臧复垂头丧气,几次张口,耳朵都红了,“这是,怎么说,于你是件愤然事,我想着如何才能告诉你,而你不气。”

  隐语在扶风某城响起时,右扶风言拱正与儿子对弈。

  “叁辅长官是不用操心这事的,”自家檐下,言拱畅谈,“且不论其他,我们那位陛下喜爱燕风女子,左右京的好女通通动不了他。”第二天,言拱的话被人上报。

  右扶风罚斛以外,许多人注意到话的中心:燕风女子。

  新官们又来劲头:“我皇这不是也有所爱?”多少奏书堆上息再案头,内容都差不多,请皇帝陛下择燕六郡贵女,行人伦,衍子孙,去隐语。

  他们百折不挠,心想这方法不通,再行谏诤。没想息再答应了。

  “让燕王亲自来送,我有话说。”

  臧复广阳治完水,上城看百姓,正在欣慰,却接了省中戒。

  他做梦也想不到,息再会让他送女人。

  “戒书指责我不尽臣道,说君有求而臣不应,责我这月就送燕女来朝,还有要求哪,要身高丰腴,貌美胆大,”臧复都要哭了,“文鸢,文鸢,我对不起你,我该先与你书,问问你的意见。”

  文鸢吃山楂:“问我?”

  “你不是爱陛下?”

  文鸢呛得鼻酸。臧复送水,正想说些安抚的话,殿外有人叫他:“臧复。”

  能直呼臧复姓名者,省中一人而已。文鸢让他快去:“语气不好。”臧复又怕,又不平,跟着去了殿上,听他说有事,便失望地说:“事毕,女子都已送到。”抬头就见息再的笑。

  他正在玩弄火石,打出火星,片刻后,笑着骂人:“傻东西”

  臧复愣愣的,被他招去面前,授一枚符。

  “这是修太尉与其弟的虎符,重做了,用来调遣燕赵兵马,你收好,与你的太尉符放在一起。”

  臧复的情绪尽散:“有变事?”

  息再摇头:“这次你来省有名,返回时不用赶,绕点路,去看看豫靖侯,并几位王侯,下月无论有事否,以兵马禁其私出境。”臧复明白,想起对文鸢的话,又有些惭愧。

  不过息再严令保密,他只好不告而别,带上燕女,当是带她们旅行。

  老鼠抱火石,从门前过。

  使女怕得不行,在文鸢怀中瑟瑟。

  “果然生老鼠了!求公主换一处居室,求公主,不然就让我们走吧。”

  文鸢听宫人哭了一夜,第二天去见小茅。

  小茅眼看别处:“实话说吧,昨夜宫中各处都有老鼠抱火石,真是天生异象。若它们联手打火,则省中再无安全。不过公主宽心,茅宫令一定给公主找好住处。”

  文鸢说第二遍,自己不想搬走,请小茅安顿使女。小茅装没听见,径直去前殿复命了。

  第二天,文鸢被车载到天数台。

  “世母处有会打火的老鼠,儿子已听说了,还写书请世父责罚守宫,”千秋与文鸢同行,“天数台不曾有这种东西,有了,矩父也会驱散。世母先住下,等宫室整顿了,再回去。或者就住在这儿吧。”

  迁居公主,被视为一种手段。

  省中都在分析,或说皇帝终止不兄之行,或说皇帝幸燕女,将为人父……好在天数台清净,文鸢没听到多少。

  她只是一头雾水,空闲时,常去原来的宫室,在栏柱间寻找:“什么打火老鼠呢。”

  “请公主回天数台。”汲怿说。

  文鸢每受惊吓,猛回头,他都漠然。

  两人一前一后走。文鸢看地上的长影,伴生一样笼罩自己。

  “你不必等我,要教千秋,就先去吧。”她以为他往天数台,是偶遇自己。

  “专程来接公主。”

  “你受命看护我?”

  汲怿正色:“住别处,则小臣不会过问,最多阶下叩首;同住天数台,没有上命,也要看护公主起居。”

  话说得好,然脸色很差——他俯视文鸢,带些傲气,意为不要多想。

  文鸢连忙点头。

  其实不算同住,一天当中,汲怿在天数台仅一时二刻,教完就走:他毕竟由息再提为尚书,虽然被迫与紫骏竞争,失了官,每天依旧很忙,去中朝、去前殿、回自己的官庐睡觉,只有一天破例。

  一天黄昏风雨。

  待诏走完,天数台剩了旗帜,已经淋倒。水下高台,卷折黄土,花草覆灭。文鸢熄灯,暗昧中睁眼。

  到今天,她与常人无异,没有灯火,几乎不能识物。她也不爱黑天,有使女陪伴,就点铜枝最多的大盏,把室内照得光辉明亮。但独处时,她总还会这样待着,四周越黑,她越舒畅,至于自己都怪恶:上瘾一样。

  所在的夹室背阴,很静,文鸢听着自己的呼吸,几乎要睡。

  “……父。”

  是千秋,文鸢想。

  闪电半刻才下,父声还在。

  文鸢细听,以为千秋在廊中。

  或许千年目盲不察,千秋溜出去玩了——文鸢还记得他父子相处的活泼。

  她循声出来。

  其实,千秋在房间,朗诵刚到手的孝经:“师父选段,资于事父以事母……资于事父以事君……兼之者父也……父……”

  天数台夹室、个室连环,回声不小。只是文鸢没住过,不知道。

  廊上灭灯。挂帘被吹湿。大雨内外徘徊。

  文鸢上台,看没有人,知道误会了,便要回去。

  闪电把汲怿打亮。

  文鸢只看清黑白分明的眼睛,吓得踩错一级,去扶栏杆。

  他已经在她身前。两人贴着,一人抓住另一人的手,很快都湿透。热的雨水流向谁的手腕。

  “你怎么?”

  “你流血了。”

  他抓着文鸢,连她的热血一并抓在手里,去空台观。

  观榭开阔,能见平原以外的光。文鸢因此看清他的脸:“这样大的雨,你……”

  “与小殿下相约,教授本经,迟到了。”

  “但狂风暴雨。”

  “与小殿下相约,教授本经,迟到了。”

  他开合嘴巴,像个偶人,同时撕开里衣,包住文鸢的擦伤。天候狂暴,他的动作很轻。累筑的高台都在战栗,文鸢由他禁锢,却动也动不了。

  “汲怿?”

  汲怿立刻松手。

  文鸢擒住袖,帮他擦血,也被拒绝。

  雨会冲洗,他说,并拿不染血的手向外挥一下。

  乌云压夜,汲怿湿衣湿发,在省行走。

  宫道无人,驰道无人,素砖只有他的官靴踩过。

  离庐舍还有几十步。汲怿扶着树,不走了。

  另一只手被他裹在袖中。

  某一刻,他甩开袖子,把手往嘴里塞。

  “是谁?”

  “是我。”汲怿放下手。

  郎中夜里巡门,碰到汲怿,彼此见礼,过后对郎官们说:“陛下爱臣,果然落落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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