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陋篇(古言,NP) > 将军白

陋篇(古言,NP) 将军白

作者:叁叹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5-24 15:36:27 来源:www.biquge.us

  臧复守海狱。

  大狱占半个岛屿,上面是石作的平台,下面关着莫名其妙的人。臧复扛鱼叉经过,听这些人喊:“冤枉啊,将军白。”就加快步伐。

  将军白是蔑称。不是燕国贵族,听不懂其中的出入。大概押送官解人时,曾大喊:“将军白。”被这些人听去,以为是好名字,过后学舌,希望打动臧复——海狱唯一的看守。

  “将军白,请放了我们!我们并不是楚人,你守着我们,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臧复下潜,不听吵闹。

  叉到海鱼以后,他和被囚的人一起吃。

  隔着铁槛,男男女女对他笑,有些是讨好,有些是友好。另有人吃得口上沾盐,还在恳求:“将军白,放了我们吧。”

  “主君囚禁你们,我也没办法。”臧复埋头。

  “主君欲要囚禁楚人,可我们不是楚人呀,这一室的冤屈,只能说给你听!”他一回应,人群立刻变得无法控制,十数双手探出,抓破他的衣服。臧复逃到海边,脱下破烂上衣:纯白色的布衣,如今全是指印。

  反正他不喜欢这件衣服……臧复这样安慰自己,赤裸上身,坐在浅海里,来自海狱的呼声越大,他越恐慌。海上忽然有船,他不得不站起来,紧张地等待,两腿流沙,鬈发滴水,十分不雅:他就是这样不擅与人打交道。

  船上的使者远见臧复,便目示同伴。大家都去看那海边青年的样子。

  “陋。”

  有人低声,明面上却不说,上岸以后,大喊“将军白”:“这次有皇帝戒书。”

  无非是下臣代写的话,提醒用心,以海狱为重,不能出错。臧复聆听,点头,余光看到某人窃笑,才想起要伏在地上受戒饬,一张脸成赯色。

  结束了,他去船上接人。蓬乱的人,大喊着:“我不是楚人!你们怎么不讲道理,胡乱抓捕?”被臧复扭住手腕,就拼命挣扎。但多数人力在臧复面前都不起作用:号为“将军白”的青年身长而坚固,燕北三郡的烽台最像他。

  将人投进海狱,臧复又去岛另一侧取钱。

  一楚人,一万圜,这是皇帝定下的,臧复没见过皇帝,只听说他坐燕王的车逃来燕国,住在广阳郡的阔宇里,与省中不两立;活捉楚人,便是预备未来会战时,挈制省中的新主人。毕竟那位楚殿下在全境有名,尤其与人民共命,传闻楚人折损,他就折损,楚人流血,他就飞到天上,化成悲鸣的云中君。

  世上真有为神的人吗?

  夜晚,臧复睡在小坞后,还在想楚王,并把自己的见闻掏空,来找与之相近的人物:燕国最高标的男性,无非是燕王与白狼侯,但他们……臧复辗转,最后坐起。

  他觉得厌恶,停止比较,到海边走一走,看开阔天地里的月亮。

  有“神王”美名的贵子,是另一轮月亮,后梁多少人爱他,而自己,一个徒辈,不知父母,在监狱工作,为人谑“将军白”——“将军白”怎么质疑“神王”?

  臧复抚平白衣。

  成人礼。其他青年都在抢纹衣,把虎豹、犀牛、狮子穿在身上,得到诸如“将军兑”“将军兕”“将军猊”的美名,而臧复拿了别人不要的白衣,不但被耻笑,甚至被提供衣服的人轻视。

  “平民才穿白衣,足下是平民吗?可我记得你姓臧。”

  臧复的臧,是燕国大尊的臧,与国王生母臧夫人,雄踞狼水的国戚白狼侯相同。

  拥有这家的姓氏,却没有这家的性格,注定臧复会成为另类。如果不是臧夫人待他好,他早就沦为别人玩物,但是这次,他连臧夫人都惹恼——抱着白衣,臧复答不上来,只好看臧夫人,却发现臧夫人皱眉:睥睨一切的女贵族,从来不把小事放心上。

  臧复吓得低头,过后才知道自己犯大错。

  提供衣服的人,出身燕涿大地百年的豪族,其祖先以手工和染采闻名,到这一代,则提剑行走,呼为游侠。王族内的成人礼,游侠们携礼前来,名义是祝贺,实则有利益的切磋。两股力量无数次交手,为了土地和家园,前进或让步,唯独对彼此强悍气势,不会因为短期内谁胜谁负,放弃世代的品质。

  当着游侠的面,臧复作为臧姓的年轻一代,却丢了臧夫人的脸。

  “岁月之中,我鞠氏的青年,都以颜色为名字,”轻视过后,这些游侠向臧复示好,“足下就叫‘将军白’,别人听了,以为你是我鞠氏的小孩,会夸赞燕地官侠融洽。”他们走了,挂着笑容,仿佛打胜仗。而臧复被迫脱冠,接受臧夫人的怒火。

  “你是哪位鞠妇生出的孩子?你选白色!你选!你不姓臧?你穿着这身衣服出去吧,将军白。”

  臧复逃出礼堂,不辨方向,最终跑进卤地,被路人议论:“那陋人,不知是夫人女君哪里的穷亲属,成天赖在广阳,惹夫人生气。”

  臧复仓皇地听,口鼻又涩又疼。

  好在卤地柔软,盛着伤心的他,睡到深夜才回去,身上很清洁,也不惊动谁。月末,他被安排离开,没有人同情,还是臧夫人来送他:“你去狼水另一边生活,行走时别佝偻。”

  臧复才觉得在卤地呼吸的咸气太多,要喷涌。他大哭一场,拜别抚养他的夫人,穿着白衣来到天涯海角。

  多久以后,国家动乱,皇帝首次入燕,有人说臧夫人穿着烟霞服去接,迎合她的夫君;也有人反驳这种说法,说夫人明明穿着急装,以为皇帝身后有追兵,准备应战;更大胆的人说,夫人服衮,踩着后梁帝,笑他流亡,告诉他谁才是燕国的主人……臧复捡一兜砾石,正回住处,听到这些话,扔了石头,坐在崖间,很怅然:夫人的心也被占满,而他在这样的角落。

  落寞的生活才过了几月,臧夫人代传皇帝令,要他守一座监狱:“一件要事,交给你了。”

  臧复如在梦中,反复确认口令,直到使者不耐烦才答应。那时他为了某种满足,抛开良心,现在却被良心折磨。

  “将军白,请听我说,我旁边这人大概是楚人,我见他蓄了好长发,好须髭。但我没有,所以我不是楚人!我誓言,我不是!”

  “我也不是!我的头发胡须,都是到这里才长起来的呀!但是,将军白,我旁边这人说话文气,还不认识北谷,他才是真正的楚人吧!”

  走到海狱,又是寻常争吵。臧复靠在石台上,等声音没去,才到槛边,帮他们收一收乱伸的腿脚——睡觉撞铁槛,疼痛非常——收完以后,臧复守在狱前,继续看月亮。

  其实,他倒希望狱中有一二楚人:他愿意去看被主君深爱的子民,看到了,或许也能看出那位神王殿下的影子。

  人的鼾声里,臧复睡着了。末伏的月笼罩他,很温暖,有人靠近,拨开他的长鬈发,打量他的脸。

  这人身后有浪,浪里有尸体,似乎是对岸候官和尉兵的尸体。

  一个浪过,尸体没了,再一个浪,正红夺蓝,像是大口,正要吃掉燕国一角。臧复彻底吓醒,与披风下的男子面对面。

  “啊呀。”他惊讶。

  睡前几番设想,臧复以为自己终于幻觉出了楚殿下的模样:风行海川,停在这人发间,长发与斗篷猎猎地扬,露出面目,男子形色之美,让目视者黯然。

  “谁。”这人先发问。

  臧复仿佛受审:“广阳臧复。”

  他突然想到,这人侵岛,或许是贼。

  臧复跃起,被按回地上。

  “臧?你是王族?”

  “我,我,”那人没用力,臧复却受压,抬不起头,“我算是。”

  似乎有冷笑声。

  臧复受过许多人的笑,今夜却不希望受眼前人的笑,他没见过如此动人的脸,见到了,就自作主,认为它应属于传闻中的、高尚温柔的神王。神王怎么这样笑?像世上最恶的人。

  “里面都是楚人?”这人去看海狱。

  臧复勉强斥人:“都是楚人又怎样?不要妄动!”又被笑。

  “尽是不实的事。”这人沿铁槛走,扫视囚人,最后看臧复——臧复现在确定这人是恶了。

  他用鱼叉去刺,连斗篷都没挨到,就跄到一边。他明明有力气,在这人面前却成了拙陋的表现。他再刺,被人击中后脑,被迫跪在这人脚边。一绺发落在他脸上。

  “我说了实话,你却攻击我,你这好坏不分的小子,嗯?”

  臧复咬着头发,被踩脸,被当成孺子玩笑,全身战栗,停不下来:“不实的人是你。海狱里的就是楚人。”

  “是楚人吗?”

  “是。”臧复忽然挣起,钳制他的脚,让他踩。

  “你很有性格。”人抽脚,臧复宽松了,以为自己已经殉职。

  他大口喘气,吃了头发又哕出。

  “不错,最好由你们集合楚人,省得我累。”人声远去,“你想找真正的楚人,就拿着这绺头发去找吧。”

  臧复从热汗中醒来。

  美而残酷的梦结束了,但他不能骗自己,这实在不是梦,他的后脑受伤,脸有阵痛,白发在手里。

  臧复大叫。

  海狱里的人惊醒:“怎么,放人了吗?”

  臧复流汗,以白发示众。他们全无反应,只是互相打听,有没有人被释,问到最后,又齐声:“将军白,请放了我们,我们不是楚人呀!”

  臧复捂着耳朵,觉得不得了,必须要上报。

  他在月下跑,为又一次辜负臧夫人而落泪。到海口处,他看到船,以为是那位神秘的施暴者所乘。他几乎扎进船里,与候官撞在一起。

  “你!”臧复大吼。

  “欸!”候官也大吼,他被这腼腆的青年吓到。

  两人都有要紧事。候官抢先说:“快,将军白,快告诉我,易楚人的钱,还剩多少?使者在对岸等!”

  臧复冷静下来,现出平时的样子:“还,还剩九万圜。”

  “只有九万圜!”候官在跳,在叫,“别的值钱物呢?”

  “还有铅币和白银……怎么了?”臧复小心地问。海狱里的人也伸头。

  “西平道来人,声称捕到了真正的楚人,还是贵族哪,”候官夸张使者的话,“那人走跛一条腿,匍匐进殿,献上楚童子的发带,开口就要四十万圜!好在我君燕王于西平道驻兵,上人也遣使,不日就有回音,现在就看我——坏了,将军白,过去一万圜,一万圜,钱全让不实者换走,如今我怎么办呢?”

  臧复愕然。

  陪候官想一会儿筹钱的方法,臧复问:“海狱里的人呢?”

  “什么?”

  “有了真正的楚人,还需要他们吗?”

  候官拉他到一边,用下巴指海。

  臧复吓着。

  白发别在衣袖里,搔他。

  勇气让臧复对候官说:“我想和使者回一趟广阳郡。”

  候官以为他要去举报自己,忙追着他摇头,但臧复已经下定决心。

  他安置鱼叉,整理行装,在狱前来回。候官和囚人都喊他“将军白”,他赤红着脸,假装听不见,忽然凑近铁槛:“我去分辨真假。如果是假,你们都有命活。”

  渡海时,正是月亮下沉、臧复看日出的时候。

  ?

  社恐小臧(o'ω'o),重要剧情人物。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