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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鹤 囚鹤 第38节

作者:听灯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02 19:14:34 来源:www.biquge.us

  一路上,孟臾都感觉耳朵里像是有人在咚咚咚地敲鼓,胸腔闷窒不已,到急诊后先去洗手间吐了一回,才稍微好些,但浑身燥热不消,红疹发的更严重了,从上半身逐渐蔓延到双腿。

  在分诊台挂了号,值班医生询问吃过什么,有无食品及药物过敏史,田欣对着手机拍的照片将晚上吃的东西一五一十答了,其他不清楚的只好看向孟臾,她回想了下,有气无力地答:“以前……从来没有对什么东西过敏。”

  医生例行公事般追问:“小时候有没有?不记得的话,可以打电话问问父母。弄清楚才好用药……”

  孟臾一怔,坚持道:“……没有。”

  田欣对她家里的情况只是一知半解,沉吟了下,试探着问:“要不要问问谢二哥?”

  孟臾摇摇头,“太晚了,别给他打电话了……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多亏田欣跑上跑下缴费拿药办理各种手续,孟臾才能一直躺在急诊观察室等待,枕头上的消毒药水味道刺鼻,白花花的日光灯亮得照眼,她阖上酸胀的眼皮,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异样的酸楚。

  活动床之间隔着一道蓝色的帘子,医护人员穿行其间,每张床头柜上都有各种监护仪器,显示屏上各种颜色的曲线有规律的滴答着。

  等输上液之后,已经是下半夜了。

  孟臾看床边站着的田欣肩上还一直背着她的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田田,我觉得已经没事了,你把我的包留下来,快回酒店去睡觉吧。”

  “什么没事了?医生说要注意观察呢,我表哥也说,过敏可大可小的。”田欣比了个大力水手的动作秀弘二头肌,压低声音跟她开玩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男友力爆棚,感动到要爱上我了?”

  孟臾勉强笑笑,“这里连张凳子都没有,你去外面休息区坐吧,我有事叫你。”

  “那也行……”主要是怕影响别的病人,田欣不再多说,走出观察室。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布帘轨道拉动的声音,孟臾恍恍惚惚睁开眼,表情还有些呆呆的,看着那张熟悉的、有些倦怠的、却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脸,不由得确认似的叫了句,“……哥?”

  谢鹤逸身后的医生弯下腰拔掉她手背上的针头,孟臾这次听清了他道谢的声音,还看清了他眼神里无边无际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不是做梦,他真的来了。

  孟臾觉得鼻子发酸,但她竭力克制住了自己。

  第56章 女朋友

  “你怎么来了?”她一时想不明白。

  孟臾这一整天都没给他发消息,谢鹤逸晚上失眠,忍了又忍,却怎么都睡不着,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结果是田欣接的。

  现下谢鹤逸没功夫跟她扯这些,像是想发火教训人,语气很差,“你……都这样了,还要逞强?告诉我一声有那么难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的眼神漫无目的地逡巡一圈,迷迷糊糊问了句,“小朗哥不在吧?”

  “你……”谢鹤逸气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出尔反尔,不值得信任,连你生病都不配知道的小人吗?”

  孟臾终于清醒过来似的,伸手去拽他的衣角,“没有不想告诉你,本来打算明天说的。”

  谢鹤逸轻叹口气,扶她坐起来,将手臂里搭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能走吗?”

  “嗯。”孟臾点点头,任由他半抱着起身,相携走出医院急诊上了车。

  她还是觉得没力气,还有点冷,靠在他身上问:“田田呢?”

  “我让人先送她回去了。”谢鹤逸低声答,靠在椅背把她揽在怀里,手指拂过她颈侧的那片红疹,孟臾趴在他胸口,想起昨天田欣一直背着她的包,手机也在里面,应该是她说的。

  从凌晨到现在天光蒙昧,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式才马不停蹄地从北京赶过来,但肯定是一夜未睡,还要被自己误会,孟臾及时道歉:“对不起,刚才脑子不清楚,不该怀疑你。”

  谢鹤逸侧眸看她一眼,揽着她肩背的手一下一下缓慢地轻轻拍:“……是我不好,不该对你发脾气。”

  酒店自然是要换的,这边高端度假酒店大多集中在同一段海岸,站在露天阳台远眺就是全角度的无敌海景。天色还早,浩瀚的海面上日光隐隐。

  办理完入住,孟臾肩上披着他的外套,任由他牵着手等电梯。

  谢鹤逸侧过身,抬手将鬓边碎发为她拢至耳后,低声问:“要先吃点东西吗?”

  孟臾将目光从不断降落的楼层号收回,摇摇头:“不了,还想再睡一会儿。”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轻而易举映照出她脸上的几处红痕来,其实不多,主要集中在下颌和额角处,孟臾爱美,手指摸上去,有些介意地问:“是不是很丑?”

  谢鹤逸轻笑了下,“不丑,很漂亮。”

  “叮——”的一声。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头出来热热闹闹一队人马,男的女的都有,看起来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帆板等冲浪工具。孟臾下意识往后让了下,手指还攀着谢鹤逸的小臂,动作转换之间,他的肩背遮住她半张脸。

  打头的那个年轻人皮肤白得不像话,脸庞的轮廓线条极漂亮,长相精致到自动吸睛,孟臾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他满脸惊喜神色,笑得眼弯弯,扬声叫了句,“二哥?好久不见!”说着,呼朋引伴道:“各位,隆重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偶像——”

  谢鹤逸一向不喜欢碎嘴皮子,碰巧余家这位最小的三少爷余竞川就是个话痨——他没接他的恭维,而是随口问:“什么时候回的国?”

  余竞川老实回答:“哦,圣诞节放假,回来溜达一圈……”

  他的目光越过去,注意到谢鹤逸身侧的孟臾,迟疑问:“这位是?”

  其实,许弈衡身故以后这么多年,余竞川倒不是没听说过为了给谢鹤逸挡灾,谢园里养了个小孤女这件离谱的事儿,只是他一直无缘得见,而谢鹤逸对外的人设一直是什么信佛、禁欲、不近女色,那此刻身边这位又是谁?

  谢鹤逸没给他继续浮想联翩的机会,抬手揽住孟臾的肩膀,淡声道:“女朋友。”

  “你去跟朋友们玩儿吧。”体贴也带着居高临下,说罢,谢鹤逸牵着孟臾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孟臾的眸光再次无意间与余竞川探寻打量的眼神碰撞了下。

  “好看吗?”他的语气凉凉的。

  孟臾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啊?”

  谢鹤逸默不作声,走出电梯,前脚刚刷房卡迈进房间,后脚就接到了宁知衍的电话,“刚小川儿在群里说,在三亚见到了你,还有你……女朋友?艾特我问小嫂子是何方神圣,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见着人……”

  谢鹤逸懒得理会他的明知故问,“有正事儿吗?没空闲聊。”

  “他一直缠着问,那我可跟他实话实说是孟臾了?”余竞川这个有名的小喇叭知道了,就意味着基本所有人都传遍了,宁知衍特意来要个首肯也正常。

  谢鹤逸确认,“嗯。”

  孟臾坐在落地阳台前宽大的沙发里听他讲电话,边从包里翻出来医生开的外敷药,准备再涂一次。谢鹤逸挂断电话,从她手中接过来,“我帮你擦。”

  毕竟是单人位,空间再充足,容纳两个人还是有点拥挤。他坐下来,几乎要把她抱到腿上,孟臾任由他调整,感受他温凉指腹沾着白色的乳膏从她的额面上一路向下,轻揉慢捻化开,先是前胸,然后是后颈,她配合地将头发撩拨到一侧,把后颈裸露出来,红痕衬得她肤色愈发白——

  孟臾突然灵光乍现地想通,失笑问:“你刚才在电梯里,是问我……那个拿帆板的男孩子好看吗?”

  谢鹤逸手下动作不由得凝滞一瞬,“……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

  孟臾觉得冤枉极了,拧过脸看着他,乐不可支道:“这可真是六月飞雪,谢鹤逸,你的假想敌未免也太多了,启冬哥就算了,今天这位是你的朋友,我到现在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何况,就算我对他有意思,也要人家肯对我另眼相看才行啊,我现在的样子,丑都丑死了——”孟臾明显是故意找茬惹他,阴阳怪气道:“啊呀,前段时间是谁说的,交男朋友是我自己的事来着?”

  谢鹤逸警告般轻啧了下,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他,脸几乎要贴上她的额角,低声道:“交男朋友是你自己的事,但你的男朋友只能是我。”

  孟臾轻哼一声,“那个小帅哥长得是挺……符合我的审美取向的,但是——”

  他们这样亲密,不该再因为不相干的假想敌产生任何隔阂。孟臾望着他,目光里好似有一束光,她话锋一转,“但是,除了某人,其他男人在我眼里,都一样。”

  谢鹤逸一怔,唇角勾起来,眼里透出些难掩的温柔,伸手把她拢在怀里。孟臾本不想动,却不舒服似的拧了几下。

  “怎么了?”他稍稍松开她一些。

  她抬手用指甲去抓锁骨处的红疹,蹙眉小声抱怨:“有点痒。”

  他抬手捉住她的手腕,“别抓,挠破了要留疤的。”

  孟臾知道他说的对,老实下来,努力克制住要乱动的手,谢鹤逸眸光逡巡一圈,看到她倒在桌上的包里露出的一把腰扇来。房间的温度恒定,但没有什么比自然风更适合给疹子止痒。他起身拿过来旋转打开,边摇扇子边事无巨细地问:“怎么会过敏呢?你跟我说说——昨天从早到晚都吃了些什么?得把过敏源查清楚,以后避开。”

  “嗯……”轻柔缓和的凉风缓解了不适,孟臾含糊道:“主要是晚上在夜市吃了很多以前没吃过的东西。”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便好奇问:“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凌晨还有航班吗?”

  他实话实说:“没了。”

  孟臾不解,“那……”

  谢鹤逸轻描淡写道:“借的朋友的飞机。”

  其实田欣接到电话后,将孟臾的情况对他表达的很清楚,没有任何夸大其词,但他就是放心不下,飞机倒在其次,主要是临时批航线费了点周折,到底是想尽办法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追其根源,还在于——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便认定了她从小到大生病受伤都是为自己消解业障所致。久而久之,总是会下意识去联想,那这次呢?是因为前阵子他失控撞车,人却没受什么伤,所以由她分担了吗?

  落地窗外,朝阳初升,海天一线,透过隔音极好的玻璃,能听到隐隐约约翻涌而来的浪涛声。

  孟臾没再接话,异乡急病,嘴上再不肯承认,她潜意识里也是害怕的。

  而当谢鹤逸出现那一刻,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觉得困倦,去床上补觉睡了大半天,醒来时看见谢鹤逸正坐在露台上抽烟,大概是刚通完电话,手机朝下扔在面前桌上,目光怔忡地望着不远处的海。

  谢鹤逸刚挂掉江予薇的电话,母亲告诉他自己已经见过孟臾,跟他提了送她出国的事,态度强硬,还说不是来征求他的同意的,只是告知。

  看到来人,他随手在桌上烟缸碾灭手中的烟卷,脸上浮起浅浅笑意,“醒了?”

  孟臾走过去,“在想什么?”

  他抬手抚摸她颈侧明显消褪的红痕,端详着说:“……没什么。”

  她坐在他身侧,面上露出些苦恼神色,不带有怨怼,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般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藏在心里面。可有些事你不说,我就会觉得是假的,是我脑补幻想出来的……”

  比如爱意,比如他内心深处的伤疤——

  谢鹤逸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起身摸摸她的脸,“饿了吗?我让人定了餐厅,去吃饭吧。”

  这场过敏症状来得快,去得也快。田欣按原定行程回南江,孟臾则改签了机票,行李已经有人替她取了回来,她重新梳洗一遍,打开箱子换了件白色长裙。

  谢鹤逸站在一旁看她,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随意飘落,鬓间还有水渍,素面朝天的模样叫人看了就舒服。

  在海边消磨时光是最好的选择,不坐在沙滩上,你很难相信,大海可以让人如此放松。孟臾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谢鹤逸再三确认过加料没有致敏源,才给她点了份主厨推荐的墨鱼汁海鲜饭,吃了几口从舌头到牙齿满嘴都是黑漆漆的,她仿佛无所觉,顽皮地咧开嘴笑,把对面坐着的谢鹤逸逗得扶额。

  餐酒配的是干白葡萄酒,口感清新,孟臾酒量不行,在谢鹤逸想管又努力克制住的眼神里浅尝辄止喝了一杯。

  饮至微醺从餐厅出来,沙滩上有人在开篝火晚会,身上统一穿着绘有夸张满幅椰树图案的宽大休闲衬衣,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百无禁忌地吃喝玩闹。

  “干净了吗?”孟臾张大嘴巴“啊”了一声,接着毫无形象地吐出舌头让他检查,她刚才在餐厅洗手台洗漱了半天。

  “嗯。”谢鹤逸点点头,又开始笑个不停。

  他们牵着手走过热闹非凡的人群,月光灯光交相辉映,远传涛声阵阵,餐厅乐队在弹奏一首舒缓的爵士乐,像是情人间的低声呢喃。

  谢鹤逸垂首,望着她,轻声调情,“宝贝,你好美……”

  “美、人、祸、国……”孟臾手指戳在他的胸膛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二公子要小心了。”

  他来了兴致,揽着她的腰,语气认真得扮演昏君:“只要你喜欢,通通拿去。”

  “这么大方。”孟臾忍不住笑起来,踮脚站在灯影笼罩下的沙滩,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许愿,“谢鹤逸,我希望……你能永远像现在这么高兴。”

  谢鹤逸小心把她圈进怀里,在月光下与她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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