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天下第一 第四十五章

实在不能怪饕餮憨憨, 一切都怪这个平等契约实在是太落后, 还没有完全和灵台结合的时候饕餮只能朦朦胧胧感受到长期饭票在遥远的西边, 并不真切。

算了，反正已经答应了那个小子, 等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说。

而现在嘛——

饕餮都已经睡了几万年，一把骨头都要生锈了。现在好不容易被放出来，那不还得出去快活快活再说。

它打定主意后摇身一变, 庞大如同小山般的凶兽身躯顿时不见，又重新化为那个眉眼妖异蛊惑，一袭血色红衣的人形模样，稳稳的踏在渺茫的海浪之上，衣摆在海面水雾的蒸腾下显得朦朦胧胧。

饕餮不太喜欢自己的人形。它也不知道为啥自己这么霸气一个人, 化作人形之后竟然比那玄狐一族的九尾狐更像九尾狐，一双桃花眼眼尾挑起，即使满脸阴鸷也无损一身邪魅狂狷拽的气场。

当初妖族繁盛的时候, 饕餮就经常被误认为是玄狐, 行情比之九尾狐还要好。久而久之它被搞烦了，出门就更少用人形了, 要不就是找混沌用水月镜给自己幻化出一个符合饕餮形象的霸气模样, 要不就干脆还是用自己遮天蔽日的原型出门晃悠, 省事的很。

不过宗戟在和它一起晃悠着找穷奇骸骨的时候还是和它简单的讲述了一下现在悬虚大陆外面的形势, 这才让憨憨饕餮知道了外头风声紧。

这么多年后, 它饕餮居然是熬死了所有同期的圣兽, 并且因为神魔大战来的过于急促, 几乎所有的圣兽都绝了后，饕餮现在要是回妖族去，妥妥的能被奉为镇族之宝，受到最高规格的待遇。

美滋滋，太美滋滋了。

红衣的凶兽哼着小曲儿，心情颇好。

它很少有这种心情很好的时刻，因为它老胃病的缘故，平时胃疼的不行，所以性格阴晴不定，时常莫名其妙的暴怒。

嘿，现在胃也不疼了，是时候出去觅食，填饱肚子了。

另一头，宗戟跑到半路后嫌走的太慢，直接掐动秘法，烧了一张顶级空间符篆后，神行千里，瞬间降落在摘星楼的顶端。

“恭迎殿主。”

宗戟心情十分舒畅，他不过花费了一天时间就从远古之墟返回，还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穷奇骸骨，最大效率的节省了时间。

现在他手头上这幅黑白骨棋是用一头近万年雷影兽的头骨所做，虽然好使，但是在沟通天地雷霆之时到底还是不如天生通灵的上古凶兽。

“嗯，有什么事情等本座归来后再行汇报。”

这才刚刚足尖落地，宗戟就调动身周灵力，扭曲身形隐没到空气中后，直接从摘星楼的栏杆上跳了出去，轻巧的落在摘星楼旁附近的小巷里，足履踏在阴冷的青石板上。

东洲还是白天，位于中洲的盛阳城倒是直接到了日暮时分。华灯初上，灯火通明，万千盏火红色的灯笼悠悠升起，漂浮在空中，将这一片茫茫夜色照的如同晚霞白昼。

宗戟随意从乾坤袋里取了一只灯笼，手心随手召来几簇雷电，将内里灯芯给点燃后，就这样提着灯火穿梭在人流之中，玄色衣摆扫过鼎沸喧闹，看着他人热热闹闹，倒也觉得不无趣味。

“卖冰凉粉咯——！”

“上好的桂花糕嘞——客官要不要尝尝？”

“陈酿百花酒，好喝不醉，还能促进修炼，尽在悦来酒馆！”

道路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夜市上许多小吃的香味顺着晚风往鼻子里钻。

更多的时候盛阳城并不像一个修炼者集市，反而更像宗戟上辈子脑海中畅想的江湖模样。

他在写《逍遥》和《一剑成仙》的时候，刻意给这两本书的背景杂糅了不同的设定。

修仙界只顾着大道长生，这样太冷漠了。人要活着，总得还有一点热闹才好。

宗戟这么想着，心头涌起一股惬意。

这就是他创造的世界啊，真是，太好了。

黑发男子的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淡淡的浅笑，中和了他平日里刻意面无表情时的疏离感，在夜色里如同昙花一现，明明灭灭。

“刚刚那个人......”

偶然有修炼者惊鸿一瞥，惊讶的蹲在道路中央，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怎么了？”

“刚刚走过去那位，似乎有点像圣者阁下。”

“不会吧？圣者阁下那般大能，怎么会和我们一般提着灯笼闲逛。许又是哪位圣者的狂热粉，将自己装扮成那副模样了吧。”

同伴笑着打趣，他这话说的也不假，这一条路上走下来，至少十几二十个穿的宗戟平日里的同款衣袍，还有几位连宗戟衣襟上绣着的细密金线纹路都一并模仿了上去，展开扇子看上去乍有其事，一眼看过去还真有可能看错也说不定。

“也是，想来也是我眼花了。阁下那般大能怎会和我们一般踩在石板上。”

修炼者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不再去试图从远去的人潮中寻找那个近似的身影，同友人一同转身离去。

早就走出老远的宗戟丝毫不知道这番插曲。

现在是晚上，路上漂浮的灯笼也不多，即使他大摇大摆手上提着一只，脸上也没有做任何伪装，在夜色深沉，人流密集的情况下，依然鲜少有人会注意到他。

这几天盛阳城格外热闹。

再有半个月就是悬虚大陆的揽月节。这个节日的地位有点像地球上的中秋，是需要和师门长辈，家中亲戚一起赏月共食揽月糕的。现在盛阳城内就已经有糕点铺子接受揽月糕的独家预订，而财大气粗的暗殿更是早早的在悬虚大陆上最出名的圆方斋里订了一大批糕点，争取做到门下人人有份。

虽然修炼无岁月，但是每年的几个重要节日，修炼者们都还是会尽量选择避开后再行闭关。特别是在悬虚大陆没有春节这个概念的时候，揽月节就变得格外重要了。

宗戟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顺手往旁边的路边小摊上买了一块揽月糕，用灰色的布裹起来，顺着人潮往盛阳城最繁华的那一片走去。

摘星楼坐落在盛阳城内的画湖旁，沿着画湖一条街都是最中心的繁华地带。宗戟往这片逛一圈，就能找到他要找的人了。

果不其然，在宗戟转到东畔的时候，他顺利的在一片屋檐下发现了自己此行要找的对象。

那是一位靠在墙旁的乞丐，浑身仅披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麻袋，面前还摆放着一个边缘碎裂的瓷碗，看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偶尔路过的修炼者看到了，有闲钱的都会悄悄放一枚灵石进去。

宗戟也不嫌弃，大大方方的撩起衣摆就往乞丐面前一蹲，“今天行情如何？”

“还不错吧。”

“先起开点，别挡着老朽做生意。”

乞丐脸色掀了掀眼皮，看清楚宗戟的样貌后也波澜不惊，“你这小子，一段时间不见，倒是越发精进。天下第一坐的可还舒坦？”

悬虚大陆的修炼者只要修炼到了三阶以上都能够驻颜不老，所以老人样貌的人也不太常见，不过有些修炼者反倒更喜欢老人的模样，非得给自己幻化到须发皆白，这样才显得仙风道骨。

例如宗戟的师尊明虚子，例如面前这位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位半圣的乞丐。

“莫老，我这来找你，是问之前和我打赌输了还做不做数？”

宗戟笑着把手中用布包起来的揽月糕放到那个满是裂痕的瓷碗里。

说来也奇怪，这方揽月糕正正好把这个碗填满，却又在下一秒从碗底沉了下去，再也不见。

“......说吧，什么事？”

宗戟不提打赌还好，一提乞丐就哼哼两声，恶声恶气。

“我弄到了穷奇的骸骨，这不等着您给我打一份棋子嘛。”

别看这乞丐看上去穷酸落魄，但人家要是一旦露出真实身份，大陆上没有一个修炼者会不把他奉为座上宾的。

几百年前，悬虚大陆上有一位怪才横空出世。这位铸造大师仅仅用了百年时间就超越了先辈那些青史留名的铸造师，甫一出手便是顶级灵器。消息一出便是名震四海，人人趋之若鹜，只想从这位大师手中求得一件趁手的武器。

不过这位锻造大师性格怪戾，脾气十分难以捉摸。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人，管他是什么权贵大能，通通都得吃闭门羹。而且平日里他行踪不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伪装成乞丐，在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呼呼大睡；偶尔也会扮成得道中人，举着一副算命的牌子招摇过市，将前来求道问缘的人奚落个遍。

总而言之，是个怪人。

不过他锻造的手艺真的没话说，不然也不会每年有如此多的修炼者前赴后继的想要找到他。

宗戟前些年在南国游历的时候正好捡了个大便宜碰上这位大师，于是他靠着从天道那里自带的好感度，成功在莫老这里求得一把黑金骨扇。没错，就是现在还挂在宗戟腰上那把。

这把扇子本来刚开始的时候不长这样，只不过后来交货的时候，宗戟觉得它不够装逼不够酷炫不够耍帅，于是他就提了几嘴，把这位锻造大师搞不高兴了，卷起铺盖就溜。

从古至今的修炼者都是追求灵器品质，这小子怎么浑追求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庸才！这扇子不用也罢！

宗戟对此表示“？？？”

喂喂喂，我付了钱的，你居然不交货就跑？

无缘无故被跑单，这个亏宗戟怎么可能会吃，于是他凭借着自己对于npc的熟练了解，顺带让暗殿盯着，在中洲逮到了这位锻造大师第二次。

莫老那时候相当不服气，他当着宗戟面开炉铸造，花费了心思把这把黑金骨扇弄的要多帅有多帅，连带着扇骨都勾勒出细细密密的花纹，让宗戟爱不释手。

“小子，你要是还能找到我，这把扇子不仅是你的，老朽还能再给你锻造一次。”

锻造大师极为不服，他自认自己的伪装变容数炉火纯青，不说天下第一但绝对能够排进前三，结果扛起包袱还没溜几天，就被连人带包逮了个正着，越想越不服。

“行啊。”

宗戟那时候一愣，忙不迭的答应了，他还表示可以给莫老三天的时间充分逃跑，三天之后他再出手。

莫老呵呵冷笑，这小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三天，做春秋大梦去吧。

结果这想法正好就维持了三天，三天后宗戟就在摘星楼里把他揪了出来。

摘星楼是悬虚大陆公认保密信息做的最好的酒楼。虽然暗殿贩卖信息，但是对于前来摘星楼消费或者密谈的客人，他们保证对话不会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

这不恰好是进了贼窝，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宗戟还花了几千金的力气往莫老包袱底下贴了一张隐形追踪符篆，结果都没派上用场，人自己就来投奔入瓮，着实唏嘘。

不过莫老虽然人性格是古怪，但是说出来的话绝对不会不作数，于是只能把骨扇给了宗戟，顺带捏着鼻子答应再给他锻造一次。

后来只要是莫老来了盛阳城，暗殿成员便有事没事的关心一下（褒义）这位大师，没事就给孤寡老人送温暖，倒是无形之间给宗戟刷了不少好感度，也让莫老稍微看他顺眼了些。

“什么？穷奇的骸骨？”

莫老最近百年来鲜少开炉铸造，一是感觉自己已经达到了铸造师的瓶颈，二就是作为一个知名的铸造大师，悬虚大陆上该有的珍奇宝贝他差不多都摸过锻造过，已经鲜少有能够让他为之动容并且主动铸造的好材料。

宗戟看他这副模样，心下便是知会这事情已经成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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