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云上青梅 > 第52节

云上青梅 第52节

作者:许乘月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14 01:36:29 来源:www.powenwu11.com

八月廿四日雨夜冲突中的那十八名逝者,无一个是死于官兵刀下的。顾子璇及她名下三百官兵已极尽克制,她不是草菅人命的恶吏。

她甚至算是保护了集滢城中十万人的英雄之一。

得了这份公道,顾子璇回到官驿就抱着云知意大哭,像个委屈又不知所措的孩子。

在集滢最最危难之时响应倡议而来的年轻官员们,眼中也有了百感交集的泪光。

书上不是这样教的。初出茅庐、热血澎湃的年轻人们对这种荒谬的现实根本毫无准备。

事情本不该是这样,可它偏就是这样了。

明明尽职尽责做了一件对的事,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真相,却需要如此周折才能得到认可。

今后漫长的仕途上,他们每个人大概都会有无数类似的遭遇吧?

可是下一次,他们还会不会有顾子璇这样的天时地利,侥幸而及时地得到公道?

年轻人的成长与改变,通常就是从猝不及防看清现实与书本之间的不同开始的。

经过这一遭他们总算懂了世事人心有多的复杂。

原来,在自己不吝满腔热血之后,非但不一定得到赞许,还可能遭遇顶头上官在背后捅刀;曾拼尽全力维护过的百姓也有可能会冷眼旁观。

但也会有人为着各种原因与利益站出来头顶青天、主持公道;也会有曾被他们保护过的百姓站出来,用最朴素最笨拙的言语,说一句“我曾受他们庇护,他们做得已经很好”。

人心叵测并不限于官场,民心亦同理。官有好有坏,百姓也一样。

光明与阴暗竟相伴相生,这是书上没有讲的人性真相。

亲历集滢这件事的年轻人们都受到巨大冲击,离城相互告别时明显各怀心事。

云知意问沈竞维:“九哥,你说若将来再遇到类似的事,他们的选择会变吗?”

“谁知道呢?”沈竞维笑意不达眼底,“人终归是会变的。”

就算没有在集滢遭遇顾子璇的这一出,这些年轻人也会在别的事上被迫补齐书里没有的这课。

青云之路从来不是光明坦途,所谓成长,一定伴随着变化。

都会变的。

区别只在于变得更明亮还是更晦暗、更锋利还是更圆滑、更强大还是更软弱。

第五十一章

离开集滢后,云知意继续跟随沈竞维行走于原州的大小城镇。

沈竞维被选做巡察钦使不是没原因的。

他圆滑、周全、知世故,凡出手必定名利双收。

云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思路与手段,见识到许多从前不曾留意的人心百态;也明白了官场有些手段虽不够纯善,但想要长远而稳妥地走下去,这些手段就不可或缺。

沈竞维会不动声色地回避真正造成乱局的“枉法”之事。真正出手办的那些案子,几乎都是证据确凿、不会给对手留下反击把柄,而百姓又最为喜闻乐见的“惩治贪赃”。

面对云知意澄澈的目光,他毫不讳言自己的顾虑:“‘枉法’通常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结果,很难拿到直接而浅白的证据。若想清除‘枉法’积弊,争斗的过程可能会造成部分普通人的利益在短期内有所损伤,是以百姓虽受其苦,却未必能堪破其中玄机,通常还会将狼错尊为领头羊。”

若要与那些人明面抗衡,需要莽撞而天真的纯粹热血,需要不惧成败、不计自身得失的固执持正。结果还有可能是头破血流、身死名灭。

“世人都渴望这种人站出来维护公理与正义,却很少在这种人活着时给予足够的善意与声援。”

经过上辈子的下场,云知意很清楚沈竞维的这番言论并不荒谬。

她不知沈竞维曾经历过什么,但她想,从前的少年沈竞维定也曾笃信“少年求学养正气,成材做官不避事”。

只是后来,他成为了一个众人眼中完美无缺、圆滑老道的沈大人。

当初那个热血狂妄又鲁直的少年沈竞维,就和前世的云知意一样,在无数的嘲讽、攻讦与明刀暗箭中悄无声息地死去,埋葬在他内心深处,成了他此生再回不去的遗憾。

云知意跟在他身旁看着、听着、想着,在一次次日升月落中飞速成长着。

一年的时间,在疲惫奔波、汲取充盈、认知重建的过程中显得短暂倏忽,如白驹过隙。

承嘉十五年五月,云知意回到邺城。

在南河渡码头送别沈竞维那天,她说:“九哥,回京后也请留心原州的消息吧。”

白衣胜雪的沈竞维眼神怔忪,却又带着笑:“我会的。”

他想,原州大概会有一个云知意,坚定地踏上少年沈竞维遗憾未能走完的征程吧。

——

回到邺城的云知意很忙。

承嘉十五年五月初六,州丞府左长史刘长青正式卸任还乡,州丞田岭点待用学士云知意接任。

若真是个初入仕途的普通年轻人,上来就被推到这州丞府第二把交椅的高位,必定手忙脚乱。

但对曾在这个位置上多年的云知意来说,不过就是第二次进到熟悉的考场,做一份曾经出过错、现在已很清楚错在哪里的答卷,没什么好慌的。

接过官印后,云知意花了几日时间,迅速熟悉了当下州丞府的人事及各项事务的现状。

紧接着,她以私人身份向州丞、州牧两府部分重要人物下了帖子,邀请大家在五月十二前往望滢山云氏祖宅赴宴。

因为家世背景在原州少有人盖得过,云知意过去与人打交道向来有事说事、无事各行其道,从未刻意着重过这类可有可无的人情世故。

旁人明面上说不着她什么,但终归有些人心中不喜她的不合群。

如今她竟放下身段,像寻常年轻官员一样,初进官场就主动对诸位前辈示好,接到帖子的人心中大都受用,自是应者如云。

承嘉十五年五月十二,夏至。

自巳时起,望滢山上的云氏祖宅便陆续有客登门。

做为主人的云知意不停重复着待客礼仪,这让她笑容发僵、四肢几近麻木。

好在顾子璇来得早,能稍稍帮衬点场面。

顾子璇在家中不算最受爱重的孩子,但毕竟是顾总兵的女儿,如今在州丞府也已任职一年,与原州官场各路人马搭话都不显冒昧。

她本就是性情外放之人,与谁都能找到话说,穿梭在宾客中简直如鱼得水。

考虑到夏日天热,云知意将酒宴安排在后山的“繁木园”。

此园傍山,园中凿有湖,故亭台楼榭皆得山水意趣,清幽雅致又不失生动。

这个季节湖中荷花开得正盛,宾客沿湖游赏,趁机找人攀谈些有的没的,正好免了枯坐等候的尴尬。

趁着得闲,顾子璇揽了云知意的肩,嘿嘿笑道:“你可了不得,一回来就成了原州府举足轻重的人物。田大人很是看重你啊,他亲儿子都没得如此大力栽培。”

她口中的“田大人”自是指州丞田岭。

去年集滢瘟疫事件结束后,田岭提拔了几个当时助力解决此事的年轻官员,他儿子田岳也在其中。

但田岳只是从“集滢县令属官”升任州丞府钱粮署簿书,并没有云知意这样惊人的风光。

云知意环顾四下,确定近前无人,才不屑又无奈地嗤之以鼻:“你以为田岭这是对我看重栽培?”

顾子璇迟疑地挠头:“难道不是?”

“陛下新政已通令各州,其中‘均田革新’这一项是个得罪人的硬茬摊子。田岭推我登高位,不过就是要将这个烫手山芋扣在我头上。”

跟着沈竞维跑了一年,云知意若再看不穿这点,就真真是白吃了一路的苦。

“他真正想用的不是我,是我背后的云氏之力。这事若办成,他对陛下就能有交代,地位会更稳固;若没办成,我在其位没谋成其事,即便我祖母出面也只能保我不丢脑袋而已。到时他推我出来贬官挨打那是有理有据,他自己照样八风吹不动。”

顾子璇眉头一皱:“这老狐狸!看来他是算准你性子‘独’,行事不爱与人拉帮结派,不会牵连太复杂的关系。”

最终若有差池,只需将云知意一人推出去做替罪羊,对上对下便足够交代,他就可全身而退了。

“可不是?他能把持原州实权几十年,绝不是凭运气的,”云知意咬了咬唇,“我就是为了防他这手,今日才大费周章搞这宴。”

田岭料想她做事必定独来独往一肩扛,她就偏要虚虚实实地来。

要让田岭摸不清她具体与哪些势力利益攸关,今后想对她下手时,就不得不投鼠忌器。

哪怕经营这种真真假假的关系网会很麻烦,耗时又耗力,许多本该一蹴而就的事也会因适当妥协与周旋而受到拖延,但只有这样她才能确保无后顾之忧,才能将事情一件件做成。

官场这些弯弯绕,细说起来实在令人倒胃口。

于是顾子璇笑着拍拍云知意的肩:“往后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话。”

这话听起来好像轻飘飘,但云知意明白,这是顾子璇对她发出的同盟承诺。

她直勾勾望着顾子璇,片刻后噙笑点头:“好。”

——

在外奔波的那些日子里,云知意想象过许多种自己与霍奉卿重逢的画面。

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自她回邺城后,两人各忙各的,直到今日这宴才真正打上照面。

可惜云知意要忙着应酬客人,霍奉卿来时又全程被学政司章老拖在身边,两人没机会单独说话,只在见礼时仓促对望了一眼。

近午时,宾客都到齐,酒宴便在繁木园中摆开了。

为了今日酒宴,云知意特地让人从城中请来了一班乐师、伶人。有丝竹歌舞助兴,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宴上自是宾主尽欢。

学政司章老是今日最年长者。老人家登高望重,一向受人爱戴,自是被云知意安排在主桌上坐。

老人家今日来赴这宴,一是给云知意面子,二也是有件公务上的事,需要在这种轻松的私人场合与州牧府的人沟通一番。

州牧盛敬侑今日不得闲,州牧府来的人中,最说得上话的便是霍奉卿,于是老人家揪住霍奉卿就不肯撒手了。

落座时,章老拉着霍奉卿坐在自己的右手座,时不时与他交头接耳。

这桌眼下只坐了章老、霍奉卿、顾子璇,以及州丞田岭,还有官医署、漕运司的几位中年官员。

云知意需周到主家礼数,要先与前头几桌客人轮流把酒寒暄,因此许久都没到主桌来入座。

主人不在,谁也没好意思打断章老。霍奉卿就只能心不在焉地与老人家敷衍周旋着,时不时抬眼偷觑穿梭各桌的那个姑娘,被怄得面无表情。

同在这桌的顾子璇见霍奉卿将要耐心告罄,便笑嘻嘻扬声道:“章老,人家云知意今日请我们来喝酒吃饭,又不是旬会议事!您总拖着霍大人谈公务算怎么回事?”

顾子璇很早就猜到点云知意与霍奉卿之间的猫腻。

眼下云知意还没回来,她自觉该帮着姐妹照应一二,再加上她与霍奉卿也曾同窗多年,这便仗义出声了。

章老平素不刻意摆尊长架子,从前他们这些人还在庠学念书时,就很爱在这位老先生面前没大没小的顽皮放肆。

被顾子璇这么一嚷嚷,老人家没好气地笑瞪她:“喊什么喊?没点州府官员该有的稳重样子。在别人家做客却失礼嚷嚷,不像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