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云上青梅 > 第80节

云上青梅 第80节

作者:许乘月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14 01:36:29 来源:www.powenwu11.com

关于槐陵北山的事,两人将各自所知的都说了。一番合计下来,还是猜不透四肢健全的那部分孩子是被做什么用途的。

至于身体残缺的那部分孩子,大概是被人用去试药了。只不知试的什么药、那些药又有什么目的和效用。

颇多之处存疑,有待再查。

宿子约道:“我在槐陵有暗桩的,若探听到什么新消息,定会立刻传到你这里。”

“好。县城里那个‘打娘娘庙’也盯着些,我觉得那庙和北山脱不了干系,”云知意冷哼一声,又叮嘱道,“但也要让你的人谨慎为先,不要冒进,更不要突兀硬闯北山。”

“大小姐是怕打草惊蛇?”

“一方面是怕打草惊蛇,”云知意抿了一口茶,接着道,“另一方面,你的人也不能轻易涉险,毕竟谁也说不清楚那帮神棍手里有什么药。”

宿子约点头应下。

云知意拿起一块薄荷糕,掰下一角放进嘴里。“槐陵的事就先这样吧。你方才说,我让你在沅城查的事,有眉目了?”

她早前传讯给宿子约,让他查一查田家在沅城的生意是谁在主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头绪。

“田家除了常去沅城采买海盐外,在那边并不做别的撂地生意。但有个年近四旬的女子,常住在沅城,负责统筹田家在沅城的海盐采买事宜,应当就是主事掌柜了。”

宿子约也拿了块薄荷糕,却是豪迈地一口咬下大半。

待到吞下那口糕后,他喝了口茶,确保口齿清晰,这才接着道:“她平日里管着沅城一家叫‘素合斋’的珍宝阁,还经营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金石冶炼工坊,名义上这两处都是她自己的产业。因她在金石冶炼上颇有见地,在沅城一带小有名气,大家都敬称她为‘素合先生’。”

“素合先生?‘素合’是哪两个字?”云知意问,“是姓名还是雅号?”

宿子约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素合”二字给她看。接着便摇摇头:“暂不清楚是姓名还是雅号。她挺神秘的,无人知她原籍何处,只知在沅城生活了十几年,独自带着个十五岁的儿子和一个十岁的女儿。从没人见过她的夫婿……”

说到这里,宿子约顿了顿,露出了个古怪的笑。“但很微妙的是,她的儿女姓田。儿子叫田嵍,女儿叫田绾。”

云知意稍愣,有些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但还是谨慎确认:“你说,她儿子叫田‘毛’,是哪个‘毛’字?”

宿子约再次用手指沾水,在小桌案上一笔一划写下“嵍”字。

云知意盯着用那个字,直到字迹散去才回过神。

这个嵍字“一字双音”,可读“雾”音,也可读“毛”音。

两种读音分别代表不同的字意,读音为后者时,意思就是“前高后低的土山”。

将这个嵍字读作“毛”音,且被用到人名里,其实并不符合缙人起名的习俗偏好。但若考虑到“大族起名严格遵从字辈排行”的习惯,用这个字就不奇怪了。

云知意对空翻了个白眼,喃声笃定:“那位女掌柜是田岭的外室,那一儿一女是田岭的孩子。”

田岭在原州的家中有一正两侧共三位妻子,都是三书六礼俱齐、婚书递交到官府的正经妻子。

一正两侧,三位,恰好是《大缙律》允许他这个职阶的官员所能拥有的伴侣数量上限。如今他在沅城却又多出个无名无分的外室,还有外室所出的两个孩子,这就犯法了。

宿子约惊讶地看着云知意:“我只是凭空瞎猜而已。可听着大小姐的语气,似乎很笃定了?万一只是刚巧姓田,又或者是田家别的谁……”

云知意摇头哼笑:“眼下田家只有田岭的孩子是单字名,且选字时男从‘山’,女从‘丝’。田嵍,田绾,这不是严丝合缝了么?”

她看了宿子约一眼,娓娓又道:“而且,为了既有传承又避田岭的‘山’字旁,他儿子们的名,都得是‘山’字在底的。”

在原州这边,田岭一正两侧的三位妻子总共为他生了四子三女。

“之前我和田岳一道做事时,还随口聊过他家几兄弟的名字。”

云知意也以手沾水,依次写下四个名字——

田岳、田岱、田峦、田嶅。

“你看,如今再添上个田嵍,”她边写边抬头笑看宿子约,“半点不违和吧?”

“何止‘不违和’?这几个名字排在一处,那股‘血亲兄弟’的气息就遮不住了,”宿子约总算心服口服,“大小姐,你说,若将田岭养外室这事捅出去,他是不是就完蛋了?”

云知意遗憾地摇头轻叹:“老狐狸精着呢,这点事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那‘素合先生’既敢带着两个姓田的孩子在沅城不避人地生活,定是田岭早有周全准备。”

《大缙律》规定了各职阶官员、勋贵所能拥有的伴侣数量上限,若超出数量,被查实后是会依律判罪,但真正因此被判罪的先例并不多。

倒不是法司玩忽职守,而是法司判案需证据确凿,这条法令里却是有空子可钻的。

比如田岭这事,若沅城那位“素合先生”一口咬定自己不是田岭的外室,法司也束手无策。

“假设‘素合’是她的雅号而非姓名,那搞不好她自己就姓田。孩子从母姓,这也说得通。又或者,她能提供两个孩子生父的姓名籍贯,去查也确有其人,那即便全天下都笃定那两个孩子就是田岭的,法司也不能在无证据的情况下判田岭有罪。”

宿子约有点失望:“我还以为这消息很有用,没想到白高兴一场。”

“倒也不至于全然没用。只是这事不容易拿到实证,我即便知道了他违法,也是空口无凭,”云知意笑笑,“我本就无心党争,现今更不像从前那样莽撞一根筋。田岭养外室这件事确实违律犯法,于私德来说也有亏。但听你的说法,那女子不像是被他抢来霸来的,若我跳出来深究此事,她定会帮着田岭遮掩,到时田岭不倒打我一耙才怪。”

如今田岭可是她的顶头上官,“诬告上官”这条罪名并不轻。

宿子约心中百味杂陈,用力嚼碎口中那颗杂糖果子后,才道:“既如此,你还真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免得引火烧身。那素合先生在沅城一带的金石冶炼行当里小有名声,珍宝阁的生意也做得像模像样,看起来确实不像被胁迫。而且,田岭既放她独自在那边掌事,显然是极其信任……”

“等等!”云知意突然神情凛冽,骇然直视宿子约,“你方才说,田家在沅城,除了买海盐回来卖之外,从不做旁的撂地生意?”

宿子约被她的神情惊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若不算素合先生名下的珍宝阁和金石冶炼工坊,就真没旁的生意了。大小姐是觉得哪里不对?”

云知意的神情变幻莫测:“原州与沅城,来回水路两千多里。田家每次往那边发运盐船,少则十艘,多则几十艘……”

蔺家老爷子曾随口对她提过,蔺家的船队出外买盐时,都会装满原州特有的陶器、瓷器或少量珍奇花木往各地去卖。因为行商者逐利,没有哪家做生意会“单边跑空”。

但这些东西是卖往外地的,又不是“盐、铁”之类必须经过官许才能贩卖的特殊物品,所以这些从原州离开的货物通常无需提前上报漕运司,码头的漕运司官吏也不会开箱检查。

“田家的船队应该也不会‘单边跑空’,可到了沅城却什么都不卖,”云知意眉头一皱,“那他们每次运出去的,是什么?”

出去时十艘船不知装了什么,回来时又有三艘船可能装的不是盐,这事细思极恐啊。

在这个瞬间,云知意的脑海里飞快掠过许多事,纷繁驳杂、混乱交织。

上辈子,槐陵县府官员集体贪污赈灾银,最后查抄出的赃款总数远多于赈灾银数目。

这辈子,田岭不让霍奉卿和盛敬侑深查北山案,不让她在槐陵推行均田革新、不让工务署修缮废弛多年的槐陵官道……

打娘娘庙。槐陵北山。肢体有缺的小孩被用来试药。四肢健全的小孩子则不知作何用途。

素合先生。沅城。珍宝阁。金石冶炼。

头昏脑涨中,云知意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在隐隐发抖。

“子约,你在临川见到邱祈祯时,他有没有提过,当初进槐陵北山救小孩儿,和他交手的那些人用的是什么兵器?”

宿子约惊疑又关切地望着她,虽担忧着她的异状,却还是先回答她的问题:“说是一种古怪小弯刀,他从前也没见过。”

“你赶紧替我跑一趟州丞府,找到顾子璇,让她想个不引人起疑的办法,今夜务必带着霍奉卿和薛如怀一起来我这里。”

云知意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摸到田岭真正的命门了。

第七十三章

因要避人耳目,散值后,霍奉卿、顾子璇与薛如怀三人分道而行,各自绕了不同路线出城。

戌时初刻,顾子璇与薛如怀先后抵达望滢山云氏祖宅。侍女将二人领到书楼顶层门口后,便执礼止步,躬身退下。

已近夏秋的节气,白昼时长正一天天缩短,此刻天光已然暗淡。书楼顶层的内里却灯火通明,四面落地见月窗全开,有夜风穿堂。

南窗畔,靠墙避风处摆着一尊足有五尺高的树形连盏铜灯,镂空流云纹底座,四周高低错落地伸出十五节树枝,枝上托起多达三十之数的灯盘,造型极尽古雅华贵。

地榻正中,云知意跻身而坐,腰身笔挺、垂首执笔的专注模样,宛如回到求学时。一袭束袖窄腰的青玉碧袍,以素银冠束发,简洁矜贵中透着干练英气。

面前的矮脚方几上、周围地榻上都凌乱堆放着书册。

她左手握着不必蘸墨的枣心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扭头看向右手按着的那册书。

“来了?”她闻声停笔,转头看向渐行渐近的二人,神色平静道,“快过来坐稳,我给你们讲个鬼故事。”

“什么鬼故事?”顾子璇蹙眉,走过去在她左手边的位置落座。

薛如怀笑嗤一声,隔桌坐到云知意的对面:“快讲,若吓不着我,算你输。”

昏黄的光摇摆轻曳,温柔地在云知意碧青的身影上拢出一层光晕,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真实,连带她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来自天外。

“我推测,田岭应该是在沅城私造兵器,借运盐船偷运回来后,不知囤积在何处。此外,他还有勾结外敌的苗头。”

顾子璇眉心蹙得更深,语气冷肃:“可有实证?!”

“目前还只是我的推测,因为有太多巧合全凑到一处了。我急着找你们来,就是想集思广益,商量一下之后如何配合搜集相关实证。若然查实,我们就必须在田岭真正行动之前将他按倒,”云知意端起茶盏,“他……”

“等等,你俩等等,”薛如怀不可思议地咽了咽口水,惴惴望着云知意,“是田岭疯了?还是你疯了?田岭好端端做着原州丞,怎么会突然私造兵器?又为什么会勾结外敌?!”

薛如怀生在一个家道中落的寻常市井人家,如今又才进工务署不久,还是个尚未进入原州权力核心的低阶执事官,所知有限,因此在有些事上的印象与看法和寻常百姓没多大差别。

“私造兵器,勾结外敌,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你说能是为什么?”云知意奇怪地看着他,“自然是为了裂土自立。”

薛如怀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到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不是,你再等等。一个人若心生裂土自立这种杀头的‘志向’,总得有个足够强烈的动因吧?田岭再是位高权重,也不过只是个州丞。无缘无故的,怎么会……”

“所以,他就不是无缘无故生出这种想法的啊。早知道你会这样,喏,都给你准备好了。”云知意将桌上摊开的那册《女王本纪》拿给薛如怀。

“当年我们在庠学时,史学夫子常说,半部原州史其实都算我云氏家史。那你想没想过,另半部原州史算谁家的?”

薛如怀在史学上向来极差,书上有教的那些史实他都没捋明白过,又怎么会去想书上没教的?

他闻言既惊且疑,颤巍巍接过那册书,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云知意和顾子璇之间来回逡巡。“这《女王本纪》,讲的不是列国争霸时那位蔡国女王吗?”

在大缙一统天下前,大小诸侯割据林立,混乱局面持续近两百年。当时与缙国实力相近的还有四国,其中之一便是蔡国。

天命十七年,蔡国上将军卓啸弑君窃国,一夜之间血洗王都仪梁,将蔡王室男子屠戮殆尽,有位封号为“贞”的蔡国公主侥幸逃生。

贞公主召集忠于蔡王室的臣属旧部,厉兵秣马数年后杀回仪梁,诛灭叛臣、重扶国祚,之后被臣民拥戴,成了世间第一位女王。

但遭此大乱,蔡国元气大伤,很快跌出了五大国之列,最终在后世史书上就很不起眼了。

不过,蔡国虽不起眼,后世史家对这位蔡女王却很重视,不但为她单列本纪,还刻意不注前缀国号,以此突出她是“天下首位女王”的史学地位。

就连薛如怀这种在史学上一问三不知的后世学子,虽对《女王本纪》只闻其名,从未阅览过内容,却也知道记的是几百年前那位蔡女王。

“蔡女王和如今的原州丞田岭,这中间能有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薛如怀脑子都快炸了,“又关咱们原州什么事?”

顾子璇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蔡女王姓田,单名一个姝字,你说她和田岭什么关系?”

云知意补充道:“现今的原州版图与古时不同。从前这里是缙、蔡两国交界之处,大缙开国后才逐渐合为一州。你说关我们原州什么事?”

薛如怀整个人已陷入混乱,一张嘴开开合合半晌才憋出话来,却连自己都不懂到底要说什么。

“所以,田家竟是前朝诸侯蔡国王室的后裔吗?可,朝廷、朝廷不知田家是那个田家吗?这道理不通啊,既然……”

“朝廷知道,道理都通,只是说来话长,”云知意打断他,“你喝口茶压压惊,我从头捋给你听。”

——

天命二十四年,也就是蔡女王田姝登基次年,诸侯苴、薛两国裹挟蔡国、拉拢临海的仲山国,兵分三路合围缙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