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臣妻 > 第81节

臣妻 第81节

作者:阮阮阮烟罗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18 17:45:39 来源:www.powenwu11.com

太后亦被闻成寥寥数言,震得心神惊颤,她还没回过神来,就又听“砰”的一声碎瓷声响,是身旁皇儿怒掷酒盏,高斥闻成道:“喝醉来迟不说,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来人,把闻成给朕拖下去!!”

殿外侍卫遵命冲入殿中,拉起闻成,闻成被拖着往外,犹不忘自袖中取出厚厚一沓奏折,高举在手中,大声叫道:“陛下,微臣所说,字字属实!此事来龙去脉,微臣已全部查清,人证物证齐全,经查之人皆可为臣作证,铁证如山,永安公主就是定国公府遗孤,此事千真万确,本就按律当诛,她还敢伙同温家人,冒充太后娘娘长女,欺瞒太后娘娘与陛下,更是罪加一等……”

侍卫急拖闻成出殿,他义正言辞的声音,也跟着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半分,独留散落的奏折,静静地翻躺在楼内地上,如一道沉默的惊雷,稍稍一碰,即能掀起震骇世人的惊天怒响、滔天狂澜。

花萼楼内,寂如死海,似连出气之声也无,华阳大长公主悠悠望着散落在地的奏折,心中畅快。

……单单怀疑温蘅不是太后之女,密查温蘅真正身世,在圣上的有意误导之下,如陷入迷雾之中,晕头转向,查得云里雾里,手下之人,白白在青州浪费了快两个月时间,想要的人证物证,也半点没摸着……

……可一旦转换了密查的方向,假定温蘅与定国公府有关,假定她就是那两个人的孩子,从京城查起,延伸至青州琴川,查起来便颇为顺畅,短时间内,便叫她手下人查了个水落石出……

……恨只恨,没早点往这方面想,早该在第一次见到温蘅,难以抑制地厌恶她那双相似的眼睛时,就怀疑她与定国公府有关……只可惜当时没想到这层……怎能想到,怎能想到那个女人,竟用那样狡猾的方式,隐藏了温蘅存活于世的事实……

华阳大长公主瞥看一眼身边僵如磐石的儿子,站起身来,走至宴中,将那道长长的奏折,捡拾在手。

……斗了这些年,斗到这等地步,前朝后宫,大梁臣民,谁人不知,圣上与华阳大长公主这对姑侄,只不过是表面君臣孝悌,内地里,早已撕破了脸,事到如今,那表面的脸皮,不要也罢……

华阳大长公主朝上首帝后望了一眼,手执奏折,站在宴中,一字一句地念出奏折所写,当年定国公府是如何瞒天过海,隐藏温蘅出世的事实,她是如何随仆辗转来到青州,如何成为温家的女儿,每一件事实之旁,都附有人证物证备注,以供随时查验,以昭示这份奏折所言,千真万确,重如千钧。

死寂的花萼楼,凝滞无声,独听华阳大长公主,一字字地念着惊世之言,她将奏折翻念至最后,“啧”了一声,微一顿,朝宴座上首看去,“太后娘娘,这里还写了您那位真女儿的下落。”

太后娘娘的声音,哑颤得如要破裂,“……你说……”

华阳大长公主道:“您那可怜的长女,确实在广陵城外的清水河,被温知遇夫妇救起,只是那女孩儿先天体弱,长到三四岁时,一场高烧不退,演变成难治的喘症,病情愈来愈重,以致最后无药可救,小小年纪,就离开了人世,真是可怜。”

随着华阳大长公主感慨“可怜”的轻叹声,太后娘娘慢慢站起身来,动作极缓,仿似背上压着沉重的大山,双肩都将被压垮,她目盯着华阳大长公主手中的奏折,似是想上前亲眼看一看,但还没能艰难地迈出半步,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半寸,即如风中落叶,微微一颤,飘落在尘世之间。

万众瞩目的太后寿宴,还未正式开宴,即以惊变告终,太后娘娘晕倒在花萼楼宴上,被急送回慈宁宫中,一众太医也被召至慈宁宫看诊,忙着针灸灌药,太后娘娘晕睡了一个多时辰方醒,一醒来,即紧紧抓着圣上的手,凄声问道:“是假的是不是?!他们……他们要害阿蘅……阿蘅……阿蘅就是哀家的女儿,哀家的女儿没有死……是不是……”

圣上不答,只是从太医手中接过药碗,吹舀着轻道:“会查清楚的……都会查清楚的,您别着急,先把药喝了……”

一个多时辰之前,将过四十大寿的太后娘娘,还精神爽利、容光焕发得很,连平日里眉眼间的虚弱病态,都消隐了不少,但此刻,却像是在短时间内,就老了几岁,唇无血色,面容憔悴苍白,一手紧紧地抓握着圣上的手,摇着头道:“母后不喝药……你告诉母后,都是假的,是他们要害阿蘅,是他们要害阿蘅是不是?!”

圣上沉默不言,太后娘娘等不到想要的答案,颤着唇,越看过圣上,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榻边的皇后娘娘、容华公主、惠妃娘娘等人,一个个地问。

可无人敢答,就连从前最得宠的容华公主,也不敢说出什么、刺激到太后娘娘,只恳切劝道:“母后,您先喝药吧。”

太后娘娘仍是不肯用药,只是急切地望着她道:“嘉仪,你告诉母后,都是假的是不是?阿蘅……阿蘅是你的亲姐姐是不是?!”

容华公主咬着唇不说话,只微微侧首,悄悄瞥看一旁的永安公主,太后娘娘僵怔片刻,忽地掀开锦被,赤足下地,紧紧地抱住永安公主,口中喃喃道:“你是哀家的女儿,你是……是他们要害你,是他们害你……”

她抬手轻抚着永安公主的脸颊,眸光慈和地柔声道:“不怕……不怕,阿蘅,母后在这儿呢,母后保护你,你弟弟会帮你把事情查清,把所有要害你的人,全都抓起来问罪的,不怕……不怕……”

偌大的幽殿,静得针落可闻,只听得紧抱着永安公主的太后娘娘,颤着嗓音喃喃低语,不停哄慰着永安公主,抑或说,哄慰着她自己,一声又一声,而永安公主,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垂眼靠在太后肩头,无人看得到她此刻的神色,亦无人,听得见她的心声。

但,无论太后娘娘如何哄慰她自己与永安公主,铁证如山,前朝详实的人证物证,仍是锤定了永安公主并非太后亲生、乃是定国公府遗孤这一事实,奏折繁多如茫茫大雪,每一日每一时,都在往建章宫递送,每一道,都在请求圣上依大梁律,斩杀当年的漏网之鱼、如今的永安公主,并依律问罪犯下欺君之罪的温家人,不可法外容情。

昔日欢声笑语不断的慈宁宫,如今静得像是死海囚牢,皇后走至慈宁宫外,见圣驾将至,辇上的圣上面无表情,但眼底乌青,显然是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安睡过。

……怎么安睡得了,母后在慈宁宫内,终日以泪洗面,越来越多的朝臣,跪在建章宫外不吃不喝,请求圣上按律诛杀永安公主及温家父子,几是以大梁律和先帝的名义,逼着连日搁置此事的圣上,下旨从慈宁宫中抓人,送至法场……

……民间非议如沸,朝堂群情激愤,而这一切的背后主使,她知道,是她的生身母亲……

御辇近前落地,皇后压下心中所思,如仪屈膝行礼,但一声“臣妾参见陛下”尚未说完,圣上即已一言不发地掠走过她的身边,那只从前总是她刚屈膝、即已扶她起身的手,这一次,没有伸来。

第147章 夜望

皇帝走入慈宁宫内殿,见连日来惊痛过度的母后,虚弱地坐倚在榻上,妹妹嘉仪端着一碗燕窝银耳羹,坐在榻边,一直在轻劝母后多少进些,但母后不肯用,只是怔怔眼望着坐在一旁檀木椅的温蘅,看着看着,湿润的双眸,便又泛起茫茫雾气,凝结成伤心担忧的泪意,在难以抑制、泪水坠下的那一刻,匆匆别过脸去,无声擦拭。

妹妹嘉仪忙一手端着燕窝碗,一手从木兰那里接过帕子,边为母后轻拭着泪水,边低声劝慰着,而温蘅,则一直微微垂首、坐在一边,好像已听不见外界任何动静,只是一手搭在案几处,靠着椅背,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那里,与世隔绝,如毫无生气的石雕木像,没有半点鲜活的人气。

她的手边,是那只未绣完的碧叶红莲纹婴儿肚兜,之前,他每次来慈宁宫见到她,她总是坐在窗榻处,眉目柔和地手执绣针,将将为人母的柔情,一针一线地,仔细绣入田田碧叶、灼灼红莲。

尽管选择与明郎和离,可她对腹中的孩子,仍是珍爱无比,对未来,仍是心存希冀,但现在,她眸中的光亮,已彻底黯淡下来,幽漆如夜,没有半点星彩,手边的那只碧叶红莲婴儿肚兜,也已多日,没有动过半针,连她从前端详凝看的目光,也得不到一星半点。

皇帝收回无声看她的眸光,走近前去,轻碰了碰妹妹手中的燕窝碗壁,将之拿给木兰,“都快凉了,让底下人重做一碗送来。”

木兰“是”了一声,双手接过燕窝碗,不放心地看了眼榻上的太后娘娘,忍着担忧退出寝殿,皇帝望向神色憔悴的妹妹嘉仪,“你去偏殿睡一觉吧,母后这里,有皇兄照看着。”

容华公主肿着一双眼,摇了摇头,眼望着母后道:“我不去,我不困,我就在这里,陪着母后……”

“听话”,皇帝抬手轻抚了下妹妹鬓发,“去歇歇,万一你把自己熬出病来,岂不是要叫母后为你担心?”

容华公主闻言沉默片刻,被说服地站起身来,“那……那我去了……”

皇帝目望着妹妹走远,回身拿起妹妹搁在榻边的帕子,要为母后拭泪,但手还未靠近母后面庞,即被母后紧紧握住,深望着他的眸光,如幽夜海水,颤抖着浮着些许星亮,哑声问道:“前朝如何?”

皇帝没有说话,母后眸中那点幻想的希望星火,便似被幽漆的海水吞没,瞬间熄灭,她握着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嗓音亦是沙哑破碎,“弘儿,阿蘅不能死,不能……”

……几日下来,事情的真相,已查传得朝野皆知,原来被册封为永安公主的阿蘅,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真正的女儿,虽亦名为蘅,但无福活到今日,早已死在许多年前的喘症之下,与她相认三月的阿蘅,日日唤她“母后”的阿蘅,其实与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真实身份,乃是定国公府遗孤,是罪臣之后,早该死在二十年前……

……失而复得、母女团圆的美梦,如镜花水月,瞬间破灭,她为她与鹤卿的可怜女儿,流泪不止,原来这一生,她们的母女情分,真就那样短暂,十月怀胎,她都没有唤过她的名字,也没有听她唤过一声“娘亲”,她们的缘分,就仅仅只有她刚出世时的那一眼,她轻握住她的小手,为她戴上了长生锁而已,原就只有这么多……

……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几叫她剖心摧肝,但她也只能认命,接受自己这些时日,只是做了一场美梦……温家人待她的女儿,定是很好的,她感谢他们救养她,给了她三四年衣食无忧、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上天,不肯再多给一时半刻,不肯让她们母女团圆,如之奈何……

……温家父子,原被扣上欺君罔上的罪名,又背负着收容窝藏叛臣之后的大罪,是皇儿,以温父染有呆症、记忆混淆、温羡年幼不记事为由,认定永安公主一事,只是一场误会,并不是他二人有意欺君,而收容窝藏叛臣之后之罪,则与先前救养太后之女之功相抵,对他二人不问罪不嘉奖,功过两抵,不许朝臣再就此事递折非议……

……但,皇儿能勉强以“一场误会”“功过两抵”,保下温家父子的性命,堵住朝臣关于此事的悠悠之口,却堵不住那些人跪在建章宫前,逼请当朝天子斩杀温蘅……

……她与温家父子不同,她是真正的罪人之身,理当随她的父母亲人,死在二十年前,如今身份被揭,按大梁律,焉有活路,那些人,那些受人指使、蓄意跪在建章宫外的朝臣,用大梁律法,用先帝生前的御令,逼请皇儿杀她,朝中虽有大半朝臣,忠心于皇儿,可在此事面前,却无法与那小半朝臣相抗,他们无法违背先帝御令、大梁铁律,去保救一名罪人……

……可阿蘅不能死……不能死……

……她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可这些时日,她已把阿蘅视作亲生骨肉,这三个月的“母后”,岂是白听的?!这三个月的母女情深,又岂是假的?!便是在这三个月之前,她只把阿蘅看做一名晚辈的时候,就已十分喜欢她,将她当作家里人看待,她怎么能看着家里人去死,阿蘅还怀着身孕,那是明郎的孩子啊,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蘅与腹中孩子,一同死在断头台下……

……且温家救养过她真正的女儿,她当回报,帮他们保住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好女儿,太后越想越是揪心,紧攥着皇儿的手,哽咽沙哑的嗓音,也变得坚执,“你让那些人跪到慈宁宫来,告诉他们,哀家活一日,阿蘅就活一日,想取阿蘅的性命,就从哀家的尸体上踏过去!!”

皇帝极力宽慰母后,“您别激动,会有办法的,法外也当容情,儿臣会有办法的……”

“……真的吗?”太后心中燃起希望,却又害怕希望瞬逝、不敢深信地望着皇帝。

皇帝重重点头,“您相信儿臣,儿臣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您也看在眼里,儿臣总能排除万难、走出困境,这次一定也能,给儿臣一点时间,儿臣会有办法,只请您不要太担心,好好用膳吃药,这样儿臣才无后顾之忧。”

说话间,木兰捧了新做的燕窝银耳羹过来,皇帝接过,亲自吹舀着劝太后吃些,太后勉强用了几口,看向不远处沉默不动的女子,又忍不住喉头发酸,轻声叹道:“可怜的孩子……”

……一朝之间,身世天翻地覆,原来自己不是太后之女,而是罪臣之后,原来真正的父母家人,都已死在二十年前,原来这世间,再无与她血脉相牵之人,只她孤零零地一个,原来所嫁之人的父母亲,就是当年查实督办她家灭门的头领,原来她与曾经的夫君之间,隔着那么多条血淋淋的亲人性命……世事已是如此不堪残忍,她的腹中,却还怀着仇人之子的孩子……

太后望着这样了无生气的阿蘅,心里愈发难受,更是吃不下东西,皇帝顺着母后的目光,静望了她好一会儿,微垂眸子道:“儿臣扶阿姐去西偏殿用膳休息,母后不用担心,天色已晚,您用完膳药后,早些歇息,旁的不用多想,一切……一切有儿臣在呢。”

他将燕窝碗交回木兰姑姑手中,嘱咐木兰好生照顾母后后,走至她的身边,静默片刻,慢慢伸出手去,要扶她起来。

但,手还未碰触到她的衣袖,她即已无声地站起身来,双目空洞,如行尸走肉般,直直地向外走去。

皇帝跟走在她的身后,轻劝她去西偏殿用膳歇息,但她却如未闻,只是沉默地走至殿外,望着夜空中的一弯钩月,手扶着廊柱,慢慢地凭栏坐下。

自几日前身世被揭,她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每日里只是沉默,少进水米,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如失了魂魄,只剩一具空洞的身体,孤独地飘零在这残忍的人世之间。

皇帝知道她从今晨到现在,几乎半滴水米未进,命人抬了食案,摆在她的面前。

满桌珍馐,不能叫她微动眼帘,皇帝凝望着她轻道:“你的母亲那般救你,是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闻言慢慢地捧起了碗箸,挑起一筷白饭,送入喉中,机械般吞咽着,赵东林知道圣上自今晨到现在,也几乎半滴水米未进,捧了御用碗箸近前,“陛下,您……您也用些……”

圣上却摆手令他退下,只是静望着永安公主进膳,永安公主慢慢吃了小半碗白饭,就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不再多用,圣上劝不动公主再多进些,也劝不动公主入殿休息,便命侍从将食案撤下,取了御寒的披风披在永安公主身上,而后,亦凭栏坐下,在淡蒙的月色下,无声静望着对面的永安公主。

第148章 龙裔

赵东林侍守在不远处,忧心忡忡地望着圣上与永安公主,远处,皇后也已在夜色之中,静静站望了许久。

……她担心母后身体,故而来此,可人来到了慈宁宫中,却没有脸面踏入殿内探望母后,母后如今忧惧伤身,都是因为她的生身母亲……选在那样特殊的时刻,残忍地打碎母后美梦的,是她的母亲,告知母后亲生女儿已死的,是她的母亲,指使朝臣跪在建章宫外,逼杀温蘅的,也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把母后的心,狠狠践踏在脚下、踩得粉碎,令母后这几日以泪洗面、心如刀割,她哪有颜面入内侍奉母后,母后这时候,也并不想看到她吧……也许以后,都不想再看到她……

皇后人在慈宁宫殿外徘徊许久,一颗心也似如有刀刃磨割,双足沉重,始终无法抬足入内,亦没有转身离开。

她站在殿外,望见温蘅走出殿门,圣上跟走出来,望着圣上劝温蘅进膳,为她披上披风,望着圣上就那样坐在温蘅的身旁,沉默地静望着她,眼中只她一人,目光深沉,似有无数心思情绪在隐忍翻涌,在艰难挣扎,却似又只有一股纯粹坚执的信念,两相交锋,绞织得眸光复杂如网,将温蘅全然罩在其中。

而温蘅如无所觉,只是沉默垂首,沉静的月光,静静披落在他们身上,圣上一直静守在她的身边,任夜深月移,始终守在她的身旁,似要就这般深望着她,似要就在这静寂的深夜里,彻底定下决心,决断何事。

皇后也就这般望着他们,一直没有离开,她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望了多久,只知月牙儿渐渐西移,深重的夜色,慢慢淡去,天色变得苍茫,人如置身在山间云雾中,她望着他们,也似雾里看花,与他们隔着越不过的巍峨高山,耳边寂静地半点声音也无,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似已听不见。

天将黎明,慈宁宫内外仍沉滞地静谧如海,灯火微茫,而武安侯府中,灯火通明,一记响亮的耳光,划破将明的宁静,狠狠地甩在了武安侯的脸上。

自太后四十大寿那日起,华阳大长公主的心情,就一直畅快得很,畅快之余,她也没忘记自己那个心软的儿子,见他自太后寿宴之后,便滞在侯府之中,也不出门半步,每日里不是喝酒,就是练剑。

她这孩子,她清楚得很,空有抱负才能,偏偏心肠太软、太重情义,“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八个字,他从前不懂也做不到,但从这件事开始,他必得学着冷硬下心肠来,她会帮着他冷硬下心肠来,纵使之前再怎么恨他不争气、没出息,再怎么因他与圣上的情义而猜忌防备着他,她都是爱他的,她只他一个儿子,他是她与沈郎的儿子,她与沈郎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要交到他手上的。

温蘅身世暴露,在大梁律法与先帝御令之下,将连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必死无疑,再无回寰之机,华阳大长公主只当这几日是儿子的适应期,醉酒发泄几日,等温蘅身死,也就过去了,万万没想到儿子这几日滞在府中不出门,不是一味借酒浇愁,而是借此蒙蔽了她,想方设法地,将她保管的武安侯府祖传丹书铁券,寻窃了出来,要拿这丹书铁券,去保温蘅的性命。

华阳大长公主及时发现此事,气得火冒三丈,赶在儿子拿着丹书铁券离家赴宫之前,拦住他人,一巴掌就甩了过去,“你要拿武安侯府世代浴血奋战得来的荣光,去换那淫妇的一条贱命吗?!!”

这一巴掌甩下,怒气冲冲的华阳大长公主,见硬受了她这记耳光的儿子,双目通红地抬眼看来,眸中如灼业火,似能将这世上一切包括他自己烧毁殆尽,心中一惊。

她还未看清儿子眸中深意,儿子即已垂下眼帘、转身就走,华阳大长公主忙紧拉住他的手,又骂又劝,“你还年轻,日后娶妻纳妾,孩子很快就会有的,那个女人腹中的孩子,不值什么,他她身上,流着定国公府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许有一日长大了,会向你这个生父,向我这个祖母复仇,养他她在身边,就像在养一条随时会咬人的恶狼,不要也罢!!”

可儿子仍是听不进她的话,一言不发,甩手就走,华阳大长公主追不上习武的儿子,急命府中会武的家仆拦住侯爷,不许他出门半步,可话音刚落,即听儿子冷声接道:“谁拦我杀谁!!”

家仆们面面相觑,眼望着侯爷大步向府门走去,不敢动手,华阳大长公主简直要被这逆子气死,怒下严命:“拦下侯爷!!再不动手,家法处置!!”

有家仆惧于大长公主酷烈之威,咬咬牙,动手阻拦,但没过一会儿,就都被侯爷毫不留情地打倒,抱着几被打折的腿脚,痛苦倒地。

余下的家仆围在侯爷身边,望着往日温和明朗的侯爷,此刻如一头嗜血的猎豹,双目赤红,似在吞咽着深重的怨恨,谁扑上前拦他,就要被撕咬粉碎,心生惧意,迟迟不敢近前,只听侯爷再一次沉声道:“拦我者死。”

华阳大长公主见她生养的儿子,眸光越过围拦的众人,看了过来,眼望着她,再一次声平无波地吐出四个字:“拦我者死。”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儿子,一时被震得怔在当场,在家仆请示是否继续阻拦侯爷时,也没有回过神来,让儿子得了机会,迅速闯出了武安侯府的大门,从牵马至府门前的长青手中接过马鞭,飞快翻身上马。

一声“唏律”马鸣长嘶后,响亮急驰的马蹄声,踏碎黎明。

“紫夜”乃是当世神骏,天下无双,急奔至府门外的华阳大长公主,命手下骑马去追,却仍是无可奈何地望着儿子一骑绝尘,踏着滚滚烟尘,与命争时地飞奔入渐亮的天色中,越来越远,再也不见。

天色将亮,一直没有离开慈宁宫的皇后,望着身心俱疲的温蘅,在无声煎熬了快一夜后,耗尽心力,靠着廊柱昏睡过去,圣上轻揽住她的肩背,如护至宝,动作轻柔将她打横抱起,送入西偏殿中。

西偏殿里亮起微弱晕黄的灯光,皇后再也看不到什么,只是在将明的天色中默默想着,圣上是否正坐在榻边,静望着沉睡的温蘅,一如在廊下那般……

……她从没见圣上这样长久地去看一个女人,没有见他这样眸光复杂地去看一个女人,像把自己全部的心,都掏了出来……圣上是否知道她也在慈宁宫中,却已不在乎了,生死面前,不再掩饰,光明正大地将温蘅横抱入殿,守在她的身边……

圣上一直守在殿中,而她,如是孤魂野鬼,一直沉默地徘徊在殿前,天色大亮的时候,圣上推门走了出来,他看向了她,却没有说一个字,只是望了一眼明亮的天际,像是已彻底做好了某种决断,于晨风中大步掠走过她身边,振袖向前。

马蹄飞疾,清凉的晨风不断地灌入衣袖,激得人身体发冷的同时,怀中的丹书铁券,像是滚烫的烙铁,紧贴着他的心,沈湛骑着身姿矫健的紫夜,飞驰在无人的大街上,夺时挣命,向巍巍皇宫赶去,这沉寂清晨的每一声马蹄踏响,都像是阿蘅的催命钟,重重敲震在他的心头。

皇宫东华门外立有“下马碑”,大梁律令,除当朝天子之外,一切人等,均需在门前下马,步行入宫,戍守东华门的禁宫守卫,闻听马蹄急响,见有人骑马奔来,自然持戟要拦,却被眼尖的守卫首领伸手拦住,“那是武安侯!”

世人皆知,圣上待武安侯情深义重,有如手足,在礼律之外,给予武安侯诸多特例,恩赐骑马入宫,便是其中一条,但武安侯为人恭谨,从不因圣上看重而骄狂,也从未使用过这些特权,今儿个,倒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东华门侍卫收戟放行,目望着疾驰骏马的武安侯,直朝建章宫方向奔去,他衣风猎猎的身影,在初升的朝阳下如染金边,融入天光之中。

朝阳初升,皇帝未乘御辇,一路走至建章宫外,望着殿前跪着的乌泱泱一片,俱已面白唇干,却都咬牙坚持着,为首的闻成,见圣驾至,急切膝行向前数步,朝他磕首哑声道:“陛下,先帝御令不可违,大梁律不可违,温蘅乃是罪人之后,必得死在御令律法之下,才可平定民心,微臣身为刑部侍郎,依律行事,请陛下诛杀温蘅!”

lt;/divgt;

lt;/divgt;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