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武侠 > 太行道 > 第67节

太行道 第67节

作者:不若的马甲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5-07-27 03:18:21 来源:www.powenwu11.com

俗话说,柿子都挑软的捏,相较而言,这里面一早和冯天都是软柿子,波摩罗却非挑了其中最硬的那个,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他自不量力的想拿贞白做人肉盾牌,却惊骇的发现压根儿扯不动,这人就像焊在地上的千斤柱,纹丝不动,然后反手将他擒住了。

贞白心觉不对,这老和尚太弱了,与空舟口述中的番僧简直大相径庭,贞白拽了他一把,蓦地发现,手上的人分量太轻。

而此刻李怀信的长剑直刺过来,对着波摩罗的胸腔扎进去,却扎了个空。

倏忽间,波摩罗就在贞白手中消失了,只留下一件焉瘪下去的僧袍。

众人皆愣,贞白淡声道:“只是一缕阴魂。”

“不可能。”李怀信难以置信:“若是阴魂,你我怎么可能看不出?!”

但事实就是他们谁也没看出来。

“障眼法吗?”冯天隐隐有些发怵:“或者是,我们也被卷在一个空间里而不自知?”

贞白环顾四周,语气笃定,给冯天喂了一颗定心丸:“不是,仍在现实中的佛塔里。”只不过,她左眼隐隐泛出绿光,似一只蛇目的形态,幽幽盯向楼梯处,有一缕阴气自缝隙里渗入地底。

她敛了绿瞳,转瞬恢复常态,指向梯阶处,问空舟:“那里,可是地宫入口?”

方才发生的一幕完全令空舟措手不及,他只是出于本能的点头回应贞白,看向楼道的一瞬,突然一个人至上而下,跛着脚,跌跌撞撞站在台阶上,一副狼狈样,磕得头破血流。

四目相顾,空舟倏地睁大眼,瞳孔紧缩。

顾长安扶着栏杆,已经虚脱得快要站不稳,他在充满温香嬉乐里晕头转向,终于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然后跌跌撞撞,挣扎着,一扇门一扇门的闯,他在里头满世界找寻,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对缠上身的美人儿避如蛇蝎,他惊慌的躲,磕得头破血流,终于让他推开又一扇门,撞下塔楼,狼狈的站在扶梯上,一抬眼,就看见立在金莲中的白衣僧,刀刻的眉眼,恍如初见,他唤唐季年,三个字,像刀刮在嗓子眼,鲜血淋漓的念:“唐季年……”

一把破碎的嗓子,哽在喉间,像是历尽千辛,终于破镜重圆,却迟了十三年。

空舟定定相望,短短须臾,仿佛耗尽一世光阴,又仿佛一眼万年,他张了张嘴,千回百转,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是见对方开口,顾长安的眼眶就涩了,他朝唐季年跨步,却恍惚得一脚踏空,摔下去的瞬间,泪眼朦胧中看见他朝自己奔过来,抬起双臂,像是想要接住他,那么快,快到只是眨眼间,十几个台阶的距离,缩地成寸就到了跟前,顾长安便朝他伸出手,想搭一把,更想抱住他,却在相拥的瞬间穿魂而过,一把阴寒至极的冷气,猝不及防地渗皮透骨,凉得他哆嗦……

顾长安摔下台阶,被李怀信敏捷撑了一把,他顾不及站稳,猛地抬头,盯住唐季年。

这一刻,他们四目相顾,却不是破镜重圆,是阴阳相隔,是参商永离。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依旧在,几度笑春风。

第78章

唐季年死了十三年,已经死出一定资历,加之他执念颇深,不刻意避人或者隐身的时候,很容易会让人撞鬼,就好比现在,顾长安一眼就看见了他。

来之前,顾长安从未想过,他和唐季年,会是这样一场生离死别的重逢,在这座塔室内,阴差阳错的聚首。攒了十三年的相思,突然崩塌决堤,肺腑里千言万语,像刀一样刮得他肠穿肚烂。他们彼此相望,仿佛把一世的悲欢离散都望到了尽头,哪怕曾经的相识相知,都被绝望渗透。然后脑子嗡嗡的,眩晕,耳鸣,一片空白。

顾长安眼前发花,胸闷得喘不上气,浑身上下没一丝气力,早就已经受不住了。他像个濒死的人,连话音都提不起:“我回来了……”

四个字冲击过来,掀起了空舟身为唐季年时,对顾长安所有的恨和怨,他突然想起十三年前,广陵那场前所未有的大雪,他追着一辆绝尘而去的马车,声嘶力竭的喊:顾长安,你回来。

如果那只是昨日今天,如果此间没有相隔十三年,如果你没有走……

可惜没有如果,顾长安走的时候,几乎抽掉他半条命。

不管是什么理由,好的,坏的,还是被逼的,哪怕顾长安情非得已,他唐季年都无法接受,临到头,那些山盟海誓就像个屁话,欺骗他。

还记得当时,他想过去死。

但终归没寻死,说不清,也许是还没爱到那份儿上,却也差不多生不如死了,心痛得忍不了,没日没夜睡不着,几乎快把自己熬枯了。

因为顾长安的离开,他迁怒过自己的父亲,恨透了那些逼得他们分开的人,尤其是那个想要嫁过来的都护千金,他迁怒她,去都护府退婚,狠狠闹过一场,闹得满城风雨,让整个广陵都知道了他唐季年爱疯了一个男人,为了那个男人,不计后果,当众羞辱都护千金,他说看不上她,说她上赶着倒贴,有没有大家闺秀的廉耻,他怪她把顾长安逼走了,因为横生出这门亲事,当时他除了迁怒,除了发泄,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时候,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当冷静下来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疯过了头。

然后心如死灰,什么都不想要了。

就算那个负心汉回来,他也不想要了。

这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呢,可是如果他连顾长安都不留恋了,还剩什么能够羁绊的,索性全都弃了吧,了却红尘,遁入空门,从此尘归尘,土归土,恪守清规,心无所属。

可真的就了却红尘,心无所属了吗?

唐季年盯着面前这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时隔多年又回来扮上一副悔之不及的模样,伤心欲绝站在他面前,是想演一出浪子回头么?

唐季年恨他恨得满腔满腹都是毒,他把自己毒死了,到头来,却还是舍不得这个人。

他舍不得,因为顾长安十六岁就跟了他。

顾长安是个男人,却倒错性别跟着他,因为他一句看上,顾长安就服了软,心甘情愿被他往歪路上带。他知道世道绝对容不下,也预感将来会遭受什么,他们不可能瞒过世人一辈子,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他扛得住,也不在乎,就怕顾长安受辱,只稍一想就心疼难忍,觉得太委屈他,可是没办法,他唐季年认准的人,即便天理不容都要跟他在一起,若是委屈了对方,那就去补偿,去疼他,千百倍的疼,往死里疼,更往死里爱,总之不能辜负这个人。

所以哪怕顾长安弃他而去,自己恨归恨,却是心甘情愿的。

他从来不是个别扭的性子,盯着顾长安,想泄恨,想怒斥,可终究还是舍不得,他以前宝贝他宝贝得都怕说一句重话,但他怪他:“你还……知道回来啊!”

只一句,顾长安就再也控制不住,痛哭出声,像走失了多年,千辛万苦,终于回了家,回到他爱的人身边,嚎啕大哭:“我错了,唐季年,对不起。”

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说,知错咱就改,可是现在,改不改都没意义了,回不回来也没意义了,人鬼殊途的道理,他懂。

连一旁围观的四个人,都看得难过,直到唐季年飘下梯阶,虚透的一缕魂体裹在白衣僧袍里,低喃地唤了他:“顾长安。”他说:“我已经死了。”

那么直白,摧心剖肝,幻灭了顾长安所有的期许。

他说:“这辈子,你算是彻底把我辜负了。”

仅一句,肝肠寸断。

他还说:“顾长安,我恨你,怨你,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你。”

他把心里的苦,一滴不剩全都倒出来,血淋淋地去剜顾长安的心,快活且悲痛欲绝。

唐季年盯着他,曾经捂在胸腔里那颗热枕滚烫的心,如今早比冰雪寒,再重逢,且了断。

顾长安掩面痛哭,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哽咽着,字不成句:“我那时候,我没有办法了,唐季年,我每天,无时无刻,都在想,我太想你了,唐季年……”

想吗?想有用吗?不能在一起,想想都是受罪,唐季年也想了十三年,无时无刻,折磨够了,可惜顾长安不明白,他要的从来不是长相思,他要的永远只是长相守。

而如今,怕是他不敢要,也不能守了,所以就算千百万个舍不得,也得狠心将顾长安撵走。

可顾长安哪里肯走,泪水汹汹往外涌,他哭得稀里哗啦,已经不能看了,可怜兮兮的,又百般凄楚,他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然后自责得泣不可仰。

“何苦呐?”唐季年劝他,更是劝自己:“咱俩早就断了。”

顾长安怔愣抬起头,心脏倏地停跳,一句早就断了,差点就要了他的命。然后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曾对唐季年,有多狠心。那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提过这句话:断了吧,咱俩,断了吧。

多伤人的一句话啊,那是种将心活生生剖开的痛楚,轮到自己身上时,顾长安几乎受不住,他突然就怕了,摇摇欲坠的身体抑制不住开始抖,千言万语堵在心间,他怕得不知从何说起,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找来佛寺,是想再续前缘的,可是怎么续,从哪里开始说起,他语无伦次:“没断,不能断,你活也好,死也罢,我化成鬼也去陪你,咱俩断不了……”

唐季年被吓住了,他知道顾长安有多傻,说得出这番话,就真能不管不顾的赴死殉情。

“顾长安,你既连生死相随的劲头你都有,早干嘛去了!”唐季年仍然怪他,字字诛心:“当初,他们又没拿着刀要逼死我俩,只不过在当面背后为难几句,你就撇下我走了?现在又跑来唱生死相随的戏码,谁稀罕啊。”

这话太重,出口必伤,但比起顾长安的命,伤个心又算什么,心又不值钱,他们早就伤透了。

“我知道你恨,你怨,你怪我。”顾长安狠狠抹掉泪,决绝而坚定:“我的确撇下你走了,如今无论怎么解释,都太苍白无力,哪怕你怨也好,恨也罢,我既然回来,就没想再一个人走,或一个人活。”

“顾长安……”

“十三年了。”顾长安满目疮痍,几乎是在恳求他:“我们历经过生离又死别,想要走到一起,实在太难了。”他说:“那就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从此以后,我们只有生离,没有死别。”

唐季年听得心惊胆颤,却拿他没有办法:“如果你寻死,那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要再见你了。”

“那我不寻死。”他妥协:“我守着你,是生是死我都守着你。”他说:“但是你等等我,等我百年以后,或抑郁而终,再一起走。”

冯天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惊得瞠目结舌,压低声音跟李怀信道:“他俩,他俩是那什么?”

李怀信压他一句:“别少见多怪。”

“不是,他俩……”冯天张牙舞爪的比比划划:“他俩,俩男的!”

“俩男的怎么了?”李怀信尤其豁达,刚想教育冯天两句,斜眼就瞟到一脸惊愕意外的贞白,和神色古怪的一早。

得!仨土老帽!谁也没见识过龙阳之癖,断袖之交,所以人家这出撕心裂肺的相逢也难有共鸣,好比冯天,仿佛三观遭到重创,完全被惊吓到了,连声嘀咕:“我的天诶……”

李怀信嘶声道:“你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念叨么,烦人。”

“俩男的诶,是那种……”冯天措辞艰难的说:“是那种匪夷所思的关系,简直……闻所未闻,还不许我大惊小怪吗,诶,你怎么这么淡定?好像你见过似的。”

李怀信嗯一声。

“哪儿见的?”冯天瞠目:“这种事你都……你也太见多识广了。”

李怀信正欲回答,忽闻鬼哭狼嚎,由无数人声交替嘶喊,在密闭的塔室里回荡,吼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一阵地动,只是轻微的震颤,就像整个沉静的佛塔打了个哆嗦。

众人神色陡变,贞白立即道:“地宫有异动。”

“这里恐怕不安全。”李怀信扭头吩咐:“一早,你带顾长安出塔。”

顾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又听李怀信说:“和尚,你带我们下地宫。”

顾长安恍惚摇头,他才刚和唐季年重逢,哪里肯就此分开,李怀信脸色冷下来:“别磨蹭,一早,带他出去,离远些,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一早点头,跑过去拉顾长安的手:“哥哥,咱们先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顾长安不肯,他有不好的预感,眼睛死死盯住唐季年,怎么都不走。

一早拽他胳膊,往外扯:“你就听李怀信的吧,你在这里会给他们添乱的。”

唐季年连忙嘱咐:“你们出去往西,那里有一处墓塔群,但是别进去,就在外面待着。”

再面对顾长安的固执,唐季年语气软下去,安抚似的:“长安,你出去等我。”

顾长安揪着一颗心,问他:“有危险吗?”

唐季年不骗他:“可能有危险,所以你得出去。”

听见有危险,他就更加不能走了:“我们好不容易……”

李怀信失了耐性,觉得顾长安实在婆婆妈妈黏黏糊糊,好不干脆,说话就失了轻重,直接扎人:“你手无缚鸡之力,还跛着脚,行动都不怎么方便,跟着拖后腿么,到时候他做什么都得先顾及你的安危,反倒连累大家,更危险。”

于是顾长安就被李怀信一席尖酸刻薄又言之有理的话给扎走了。

贞白不禁抬眼看向李怀信,看出他不同寻常的急躁,一般情况,他其实是个还算沉得住气的人,甚至有些散漫,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没有耐性,贞白思索着哪个环节出了状况,猜测是与那番僧打斗之时?

李怀信踱到楼梯处,大概预测到刚才贞白所指的位置,敲了敲地砖:“是空心。”他问唐季年:“怎么打开?”

唐季年摇了摇头,他进佛寺两月有余就遭了难,没真正参与过僧人灭度后举行的下火佛事,就连临终,也是波摩罗亲自收敛了所有僧徒的尸骸,他只知道塔底有地宫,却从未找过入口,就好比人死之后已经入土为安了,地宫就等于坟墓,盖棺封土,试问谁会有事儿没事儿跑去挖个坟,探个墓,在墓穴里头瞎溜达一圈,唐季年自然也没想过要下到地宫里去,毕竟死人骨头又没什么好看的。哪怕连盗墓贼都不会掘和尚的墓,因为他们没钱财没陪葬,除了粗麻僧衣和佛珠,仅一捧骨殖,最是一贫如洗。

李怀信内心漫上一股这和尚其实也没多大用的无力感,简单粗暴的一剑戳进地砖缝里,狠狠一划,又利索的拔出剑,准备再戳第二下,手起剑落的同时,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贞白一双深黑的眼睛,目不斜视的盯住自己,李怀信莫名其妙犹豫了一下,又一脚将那块松动的地砖蹬塌了。

地砖咚声砸进去,一股陈年腐朽而潮湿的霉味从黑洞中溢出来。

此刻一早和顾长安却原路退回,她说:“塔门封住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