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那个女巫 第357节

  第八百零三章 “大庆”

  辛巴迪原以为这只是威吓的说法，没想到对方竟是认真的。

  当傲沙的武士开始执行这条命令的时候，一场冲突也随之爆发，五十多名先行离去者不愿接受如此不合情理的处置，与抓捕者打成一团。

  然而没有武器的他们很快就败在傲沙的棍棒与盾牌之下，一个个被剥去衣服，按倒在沙地里。

  图拉姆亲自执行了鞭刑。

  看到族人受苦，一些氏族蠢蠢欲动，却在灰堡人的铁管兵器面前止住了步伐。

  谁都听说过绿洲看门狗被一夜击溃的事例。

  即使是来去如风的骑兵，也没能冲破灰堡人的防线。

  他们依靠的，正是手中那精致的灰铁武器。

  一时间岸边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傲沙并不打算让受刑者送命，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背脊在示众之后涂上了草药，接着用纱布缠得严严实实——寒冷的邪月并不是恶疫的高发期，只要他们身体够强壮，活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卡洛恩和大部分族人的神色颇有些难看，只有穆丽脸上充满了庆幸之情。

  大家心有余悸地观看完行刑后，在哨声的指引下分成两路纵队前往沙地深处。

  期间图拉姆没有再说一句话，但所有人都自觉维持了队伍秩序。

  抵达铁塔附近时，辛巴迪看到了一处正在消失的绿洲，或者说是水塘——它大概便是图拉姆所说的先头部队饮水处。水塘周围已没了树木的遮蔽，只剩下几丛枯黄的灌木，塘底极浅，不过一人高左右。或许在数十年前，它还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绿洲，可随着银川水脉日益枯竭，它最终的下场只有化为一捧黄沙。

  这口水塘别说供部落繁衍生息，就算给来这儿工作的几百人取用都十分勉强。现在尚能看到积水，不过是因为地下水道中仅存的一点溪流，等到夏季来临时，那渗出的水源还不够太阳晒的……哪怕只是放着不喝，也会迅速蒸发成一块干裂的谷底。

  这样的绿洲遗迹，辛巴迪已经看过许多。

  换句话说，如果灰堡人无法在之后的两三个月里找到新的水源，他们就只能撤出此地，更别提建造新城镇了。

  图拉姆倒没有掩饰这点，他走在队伍旁大声喝道，“看到这口水塘没？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们要喝的水就全部来自这里，想要撒尿的都给我滚远一点，听明白了吗！”

  “那……吃的呢？”有人问道。

  “会有人运过来，嫌不够的，还可以去捕鱼。”图拉姆回道。

  暂时不用为吃喝担忧后，各个氏族也都安稳了不少，大家三三两两分散开来，按照傲沙管理者的要求设下营帐。

  快速拆卸和组装帐篷是每个沙民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一个能抵御风寒的羊皮小帐可以容纳三至六人，所需要的部件通常由一人背负。鱼骨氏族申请前来工作的女子只有四位，因此搭成了最简单的三角帐，即三个帐篷呈三角形排布，相互用麻绳固定，门朝外开，可以起到互相警戒的作用。

  待到下午，哨声再次响起，图拉姆将所有人召集起来，带到一处靠近海岸的地方。

  辛巴迪惊讶地发现，这里已被北方人翻了个遍。

  只见平坦的沙地里到处都竖着短木杆，杆身中央系着白绳，围出了一个个硕大的长方块，就像是划分领地一般，每个方块都足有百步长宽，甚至更长。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方块看起来几乎都是同等大小，每一条边角都整整齐齐，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在百步距离内保持一致的。

  他粗略数了下，白绳划出来的方块多达五六十个，那些拿着奇怪工具来回比划的灰堡人，仍在不断插下新的木杆，似乎打算把它们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你们总算来了。”其中一名高个子走到图拉姆跟前，“我叫康克瑞特，原王都石匠会成员……啊，你应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毕竟在灰堡知道石匠会的人也不多了。还好陛下仁慈，愿意收留我们，不然大家还不知道待在哪块地方呢……呃不对，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他咳嗽两声，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总之，无尽海角的建设项目由我来负责，你应该就是回音小姐指定的管理者吧？”

  回音？那不是卓尔·银月大人的绰号么？辛巴迪暗自惊叹，这个自称康克瑞特的灰堡人，居然和氏族之首地位相等？

  图拉姆的笑容有些僵硬，大概是不太习惯对方的唠叨和礼节，他稍稍退开一步，低头行礼道，“您称呼我为图拉姆就行，至于这群小崽子们，需要做什么，直接跟我说就好。有谁敢偷懒的话，我一定会严加惩治。”

  显然他已经提前得到过了傲沙族长的指示，对康克瑞特的态度显得颇为尊敬，但辛巴迪清楚，让对方露出如此神态的，还是那些盯着此处的灰堡战士。

  “很好。”康克瑞特张开双臂道，“小伙子们，这里既没有酒馆，也没有女人——咳咳，我是说那种女人，所以把精力都投到新港湾的建设上来吧！给你们的第一个任务非常简单，那就是挖坑！看到那些白色的方框了吗？把里面的沙子挖出来堆放在一边即可，至于每个坑要挖多深，没过膝盖即可！”

  没有人回应他的号召，场面一时有些沉静。

  “你们都聋了吗！”图拉姆眉头一挑，大吼道，“还不给我去干活！”他语气虽然暴躁，眼神中却夹杂着一丝得意。

  “等等……”康克瑞特抬手制止道，“不用着急，我还没有给他们说明，为什么要挖这个坑。”

  “大人，您不必向他们解释——”

  “不不不，罗兰陛下说过的一句话我十分认同，那便是主观……没错，主观能动性！”康克瑞特猛地拍了下手掌，“大意是指，一旦人知道自己为何而劳作，其工作效率将会大幅提升。所以听好了……这些坑关系到我们今后能否在此扎下根来！这些坑——”他顿了顿，“就是将海水变成淡水的关键！”

  听到这番话，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道理很简单，和烧开水没什么区别，但只有罗兰陛下才能想到这一点——把海水引入坑中，利用太阳的热量令其受热变成水汽，再将它们收集起来，就能得到干净的饮用之水！”康克瑞特兴致勃勃地比划道，“听不懂没有关系，你们理解成大海是掺了盐的水就行，所以它又苦又涩，只要把盐分离出来，整个漩涡海都能供我们取用！”

  这、这样也可以吗？辛巴迪愣在原地，先不说后半段结论是否正确，像水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怎样才能收集起来？

  “当然，它的产量十分有限，一个方块区域也就能满足十来人所需，因此我们需要建造大量的转化棚，来供应驻扎在此的数百名工作者！”康克瑞特握拳道，“你们应该感到幸运！陛下对无尽海角的建设计划格外关注，这里亦是除开无冬城之外，第二个由他亲自命名的城镇！为了表示庆祝极南境的统一，陛下赋予了它‘大庆’之名——而你们，既是大庆港的建设者，也是它的首批居民！”

  第八百零四章 雪山意外

  闪电回到营地帐篷，摘下护目镜和手套，把冻得有些发麻的双手伸到火盆上方。

  指尖顿时传来了灼热和细微的刺痛感。

  明明冬天已经过去近半个月，大雪却丝毫没有减弱之势，反而最近变得越来越大了。每次侦察回来，她都能感到头顶湿漉漉一片，脸上的皮肤总要好一阵子才能恢复知觉。

  待到双手稍微回暖，她搬来一张板凳坐到火盆旁，接着脱下被雪水打湿的皮靴，将双脚搁在火苗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棉袜前端冒起了一股白气，冰凉的脚趾也有了一丝暖意。至于味道……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过了头，闷在靴子里这么久，总归会有些汗味的。

  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父亲会强调，一个伟大的探险家背后应该有一支伟大的团队来支持的缘由了。如果没有第一军事先备好火盆，甚至是热水，她根本无法全身心投入到探索之中——光是想到一身冰凉地回到营地，还得自己生火烧水，对于探险的热情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大概也只有罗兰陛下的队伍，才能做到野外全天候供应热水了吧……闪电心想。在父亲的那些冒险故事中，大冬天想要洗上一个热水澡无疑是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潮湿的木柴、被雪覆盖的腐叶，以及收集它们所需要花费的额外体力，都成了洗浴的障碍。因此大多数时候，冒险团的成员只会在探险结束后才有机会彻底清洗身体。

  但陛下打造的那些机器完全改变了这一切——营地就建在离河岸不远的地方，三艘水泥船上的锅炉一直没有熄灭过，为整个营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热水。想要用时，只需提着桶子去接就好。

  除此之外，食物也是一样。

  有一艘造型独特的水泥船包办了所有人的口粮，它的上层俨然是一座移动厨房，利用锅炉的蒸汽，每天都能烹制出大量麦粥，配上煮烂的肉干和咸鱼，比硬邦邦的干粮好吃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按父亲的标准来看，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好的后勤团队了。

  烤热手脚后，闪电取出了她的记事本，开始记录今天的探险内容。

  “春十六日，挖掘仍在继续，厚厚的山体阻碍了希尔维和玛姬的能力，特别是后者——在岩层中穿行会使得魔力消耗增大，为了确保安全，每次搜索都必须预留足够返回的魔力，因此没办法潜入太深。”

  “受距离限制，希尔维只能大致选出几个方向，让芙兰小姐尝试着挖掘。顺带一提，芙兰小姐模样虽然可怕，性格却意外的亲切，吃起东西来比麦茜还可怕，我真希望她能有恢复原本样貌的一天。”

  从抵达雪山脚下的那一刻算起，如今已是探险的第十三天。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山体内的确存在着巨大的空洞，而且像是由许多个洞穴群连接而成。只是想要顺利找出可能存留有遗迹的主洞并不容易，更别提要开凿一条可供第一军进入的宽敞通道了。

  在这方面她和麦茜都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能负责外围警戒工作，或是进入那些千奇百怪的洞穴，探一探魔力方舟不容易跨越的深沟与山体断层。

  比起探寻遗迹的奥妙，寻找一条通往目的地的正确道路永远是最耗时，也是最花费精力的工作。

  就好比父亲常说，探险家总是在路上一样。

  小姑娘朝手心里呵了两口热气，接着往下写到——

  “最后是灰堡最为杰出的探险家，闪电的新发现。”

  “大雪山顶峰的冰层下面有颀长的黑影在活动，看起来像是一条巨大的鱼，也不知道它到底活了多久才能长得这么大，想来味道应该很不错。可惜安娜没来，我们没办法切开冰层把它钓上来——麦茜的爪子只能在冰面上留下几道抓痕，山顶上用炸药也是大忌，或许只有等到夏天雪化时再想办法了。”

  写到这里闪电不由得舔了舔嘴唇，为了探索雪山，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吃过炭烤鱼肉了。或许等麦茜回来后，两人可以趁着夜幕还未降临，去迷藏森林里打些吃的来？只要给温蒂姐准备上一份，她应该就不会责怪自己了吧？

  “另外还有一个不那么重要的发现，迷藏森林以东又出现了邪兽集结的现象，不过陛下的城墙肯定能挡住它们。”

  记录下这些后，闪电将羊皮本塞进防水皮袋里包好，再重新放入背包中——把每天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是一个探险家必备的习惯。如同船长撰写航行日志一样，它不仅是探险家个人的荣誉证明，也是指引后来者的信标。当主人不慎遇难时，其他探险家也能根据日志来分析原因，从而避免走上相同的道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掀开帐篷帘布的是温蒂。

  “爱葛莎她们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焦急，“洞里出了意外，芙兰不见了！”

  “什么？”闪电惊讶地站起身道，“不见了？”

  ……

  当留守营地的女巫抵达吞噬蠕虫所留下的隧道尽头处时，第一军士兵已经架起了火堆和哨卡，爱葛莎正在和塔其拉女巫们争执着什么。

  闪电探头望去，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无底深坑，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只能听到头顶不断有水声传来。

  隧道边缘坍塌了一块，她掏出发光魔石俯下身来，发现裂缝中留有许多湿滑的黏液。

  “芙兰小姐是从这儿摔下去的？”

  “目前看起来似乎是这样……希尔维找对了方向，可惜芙兰运气不好。”回答她的是伊蒂丝，“她打通了前往大坑的道路，却由于突如其来的断崖而跌落洞底。”

  “似乎？”闪电注意到对方的措辞。

  “当时希尔维与玛姬正在另一侧搜寻，一个恰好能观察到芙兰的位置——按她的说法，对方的魔力反应是突然消失在视野中的。”伊蒂丝耸耸肩，“我不太清楚你们的能力是如何运作的，不过希尔维小姐的魔力之眼应该能观察到极远地方的景象没错吧？可当她们赶到此处时，却看不到洞底下有什么。”

  “看……不到？”小姑娘愣了愣。

  “既看不到地面，也看不到吞噬蠕虫。”伊蒂丝摊手道，“要么这洞深到匪夷所思，超出了魔力之眼的观察范围，要么就有什么东西干扰了她的观察，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不能算好消息。”她顿了顿，望向仍在争执的冰女巫等人，“而她们争的，就是要不要立即下去救援芙兰。”

  第八百零五章 进入深渊

  闪电不禁默然。

  她知道伊蒂丝说得没错，倘若坑真有那么深，掉下去的下场可想而知；如果答案是后者，魔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的话，情况则更加复杂——坑底只是恰好存在大型神罚之石还好，万一是敌人布置的陷阱，对救援者来说就太过危险了。

  那些来去无踪的镰刀异兽，以及吞噬了魔鬼石塔的蠕虫载体，都有可能藏身于这座大雪山之中。失去了夜莺与希尔维的预警，以及第一军的掩护，就算是神罚女巫也不见得能将芙兰顺利带回来。

  小姑娘深吸了口气。

  不过探险本身就是充满危险的。

  一个合格的探险家不应该对同伴见死不救。

  “让我下去看看吧。”她走到争执双方的跟前，“不管接下来要怎么做，先得探明洞底的情况。”

  “你的能力是……”那名金发的男子转头问道。闪电记得对方的名字似乎叫爱莲娜，尽管身躯为男性，灵魂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塔其拉古女巫。

  “飞行。”她敲了敲头顶的护目镜，“这种情况下我去探查比你们更有优势。”

  “这不是方不方便的问题。”爱葛莎皱眉道，“万一洞底无法使用能力，你要怎么回来？陛下说过，这次搜索决不允许单独行动，不管是女巫联盟还是塔其拉，都必须在第一军的配合下稳步推进。”

  “在我的腰间吊上一根绳子就好。”闪电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如果真是神罚之石制造的禁魔区，我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只要你们发现绳子垂落洞壁，直接将我拉上去就行。”

  探险家不放弃同伴不代表鲁莽行事，她小时候听父亲说过许多惊心动魄的突发事件，只要处置得当，大部分意外都能化险为夷。

  哪怕没有魔力，她也依然是最杰出的探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