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与兄书 > 第23节

与兄书 第23节

作者:布丁琉璃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28 05:34:34 来源:www.powenwu11.com

即便知道梅夫人只是在陈述事实,可他依旧被‘亲哥哥’三字刺得哑口无声。

说完了想说的话,梅夫人起身就走,似乎一刻都不愿意多留。在她出门的那一刻,谢霁没忍住问出了困顿自己两年的问题:“我于谢家,究竟、是何存在?”

门外,梅夫人身披一身月色,没有回首,只冷冷答复道:“这个问题,我方才已经回答过了。”

谢霁皱眉,仔细品味方才梅夫人的几句话。

“谢家家训讲求上下同心,绝不做兄弟反目、手足相残之事。”

原来如此,梅夫人的这句话既是在警示他,亦是委婉告诉他:谢家早就把他当自家人了,所以永远不会将刀剑对准自家人。

谢霁嘴角一动,说不出是嘲是笑,深沉的眼中是一望无际的虚无。

仇剑和梅夫人这两个不同立场的人,说出来的‘真相’亦是截然不同。谢霁并不打算相信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毕竟长久以来他所受的教导,便是不要轻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桌上的鸡汤凉了,结着金黄的油花。谢霁没有喝,只躺回榻上,望着屏风后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火,睁眼到天明。

……

自从春祭遇险后,梅夫人对谢霁的态度改观了许多,谢宝真每日都往翠微园跑,她也不曾像以往那般冷言冷语地制止。

于是谢宝真恃宠而骄,越发变本加厉起来,每日空闲时总要去看一眼谢霁,听他用沙哑特别的嗓音同说话,总觉得特别安心。

九哥不喜欢别人靠近,只有她能;九哥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只对她说。

这种不经意间的宠溺使得谢宝真食髓知味,只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挂在谢霁身上才好。

生辰过后的天气很好,晴朗有风,空气中残留着暮春时节的芬芳。谢霁的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谢宝真觉得该带他出门去去晦气,于是挑了一只纸鸢前往翠微园。

洛阳有个习俗,说是将纸鸢高飞,可让其带走疾病和伤痛。

谁料她行至大厅,厅中并没有人,书房亦是空荡荡,谢宝真料想他兴许在卧房午睡,便又猫手猫脚地折往卧房。

寝房的门是虚掩的,里头很是寂静,谢宝真唯恐惊醒了谢霁午睡,手脚都放得极轻,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进去,左顾右盼一番,果然见屏风后隐隐有人。

屋内光线晦暗,又隔着薄纱屏风,谢宝真没有看清谢霁在做什么,只轻巧蹦了过去,跳到屏风后道:“九哥!你在做……”

话还未说完,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惊住了,手中的纸鸢轻飘飘坠于地上。

只见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铜盆的清水,而谢霁墨发半披着,上身衣物皆已脱得干干净净,只穿了一条宽松的亵裤,露出劲瘦的腰肢和满背深深浅浅的陈年旧伤。他正用浸湿的棉布擦拭上身,腰背线条流畅结实,衬着窗口微弱淡薄的光,臂上的水珠闪闪发亮,有着蓄势待发的矫健美……

若是忽略那深深浅浅的伤痕的话,这该是具极其完美的少年身躯。

似是没料到谢宝真会突然闯入,谢霁有些慌乱地拿起外袍遮在身上。浅色的袍子扬起又落下,盖住那具肌肉纹理漂亮得不像话的身形,随即他回过身,乌沉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少女。

被他那样盯着,一股奇怪且陌生的感觉充斥于谢宝真的四肢百骸。心跳加快,热血上涌,脸上一阵又一阵地燥热,眼睛飘忽不知该看向何处才好,她索性一把捂住眼睛,蹬蹬蹬地连退数步,而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谢宝真并没有跑出很远,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将燥热得快冒烟的脸埋入臂弯中,大口大口呼吸以平复紊乱的心跳。脑中乱糟糟的一片,不断充斥着‘他怎么在白天沐浴’‘完了九哥失节了我也不纯洁了’‘脸好烫会不会烧烂’‘九哥的身体好漂亮’……诸如此类的奇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轻稳的脚步声靠近,继而有人带着一身水汽坐在自己旁边……她知道,那是九哥。

怎么办?更加没办法直视他了!

我玷污了九哥!

如此想着,她将发烫的脸埋得更紧些,连耳朵尖都是绯红绯红的。

身旁,谢霁已穿戴齐整,只是发梢还带着湿意。他手里拿着谢宝真丢下的那只纸鸢,犹疑着轻轻拍了拍谢宝真的肩,唤道:“宝儿?”

依旧是喑哑的嗓音,可今日听来,似乎别有一番撩人意味。谢宝真掩耳盗铃般将脸埋在臂弯中,闷闷‘唔’了声,当做回应。

这颗不争气的心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跳的更厉害了。

见她始终埋着脸声线发颤,谢霁误以为她在哭,不由眸色一暗。

方才,他是故意让谢宝真撞见那一幕的。

他向来警觉,怎么可能连一个没有功力的少女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谢宝真还在廊下的时候,谢霁便猜到了是她。可他并没有停下沐浴的动作穿衣,而是故意让他看到自己最真实的躯体,不过是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他不再满足于‘哥哥妹妹’的游戏,故而临时起意借此机会试探一番,看那天真无邪的小少女看到他满身扭曲可怖的伤痕后,会否嫌弃他厌恶他……

但凡是有一丝丝的不厌恶,他都要抓住机会,绝不放手。

可是现在小少女战战兢兢仓皇奔出,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的心不由凉了半截。

少女久久不愿正视自己,谢霁将手从她肩上缩回,垂眸看着纸鸢良久,方轻声问道:“吓着了?”

谢宝真的耳尖又红了红,点点头。

见她承认,谢霁的心中猛然刺痛。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心痛’的滋味了,往年即便是酷刑加身、血海里打滚,也不曾让他这般狼狈。

他吓到宝儿了。

这个可怕的念头不断在脑中翻滚,嘲弄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妄想,谢霁抿紧了唇,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维持表面的淡定。他露出一个短促的笑,嗓音更为沙哑,问道:“很丑,对罢?”

“啊?”谢宝真从臂弯里抬起半张脸,雪腮上氤氲着一片醉红,更显得眸子湿润像是藏着泫然欲泣的泪光。

谢霁心一软,压抑着情绪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谢宝真总算意识到了不对,刚要张口询问,谢霁却是默默地将纸鸢还给她,起身朝台阶下走去。

谢宝真直觉他误会了什么,那句‘很丑’中的落寞凄凉尤其让她惶惶难安。片刻,她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九哥多半是误会她看到那些伤痕后害怕了!

脸上的热血霎时褪尽,谢宝真下意识起身拉住谢霁的臂膀,着急道:“九哥,不是那样的!我并非……”

谁料抱膝蜷缩太久,她腿一麻,‘哎呀’一声便整个人朝前扑去!

谢霁听到她的惊叫,下意识回身揽住……接着,少女温软馨香的身躯扑了满怀,随即鼻尖上一阵湿润——原是谢宝真扑下来时来不及收势,微张的唇恰巧擦过他英挺的鼻梁,像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谢霁愣了,谢宝真也愣住了。

微风袭来,残红飘落,时间长河仿佛在此刻静止,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呼吸交缠,俱是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惊愕万分的神情。

扑通,扑通扑通……

说不清是谁的心跳紊乱。

谢宝真的眸子瞪得老大,泛着秋水般的眼波。须臾之间,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俏丽的红晕,忽的从谢霁怀里挣开,‘啊啊啊’地一路跑出门去了。

风停,树止,枝头的梨花飘然坠地,白衣少年久久立于原地,缓缓抬手,以食指轻触自己的鼻尖,仿佛在触摸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第28章

夜半时分,旷野星垂,西外郭城一派灯火阑珊的悄寂。

深夜市集寂寥无人,忽的有一条黑影掠过满月,几个起伏间落于围墙瓦砾之上,惊起深巷狗吠。

这人身量高大结实极具压迫感,眉如刀剑,目似鹰隼,腰上悬着两把弯刀,正是混迹于洛阳城中的刺客仇剑。

仇剑借着夜色的掩护攀援藏匿,飞速穿梭于集市巷口之间。月光下一点寒光隐现,随着一阵破空风响,三支羽箭并势齐发,直取仇剑后心!

仇剑也非等闲之辈,很快抽刀出鞘回身格挡,只听见铛铛两声铮鸣,两支箭矢被斩落,而第三支则擦过他的脖颈钉入后墙之中寸余,力道之大,箭尾仍颤动不止。

是高手!

很久没有遇到能匹敌的对手了,仇剑不惧反笑,用手背蹭去脖子上刮伤的血迹,目光准确搜寻定格,盯着箭矢发来的某处檐角道:“来者何人?何必躲躲藏藏!”

夜风袭过,满月之下,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挽弓从藏匿的屋脊后转出,踩着瓦砾道:“夜阑山庄谢楚风,奉命缉拿天字级逃犯仇剑。”

行走江湖之人,没有几个不曾听过‘夜阑山庄’的名号。这谢楚风便是夜阑山庄的少庄主,年少时就曾以百步穿杨的精妙箭术名动一时……

当然,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谢乾的亲侄儿,族中排行第二,‘谢氏八杰’之一。

“就凭你?”仇剑眯着眼,冰冷的嗓音带着明显的轻蔑,嗤笑道,“小辈中你还算有几分本事,可惜太过狂妄,今夜要命丧于此了!”

月光下,谢楚风披风猎猎作响。他面色沉稳,反手从箭囊中摸出三支箭,拉弦如满月,指向仇剑道:“谁说,只有我一人?”

话音未落,仇剑目光一凛,猛地起身退开,但还是晚了。一人横空降落,势如疾风、剑如骤雨,接连十数剑劈扫刺挑,直将仇剑逼得连连后退!

那从天而降的白袍少年英姿勃发,剑术超群,翩翩然有惊鸿之态。趁着仇剑格挡剑光的一瞬,少年一跃而起,屈膝狠狠顶上仇剑的下巴,冷声道:“谢家第八子谢淳风,来取你狗命!”

咔嚓一声牙齿相撞的声响,仇剑后退一步站稳,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呸出一口血沫,还未缓过劲儿来,谢楚风的三箭以带着咻咻风响射到眼前!

仇剑彻底被激起了好战嗜血的性子,一个鹞子翻身堪堪避开箭矢,甫一站稳,抬眼便见巷口的退路被另一名竹青衣袍的青年男子堵住。

这男子面容温润,斯文儒雅,甚至还气定神闲地抬手朝仇剑打了个招呼,笑道:“鸿胪寺少卿谢临风,幸会。”

谢临风虽是一副谦谦君子之态,但从异于常人的站姿来看显然是练家子。仇剑不由正色几分,抬指蹭了蹭嘴角道:“你功力不如他们,也来送死?”

“不,我是来观战的。”谢临风温润一笑,眯着狐狸眼道,“顺道,为你收尸。”

“哼,竖子狂妄!”仇剑冷笑,“谢家便是倾巢而出又如何?凭你们三个……”

“不,是五个。”说话间,街旁商铺二楼的门扉大开,灯火通明中,十数名顶尖高手俱是一身武袍跃下,纷纷拔剑将仇剑团团包住。

方才天黑没留意,如今仇剑定睛一看,只见那商铺前赫然挂着印有谢家云纹族徽的旗帜。而二楼凭栏而望的二人,一个是富贾天下的商客谢延,一个则是精通兵刃机弩制造的谢澜。

谢延命人布了茶案,与谢澜跪坐共饮,施施然道:“我虽不会那些打打杀杀的机巧,但万幸有些钱银,花个几千两银子求聘高手取你项上人头,还是做得到的。”

已经是暮春时节了,谢澜依旧裹着厚实的裘衣,月色下容貌病弱苍白,撑着太阳穴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抬手将一囊箭矢丢给从檐上跃下的谢楚风,沉静道:“箭矢给你改良过了,玄铁箭头,不受风向影响,一箭便能断他筋脉。”

谢楚风抬手抓住箭囊,抽了一支上弦,箭指楼下仇剑,赞道:“好箭!”

仇剑被团团围住,退无可退,周遭俱是一等一的高手,不由冷了目光,正色道:“呵,谢氏八杰来了五个,还真是看得起我。”

谢淳风抬剑备战,英气的眉眼中蕴着寒霜,一字一句道:“谁叫你,胆敢伤了我们唯一的妹妹!”说话间,剑气回荡,直取仇剑命门!

一场鏖战,群起攻之,仇剑先前被谢霁当胸刺了一刀,伤势未愈,以少敌多战了大半个时辰,已是渐渐落了下风。他生生压抑着喉间的腥甜,握着带血的弯刀道:“若不是被我那好徒儿刺了一刀,今夜,你们未必能近得我身。”

谢淳风的剑已豁了口,变得残损不堪,谢澜见了,打开随身携带的剑匣,漫不经心挑了一把乌鞘长剑朝下扔去,淡淡道:“八弟,接着。”

谢澜身子骨病弱无比,却一手设计出了兵部军器监八成以上的兵刃图纸,他的剑随便抽一把出来都是吹毛断发的极品利刃。谢淳风弃了残剑,一把抓住谢澜丢下来的兵刃,拔剑出鞘时有龙吟之声,继而兵刃相撞,仇剑手中的弯刀赫然断成了两截。

与此同时,谢楚风的箭矢已带着森森寒光破空而来,仇剑没能躲过,一支箭矢从他左臂穿过,将他整只臂膀连皮带骨钉在墙上,霎时血花迸射了一墙!

仇剑被箭矢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只觉得半边身子的筋脉皆被中箭震了个粉碎。眼瞅着就要被人合力擒住,他面色阴郁,咬牙挥动残刀一斩,竟是将被钉住的左臂齐根斩断,来了个壮士断腕。

这男人天生嗜血好战,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自始至终眼都不眨一下,仿佛斩断的只不过是一截没有用的朽木。

众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到,全然没察觉有另一条黑影潜伏多时,趁乱杀入重围。那中途杀进重围的黑衣人身手十分了得,扬手挥了把迷烟,顿时白烟炸开,视线一片模糊,众人呛咳不已,等到烟雾散尽之际再定睛一看,巷中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仇剑的身影?

谢淳风望着墙上孤零零钉着的断臂,眉头一皱:“有同党?”

“跑不远。”谢楚风挽着弓,挥手道,“追!”

洛阳城上,月色西斜,又是一个不平之夜。

第二日早膳时辰,谢淳风姗姗来迟。

他显然是一夜未归,原本束得整齐的头发微微散乱,武袍下裳处还沾着些许带血的尘灰,进屋后第一件事不是饮水吃饭,而是将一只男人的护腕轻轻搁在谢宝真食案上,对她道:“以后,没人可以再欺负我的妹妹。”

“淳风哥哥这是何意?”谢宝真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看着那只源于左手的护腕,不解道,“怎么只有一只?给我作甚?”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