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圣女拯救世界 第52节

“贴那个颜色的。”

金发少女懒懒的倚靠在长榻上，她伸出手去指挥侍女给她还没有干透的指甲上贴上一片片迷离的亮片，好让它们在阳光底下看起来可以闪闪发光。

爱丽丝有一点心不在焉。事实上她从昨天上午开始就这样了。整个人都如同在梦中神游，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不小心噎住。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能愣愣的躺倒, 双眼无神的看着水镜中倒映的容颜。

“对神明祈祷的人有很多。”

“可是，吾却只想回应你的召唤。”

银发金眸的男人定定的看着她，金色的神眸仿佛在这一瞬间染上了除了淡漠之外的温度。

“你……你……”

爱丽丝一愣，迎着男人的视线，原本还带有怒气和酸意的脸上忽然突兀的冒出点点薄红，如同天边艳丽的晚霞, 美艳的不可方物。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呀？！

金发少女后退一步, 咬牙切齿，偏偏神明还是一副一无所觉的模样，甚至看向她的目光里还带上了疑惑的色彩。这点更加让她窝火, 却又更加遏制不住感情在封闭心腔的翻涌。

神明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非常惹人误解。事实上，别说是情爱了，光明神的感情波动也稀少的可怜。他之所以说出刚才那番话，完全就是……实话实说，情之所至，真情实感。

光明神可以说是全大陆的共同信仰，每天对他祈祷的人类或者其他生物不计其数。更何况神明会被动的接收到来自自己神像附近的所有祈祷。可是，若是信仰并不是虔诚到一定境界，普通的祈祷是不会被接收的。

人类的欲/望是如此斑驳而赤/裸/裸，更何况这些愿望和祈祷数量庞大。在光明神诞生之初的时候，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处理着这些信仰，偶尔会给予回应。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人类生产力的进步，人类的欲/望越来越难以满足，甚至还有贪婪的人类因为神明没能实现他们的愿望而怨恨神明。

所以伊泽维尔在漫长的思考和沉默过后，决定不再回应任何人的祈祷。

除了真正心怀虔诚的少部分信徒。

反倒是这样，光明神的信众还越来越多，越来越死忠。不过伊泽维尔对于建立信仰这一点一直兴致缺缺，他现在在协助法则完善创世的时候耗费了太多的力量，以至于和信仰之力绑定了一段漫长的时间。

所以伊泽维尔在提取了梦境的记忆反复观看回想后，发现了许多解释不通的盲点。比如梦境中的他居然陷入漫长的沉眠，虚弱到了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

只要神明有足够的力量，是可以完完全全挣脱信仰的。所以光明神推测，那个梦境中的他一定还干过什么特别消耗神力的大事，不然也不会沉眠在神座上，任由黑暗圣子攻打到神国。

究竟要到了何种地步，自己才会狼狈成那样呢？

而且，那一段梦境，应当是有所残缺的。

只需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全大陆都出现光明神殿的信仰危机时，伊泽维尔虽然受到了信仰流失的影响，但是那时的他依然可以保持一位神明的权能。这里就可以看出，信仰之力会让他虚弱，但是只要世界没有毁灭，神明就永远不会消亡。

诸如此类的疑点太多，光明神也确认了自己的记忆确实没有出现问题，所以他怀疑这个梦境实际上是真实发生过的。

作为至高神明，伊泽维尔自然知道平行世界的理论。只不过现在他没法去验证这个梦境，或者是将梦境完全拼凑完整，这才只能够先放到一边。

一定发生过什么，那些残缺的记忆，一定会非常重要。

光明神在送走了爱丽丝后，一个人独自在神国的王座上沉思思考。神国还是那么空空荡荡，却因为不久之前造访过这里的另一位少女染上了不同的色彩。除了伊泽维尔会经常在无意识发呆的时候想起她的模样，其他时候都一如往常。

和之前千百年的、同样孤寂的时光没有任何区别。

终于，再次听到那个熟悉的，软糯的祈祷声后，光明神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了神降。

在看到金发少女的那一刻，神明这些天焦躁的，空洞的内心就像被填满。情感第一次先于理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

“吾名为伊泽维尔。”

光明神全身都笼罩在圣光之下，光明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有落泪的冲动。神祇的声音玄奥神秘，高洁凛然。但是他说出来的，代表他名字的话，却艰涩的让人无法理解。还好光明神及时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的使用了人类没法学会的神语，然后用大陆通用语重新重复了一遍。

“只要呼唤吾的名字，或者使用光明魔法；不管在哪里，吾都能够找到你。”

这是神明的承诺。也是神明永生的庇佑，是对于信徒最高的礼遇。

不，这不是对于信徒的礼遇。

换句话说，这是作为光明神，伊泽维尔在自己还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不自觉展露的爱意。

原本还觉得那句晦涩神语有些耳熟的爱丽丝陡然一惊，脸上万年不变的虚假微笑渐渐松怔。

伊泽维尔。

这是神名。

金发少女在口中咀嚼着这个仿佛带着光辉的名字。

在魔法中，名字就是最短的咒语。在传说中，中古时期的高深黑魔法师甚至可以通过名字来给人施下恶毒的诅咒，所以那时候无端横死的无辜人基本都被解释为是招惹了黑魔法师的缘故。

而神名更是无可窥探的绝密。

可以说，知道了光明神的神名，若是在施展光明魔法的时候轻轻念动这个名字，保守估计能够呈几何倍数的增加魔法威力。

当然是用神语念。

爱丽丝：……光明魔法，我恨

“圣女殿下，请换一只手。”

侍女轻柔的声音让爱丽丝重新回过神来，她将手收回后换了一只手上去，继续撑着头，懒懒的看着水镜内的自己，灰眸深处是一片空茫。就像是摆放在橱窗里的精致洋娃娃。

所以光明神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上次在神国里发生的情绪失控已经够丢脸了，这一次又来。

爱丽丝很害怕如今这种在内心里翻涌的陌生情感。她昨天回来后犹豫再三，依然还是一个人坐在浴池里，念动了晦涩的咒语，将自己瞬间迸发的炽热情感全部封存到了内心深处。

与其说她是冷漠，实际上还是太过于害怕了，不管是不是会通往那一个结果，等到来临的时候依然只会选择逃避。

一个人走过了那么多个世界，模糊掉了那么多的记忆，没有人陪伴，只能够相信自己的日子。所以这种惧怕已经深深的刻到了骨血中，化为了和她密不可分的存在。

她只是——太害怕了啊。

####

第二天一大早，爱丽丝刚刚从粉红色的大床上挣扎着爬起来，就接收到了侍女带来的消息。

“圣女殿下，您的成绩单已经在今天早上批改完成。”

爱丽丝：……

最难熬的不是考试，而是成绩单出来的那一瞬间。因为那是对于一位学生，最为恐怖的的审判。

“……你把它放到我的餐桌上吧。”

正好爱丽丝这两天在控制饮食，想必在边吃早餐边看成绩单的情况下可以有效的减免自己对于食物的摄入量。

金发少女漫不经心的用长柄调羹舀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奶油蘑菇浓汤，一边拆开了用火漆封好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了自己的成绩单。

总体来说还算差强人意，黑暗魔法和光明魔法的评价都给了最高级别的s，其他的九个系别也是s混杂着a级，可以说这份成绩单拿出去相当的有逼格。

唯一遗憾的是爱丽丝选修的炼金术只拿了一个d，擦着不及格的边缘低空飞过，在这份成绩单上明晃晃的显眼。

如果还能重来，爱丽丝一定不会选修炼金术了。天知道这一科有多么的难，不仅要结合高等数学的极端计算，还需要有一定魔纹知识的储备，最后，基础的魔药材料处理手法也得娴熟。

难怪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少的可怜，上课连开小差都不行。爱丽丝估摸着自己这个d还是老师看她每节课都有认真做笔记才勉强让她过了的。因为她期中考试拿出来的那个炼金产品连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可惜一般来说，坏事都是连连驾到的。

在她将成绩单折起来，打算好好享受一下早餐的时候，琳娜又忽然小跑着过来报道了。

“圣女殿下，苍……苍穹法师奥古斯汀阁下前来拜访您。”

爱丽丝：？？？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而是导师到访你却收到成绩单的那个美丽早晨。

祸不单行，天要亡我！

“我知道了。”

金发少女起身，优雅的用餐巾布擦了擦嘴角，然后带着必死的决心，视死如归的走出了餐厅。

原本昨天是艳阳天的，结果今天天公不作美，一大清早的外面就乌云密布，朦朦胧胧。整个天空都是灰色的，铅灰色的云层压的很低，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上倾盆一般的倒了下来，哗啦啦的结成一片长长的雨幕。将中心学院笼罩在冰冷的雨水结界内。

这雨实在是下得又大又急。苍穹法师应当在花园外的门口处等待着，没有主人的准许，是无法踏入到小花园里的。爱丽丝作为学徒，自然有义务去门口迎接他。

于是金发少女接过了侍女递过来的伞，小心翼翼的踏入雨幕中。

她还没有来得及换下鞋子，只穿着一双室内毛茸茸的拖鞋。此刻由于太过匆忙也忘记了这回事，后果就是——在踏入雨幕的一瞬间，飞溅起来的雨滴和石板路上凶猛流淌的雨水就将她的鞋底浸湿了。冰凉的雨水舔舐着她的脚背和脚趾，一下子就带走了皮肤上的温度，将原本还带有血色的皮肤变得苍白无比。

现在是夏天和秋天的交界期，天气已然渐渐从闷热转为了凉爽。特别是在清晨的时候，昼夜温差极大。学生们也陆陆续续的换上了秋装，披上了印有学院徽章的短袍。

爱丽丝自己倒没有多么在意，她迈着因为充分吸收了雨水而变得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去。还好今天她原本就打算出门，所以提前画好了妆，不然她根本不敢素颜出来见奥古斯汀。

“老师，日安。”

隔着厚重的雨幕，她似乎在栅栏外看到了披着灰袍的法师。对方沉默的站在这片哗啦啦的大雨中，看起来浑身冷硬的似乎要和大雨融为一体。

没有打伞？

爱丽丝一惊，不禁加快了脚步。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是白操心了。

身穿灰袍的法师身形修长孤傲，因为离开了西尔维亚，所以万年不变的法师袍上也挂上了象征苍穹法师之首的魔法徽章，即使是在雨中也熠熠发光。里面则是一身及其考究的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看起来禁欲无比。

雨水从奥古斯汀的头顶上方毫不留情的冲刷而下，却又在法师的头上方一尺之处被自动分割，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分割了苍穹法师如同雨水的界限。

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苍灰色的眼睛被笼罩在袍子底下，乍一眼看过去没有半分生气。隔着雨帘望过来的视线却极为锐利，正正好和少女的灰眸对视上。

“……老师？”

爱丽丝被他这样的眼光看的内心一阵发怵，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感觉滴滴答答拍打在自己雨伞上的雨滴声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为什么不用魔法？你是一个法师。”

苍穹法师轻轻一扫，正好看到了她湿透的拖鞋，过于苍白的皮肤让他下意识的蹙眉。紧接着，爱丽丝根本没有看见他有任何的施法动作或者手势，在她的头顶上就自动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防护罩，把金发少女整个人同大雨隔绝起来。

……嘎嘎嘎？为什么不用魔法？

这让爱丽丝怎么回答。要说是因为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多久，还不是很习惯在这些生活小事上使用魔法吗？

毕竟在爱丽丝以前的观念里，魔法都是用来打架的。一时半会还无法彻底从普通人的思维转变过来。

“外面雨大，老师先进来吧。”

她干笑两声，率先转移了这个话题。带领着法师绕过小花园里弯弯绕绕的羊肠小道，来到了门口。

“老师，我先去换一下鞋子。”

为了以免奥古斯汀再继续这个话题，在走进小别墅后，爱丽丝率先让琳娜拿来一双新的拖鞋，在得到奥古斯汀的准许后回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走下来。

然后爱丽丝就看见苍穹法师正坐在餐桌旁，手上拿着一张非常眼熟的纸。

那是光明圣女还没有来得及收起的成绩单。

爱丽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