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历史 > 乱臣(作者:蔡某人) > 第145节

乱臣(作者:蔡某人) 第145节

作者:蔡某人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7-30 18:34:51 来源:www.powenwu11.com

说完,听其中一人应了声“好”,田曹方要退回,只觉眼前一道亮光逼来,他甚至没有出声,身子一歪,顿时倒地。

热辣辣的鲜血从他身子底下淌出,汩汩如注。

他被一剑封喉。

两只眼,错愕地定格在了深秋苍苍的天幕之上。

归菀甚至没有看清楚这一幕是如何发生的,只听一声响动,两扇车门被人一脚踢开,那里头,八风不动地坐着个秀拔的身影,他轻轻一笑,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嗓音,温柔如蜜:

“好孩子,我等你很久了。”

第173章 东柏堂(7)

多少次,午夜梦回里,分明也是这一句“好孩子”。

归菀呼吸一窒,脸色失旧,手中陆士衡的明甲颓然坠地,整个天地都急遽地在瞳仁里疯狂地倒置了起来。

晏清源岿然不动,手底摩娑着坐褥中的一对青玉嵌宝石卧兔,那是她的闺房旧物。一借光影,如雪剔透的脸上,在鬓角处,有些许绒毛折出霏霏粉金,依然可怜可爱极了,他欣赏够归菀刹那之间的神情遽变,方微微一笑:

“吴宫已火,归燕何巢,好孩子,天地虽阔,可你能去哪里呢?”

归菀脚下虚软,晃了一晃,此刻却不愿再露半分怯意,弯下身,把爹爹的明甲重新置于怀中,紧贴己身,眉宇间爬上清露凝愁: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晏清源,你早布好局等着程叔叔和蓝大哥了?”

听得晏清源不由蹙眉笑了,一抖袍角,施施然从车厢里头下来,走到归菀眼前,一如当初,手指极轻佻地从她脸上滑了一下:

“我算算,哦,你很久没这么连名带姓很没教养地喊过我了,陆归菀,看来,你也是什么都清楚,这么想我死,看完戏再走呀?”

那两道柔情蜜意的目光,从她娟娟蛾眉,掠过娇波刀剪的眸子,停在失色的唇上,手指一落,揉了两下:

“这么苍白,涂些口脂会好些?”

归菀忍无可忍,一把打落他的手:“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晏清源,这样的把戏,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个举动,他分毫不以为忤,只把含笑的一记眼神投向鸣鹤轩方向,毫无保留地对她说道:

“这么一场大戏,准备了那么久,我么,要是不捧个场对不起这一番良苦用心,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温柔地笑了,“有一件事,我想,虽三番五次提醒过你,可惜你始终没听进去劝。”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说完,只是微微一叹,摇了摇头,后门忽急匆匆奔来一名亲卫,手里,拎出团半死不活的灰光,朝晏清源脚下一丢:

“那罗延命属下来传话,刺客全部擒拿,但中尉几人受了伤,这个,是按我王吩咐,单提溜出的一个活口!”

晏清源冷漠地把眼眸一垂,袍角上的纹路,映在了□□不止两只痛苦的眼睛里,这人,抖索成一团子,半张脸,分明早被削掉,血肉稀烂的一片,本已崩溃失色的归菀,无意瞥见,直接“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没用。”晏清源回头,不悦地睨她一眼,转而吩咐道,“送走,去放消息,把人立刻给我引过来。”

侍卫领命而去,四周,只剩冷风在呜呜咽咽的吹,地上旋起几枚枯叶,哗啦啦直作响。

晏清源眸光微转,略作沉思,忽一撩袍子,打了个眼神,一名侍卫便走上前来,扯过秋芙,麻溜地拿马鞭在她颈子上一套,在归菀遽然而起的哀叫声中,猛得勒紧,那两只脚乱蹬几下,身子一泄,便毫无意外地从侍卫手里滑堕到了地上。

“把她给我拖进来。”晏清源不管身后归菀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是充满了何等的滔天恨意,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后门。

彼时,听那罗延嘱咐,由薛丰洛打头,带着蓝泰程信到鸣鹤轩送饭,这两人,早盘算的十分清楚:

今日一战,一击不中,立刻抽身而退。因为不管得手与否,后头都还有晏清河的死士,两人只管趁乱自后门逃出,引来晏清河晏九云,自有兄弟残杀,叔侄反目,而他们,大可从容打马而去追上归菀,邺城的洪水滔天,谁还管得了?

正值晌午,鸣鹤轩后宅一带除却肃杀的风把枝叶吹得摇飒,斑鸠落在墙头,来回踱起碎步,咕咕叫起几声,四下里显得越发静谧了。

那罗延刘响两个见薛丰洛过来,后头跟着的是低眉顺眼的两人,其中一人,突骑帽压的极低,那罗延偏头去瞟两人,走过来,把食盒一掀,瞄几眼菜品,笑骂薛丰洛一句,薛丰洛习以为常,同他玩笑惯的,忙不迭把人带了进去。

明间里头,设一大床,一眼扫过去,却无主次之分,尽是陌生的脸孔,背对门的这一个,分明是晏清源的衣冠身影,这副打扮,是他平日里最爱的斯文儒士派头,蓝泰同程信一打眼神,弯腰上前,在端碗的一刹间,像忽然出洞的金蛇,掀开食盘,一抽斫刀,对准眼皮子底下的这人恶狠狠砍了下去。

果然,席间大乱,李元之等叫着跳起,连鞋也不及穿,纷纷跳下床来,各自逃命。唯独薛丰洛一个,毫不知情,怔了一瞬,立下扑上前去护主。

程信哪会跟他纠缠这个,一刀反劈,将人跺开去,薛丰洛是个胖子,却不敌程信的脚力,“咣”得一声巨响,撞上了门,便像一摊死猪肉一样滑了下来,头一歪,半边脑浆子白花花开了一片。

“不对,重言,这不是晏清源!”蓝泰同刀下的一双眼,陡然对上,他一个惊诧,喊了出来,心下暗道糟糕,这是上了晏清源的当了!难怪李元之几个蹿的飞快,当机立断,大吼一声,“重言,走!”

这替身,不过与晏清源身形极像,生的四肢修长,个头挺拔,却是典型的鲜卑人样貌,半分汉人轮廓也无,哪里是晏清源?

他身中数刀,却毫无畏色,见两人要退,外头又忽的连闯进来五六人,便一掀床底,刷地抽出两道雪龙来,舞成一线白炽光幕冲进了众人的围攻之中。

一时间,情势极乱,这几人压根没有功夫辨认这一身文士打扮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倒是蓝泰程信两人趁乱而出,顺带揪着一人后领,给拖曳出来,命令道:

“走,给太原公报信,就说我们已经杀了晏清源!”

里头混战不歇,这人满脸血光,来不及思考,刚应声好,同他两个要夺门而出,迎面顶上的,便是黑压压的一排箭镞,寒光闪闪,严阵以待地对准了自己。

本该或死或伤的那罗延和刘响,却是并肩而立,站在持箭的一队侍卫身边,笑脸可掬,开口的是那罗延:

“不必了,诸位,齐王已经替你们通知了太原公。”

说完,见那一脸血的汉子,嘴角一阵抽动,应声倒地,显然是咬破了口中毒囊。蓝泰程信两个,反倒不复方才的乍惊,一眼瞧去,知道出逃无望,两人对视一眼,忽仰天哈哈大笑,听程信说:

“大丈夫生死有命,如今放手一搏,也算痛快!”

说罢,两人也似早有准备一般,刀一架,就要朝自己脖子抹去,那罗延忙大喝一声:

“慢着!”

程信眸光一顿,冷笑道:“你还有何指教?”

那罗延嘻嘻笑了,痞里痞气:“别急呀,程将军,有个故人,你们不想再见见?”

两人皆是一怔,程信腮上因刀疤生出来的横肉禁不住直抖,不及开口,亲卫们持械一拥而上,将他两个缚下,又冲进明间,拖出来几具尸首,领头的那个,跑回那罗延跟前,道:

“薛丰洛死了,刺客也死了两个。”

那罗延皱眉不语,手一挥:“等着,世子爷马上就来了。”

血腥味儿在干冷的空气里头,又冽又冲,地上东倒西歪一干人,连哼唧的机会都给断了,塞了满嘴的糠,待宰的畜生一样扔到了一处。

被侍卫簇拥进来的一袭身影,近了,两下里视线一接,蓝泰猛地睁大了眼,再朝后看,程信却是挣扎一跃而起,五花大绑着就想冲过来,被人从身后一踢,正中膝后窝,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

“重言……”蓝泰也看见了归菀,眼眶一热,当年救下的那个小姑娘,到底不过多续了三年的命而已呀!

“世子爷!”那罗延激动上前见礼,眼睛一瞟,根本不在意陆归菀的存在了。

晏清源点点头:“受伤了吗?”

那罗延一揉胸口,这才把瘪了一块的护心镜掏出丢开:“一点轻伤,没事,刘响也是。”

晏清源赞许地向两人目光致意,随即,一掉头,两只眼连看都不看蓝泰一眼,只停在程信脸上,这么一碰,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犀利了起来。

他朝前几步,近了程信的身,将眼前人上下一通打量,微微笑了笑:“果然是一员虎将,陆士衡眼光不错,很好,能杀得了慕容绍,自然不是俗人。”

程信也自微微一笑:“晏清源,一别三载,你禽兽风姿依旧?”

晏清源哈哈大笑:“不错,我风姿依旧,你那旧主同袍却早是累累白骨,程信,你不辱其名,我敬你是大丈夫。不过,我要告诉大丈夫的是,就凭你,也想杀我?”他轻蔑至极,眸光冷酷,“一群乌合之众,今天,我让你们死也死的心服口服。”

程信听得立时咬牙切齿,一双眼睛,赤红似火,仿佛要烧了眼前人才解心头之恨,浑身都要爆裂了一样。

归菀早愣在当场,立在那,一动不动看着晏清源走过去,跟程信说起了话,她脑中一片轰然,揉了两把眼睛,极力地想从那张陌生而丑陋的面孔上辨认出记忆里的一丝慈爱可亲,却半点也寻不到,她嘴一抿,像小孩子一样,忽的扑到眼前来,侍卫要拦,被那罗延用眼神阻了。

“程叔叔!”她抱着明甲,跌跌撞撞到了眼前,程信被反捆,无法像她幼年时那样张开怀抱逗刚学会走路的小姑娘,那个时候,他还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菀儿,我对不起陆将军,也对不起你呀!”程信热泪滚滚,一声长叹,泪水顺着高耸起皱的颧骨出蜿蜒而下,他一个魁梧汉子,半生戎马,此刻,却也第一回把脸哭揉出个极沮丧又极痛苦的表情来。

归菀浑身直颤,摸索出帕子,将明甲先放一边,像给爹爹擦眼泪一般,玉笋一样的手指,拿住帕子,一下下替程信揩去了满脸的泪痕,喃喃道:

“程叔叔,你说,爹爹和娘亲,还会认我吗?”

程信噙泪看着她,心头悲怆至极,硬是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来:

“傻孩子,你爹爹和娘亲怎么会不认你?无论到几时,你都是会稽陆家也是咱们寿春城将士心里最好的孩子,谁也比不上你。”

他粗糙的手,没办法给陆将军唯一的遗孤,擦去汹涌的泪水。

归菀则慢慢在清泪中绽开了丝浅浅笑意,羞赧的模样,像幼时被人赞赏疼惜时那般,她还是陆氏夫妇的爱女,顾尚书最聪慧的女学生,纯净如初。

周围人的目光,奇异地凝合在了这两人身上,无人出声,晏清源也不再打扰他二人,径自走到廊下,袍角一撩,坐在了刘响早搬过来的灯挂椅上,马靴翘在另一膝头,悠游从容,这坐姿,完全和当年寿春城外的初遇别无二致了。

人群里挤进来个半高不高的身影,是晏清泽,他本在读书,听到隐约的厮杀声,大叫一声“不好”,便夺路奔来,见到此情此景,一脸错愕,见晏清源神情寡淡地坐在廊下,身后是森严守卫,便不敢擅自上前了。

“世子爷,这几个南梁余孽,现在杀吗?”那罗延上前道,晏清源沉吟不语,心底默算,两手交叉在一处,半晌,目光定在归菀身上,见她只默默抱紧明甲,依偎在程信身边,十分安静了,便轻吁出一口气来:

“程信和蓝泰这两人,还有点用处,无须我动手。”

说着,扭头冲刘响示意个眼神,慢慢起身,走下阶来,仍到归菀眼前,手一伸,归菀便警惕又厌恶地避开了,盈盈眼波里,残泪没有褪尽,她乌发如云,此刻蓬乱了许多,是在刚才的拉扯之中散下来的。

晏清源只得作罢,蹙眉摇首:“好孩子,看来,你的程叔叔蓝大哥不能如你所愿了,不过,跟他们一道走,我想你会高兴的。”

他向她露出个颇为遗憾无奈的笑容,“我说过,你留在梅坞,我自会去找你。”

说完,手势一打,立即有人把蓝泰程信给提溜起推搡出去,归菀这才一惊,趔趄着要追,晏清源把她一拦,温柔地按住她肩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死死不丢手的明甲,淡淡一笑,把人松开,走回廊下,见亲卫匆忙奔来,急回道:

“太原公和小晏将军率人马到了东柏堂!”

“知道了,按计划行事。”晏清源说完,接过刘响递来的弓箭,对着那个毫不犹豫要往外去的纤弱身影,把弓拉满,搭上箭,两人依然心有灵犀似的,归菀忽把步子停下,一回眸,她最后看了看他的神情,紧跟着,听到了呼啸而来的风声。

“阿兄!”晏清泽急呼一声,瞳孔里的那个人,连带着一副明甲救无可救地倒在了一片血污之中。

她的衣裙还是那么美,一抹芳草色,荡曳出最后一道绰约弧线,如云朵一般,轻盈的,无辜的,跌落了下来。

和她爹爹的衣冠,是一起的。

晏清泽呆呆看着眼前一幕,手足无措,再抬眸,见晏清源把弓箭一丢,大踏步下来,一脚踢开具死尸,从她身边过时,看都没再看一眼。他听见兄长在吩咐刘响:

“去听政殿。”

地上,走出了长长一串沾血的脚印,晏清泽眨了眨眼,眶里微红,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陆姊姊流出的血。

那抹箭羽,高高翘起,在深秋的风里微微颤着个翎头。

墙头上的斑鸠,早没了踪影,唯独一声声大雁洒下的凄鸣,落到了耳中,晏清泽抬头去看,它们正朝南方去,排成了个“一”字,挥翅远去,渐成黑点,像是被火焰卷去的纸张,燃透了,飞散在空中的余烬。

临到听政殿,晏清源止步,他也听到了雁鸣,于是,眯起眼睛,远远一目,出神的看着它们不断地朝南飞去,风又裹着枚黄叶,飘摇下来,打在他的马靴尖上,顺带卷起一阵缭乱的薄尘。

“世子爷?”刘响见他不动了,轻声试探一句,晏清源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沉默,步子却又继续迈开朝前去了。

殿前,被牵出来的蓝泰程信等人,一股脑地给拎到了晏清河的眼前,侍卫拉起个哭腔,跪地不起:

“太原公,就是他们杀了我王!属下无能,赶到鸣鹤轩时没有救成……”

凄闷的哭声,回荡在东柏堂里,听得人心有余悸。寒光闪闪的兵器,则在侍卫手里静默得死寂,晏清河二话不说,眼神一动,便有心腹亲兵一跃上前持剑跳了出来,程信忽梗着脖子一喊:

“是太原公欲杀齐王!我有信物!”

话音刚落,惨叫声顿起,亲兵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阵狂砍下来,顷刻间,这几人渐作肉酱,残肢烂骸,同血肉混在一起,再不能分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