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音 第五十一章

  ‘听完了。’

  许璟一顿，‘那你倒是点评啊……’

  蒋易秋靠在床头，微微喘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他半阖起眼睛。

  ‘我会根据你的情况，稍晚一点发一份详尽的学习计划给你。’蒋易秋站起来穿衣服，许璟的声音变成了他做一切重复枯燥事件时最好的背景音。

  蒋易秋能听见混杂着的细微雨声，他正想问许璟她那边是不是在下雨。拿起手机一看，许璟的信息先发过来了，恰好还是跟他想说的一样。

  ‘外面下好大的雨啊，都下好久了。晚上可以听着雨声睡觉啦，好棒。’

  蒋易秋感受到她的开心，也不自觉扬起唇角。他看了眼窗外的艳阳高照，语带失落：‘你很喜欢下雨天？可惜我这里是大太阳，不能和你感受一样的天气了。’

  ‘我很喜欢下雨之后空气里雨水和泥土的清新气味，真的会有可以被闻到的气味！而且外面狂风暴雨，我待在温暖的家里睡大觉，这样也很美好。’

  蒋易秋洗漱完，麻利地做了个叁明治端到餐桌，一边吃一边用右手打字，‘我试着幻想了一下这个场景，好像可以理解你的想法。我现在要去图书馆了，你是不是该睡了？’

  蒋易秋：‘我们一起加油，按照我的节奏来，你一定可以通过考试的。’

  许璟觉得蒋易秋有些热情过度了，但一开始本来就是她主动寻求帮助，怎么也没有受恩惠的一方还摆谱的道理。

  许璟发了一大堆感激的表情过去，又表明了一番自己的决心，表示绝不辜负教诲。

  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蒋易秋都患上了一种所见所感皆能联想到许璟的病。不论走到哪里，看见漂亮的风景了，他要拍照下来发给许璟看。看见有人在大街上欢快地弹琴跳舞了，这画面也有趣得一定要录下来发给许璟看看。

  蒋易秋的学业一直很繁重，特别是在这样有奔头有期盼的时候，他越发觉得自己要闯出点成绩来，才能站在让许璟看见的高度。

  蒋易秋忙归忙，但也依旧执着于汇报自己的行程和动态，更是认定每晚睡前都一定要以互相道完”晚安“才算是结束这一天，否则这一个昼夜交替就不完整。

  时差让许璟习惯了每天睁眼起，闭眼前都下意识地打开和蒋易秋的微信对话框。即便她会在每天早上收到许多蒋易秋的自说自话，但她只要回了，交谈就能自然地续上。他们也总是能从严肃的学习越聊越发散，最后变得什么都能聊很久。

  许璟不知道蒋易秋怎么总能找到那么多的话题，她有时候会秒回，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要等到放学了才回。

  尤其是在上午，正好两人都没入眠，许璟也容易在枯燥的课堂上昏昏入睡，她偷摸着搞小动作的几率就会变得相对高些。

  ‘我发现但凡是我不感兴趣的科目，我就好容易犯困，你快点给我讲一个惊天大八卦，给我提神。’

  许璟盯着桌柜下傻笑，发完就把手机往书里一塞，假装认真听课，顶风作案的刺激感反倒让她亢奋了一点。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方已经挂起了充满紧张感的高考倒计时提醒牌，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慷慨激昂。许璟感觉到书桌震了一下，她悄悄拿出来，左手撑着头，用袖口遮住作案工具。

  蒋易秋说：‘我已经给你买好了巧克力，还附赠了别的礼物，这样能让你振作一点吗？’

  许璟捂着嘴偷笑，另一只手放在柜子下回复，‘能！你把快递单号发给我，这样我就不用干等着，可以查物流。’

  蒋易秋发了一张图片过来，‘你按着上面的单号查就行，我寄的空运，应该很快就能到。’

  一周后，许璟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收到了一个大箱子。

  她把璀璨灵巧的耳环戴在耳垂上，对着镜子臭美了一天都舍不得取下来。与此同时，她也一夜之间变成了巧克力大户，种类和数量都惊人到可以挂个牌子摆摊售卖的地步。

  有一部分被路过看见的唐曼华打了秋风，说要拿去送给太太团的小儿子们。许璟忿忿不平了很久，自己也昼夜不分地吃了几天，看着堆积如山的巧克力，终于发现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放到过期都很难吃完了。

  许璟挑出了一些包装特别好看的和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自己留着，其它的装了一些，带到学校分给同学。

  其中，最豪华的塔状巧克力她送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胡笑薇。

  胡笑薇双手接过，战战兢兢，都不敢力度太大把壳子弄皱了。“这也太好看了，就算不吃，放在家里做装饰品都好看。”

  许璟说：“后天不是就运动会了吗，你既然没报名，陪我出去逛逛吧。我也该回礼的，本来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这么放在心上。”

  胡笑薇抱着巧克力山，走起路来像企鹅。“你最近有事没事就看手机，也是因为他？有情况啊。”

  “我有吗？我就是正常地使用手机好不好。”许璟走到甜品店门口停下，“你到底陪不陪我？陪我的话，我今天就大发慈悲请你吃甜品。”

  “陪。”胡笑薇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把招牌菜式全点上了。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许璟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有没有信息。

  胡笑薇也想凑过来看，“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嘛？”

  “我也不知道，就是聊得特别多，好像有一点暧昧……”

  “那就是对你有意思呗，你现在对他什么感觉？”胡笑薇很兴奋。

  许璟捧着下巴，眼睛一直盯着外面来往的人，“反正他没回我信息的时候我就会一直看，还经常想东想西。我也不知道了，国外那么多热情奔放的美女，而且他还是个大学生，生活指不定多精彩。”

  “只能说啊，女人遇到这种事都一样会自乱阵脚，以前还觉得你潇洒，现在看来也会胡思乱想嘛。”

  “我觉得这样好烦，相处的过程也好虚幻，我都变得都有点不像我了。”许璟眼前闪过一个踩着滑板疾驰而过的少年，她的思绪猛地被击中，顿时有了主意，“我就送给他一副耳机好了。”

  服务生把精美甜品端上，许璟吃了一口，味蕾绽放得要尖叫。她当即放下勺子，找好角度，拍了一张发给蒋易秋。‘这家店的榴莲千层真的超级无敌好吃。’

  许璟把手机放在桌上，对胡笑薇说：“我们班的那几个男生天天都在研究耳机，还说要煲什么的，应该是所有男的都喜欢这个吧。”

  “我觉得可以，戴上也很时尚，很街头。”

  许璟说话吃东西也不忘时不时点开屏幕看，恨不得把味觉也通过网络传输过去。

  “现在也该起床了啊……不回我是几个意思？”

  许璟正心神不宁着，旁边的玻璃忽然被人扣响。她一抬头，外面的人又哄笑着散开，她谁也没看见，除了脸霎时涨红的胡笑薇。

  门被人推开，带起一阵铃铛声响，程烨被几个人推着走进来，他们坐到了离许璟最近的一桌。点完单就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黏黏糊糊的视线就像几条恶心的鼻涕虫，腻在她身上就下不去了。

  胡笑薇小声道：“我觉得好尴尬啊，我们要不要走了？”

  “我们凭什么要走？这里是人人都能来的公共场合，我才不会因为被人议论就委屈自己。”许璟说完就狠拍了一下桌子，全场都在这一刻安静。

  许璟转过脸，对那桌男生吼：“你们烦不烦？要看我就大大方方地看，躲在暗处暗戳戳地说小话算什么男人？”

  一桌的男生显然都被她这一吼震慑住了，都没想到许璟就这么敢认定了他们是在看她。

  许璟回过身坐好，继续气定神闲地吃蛋糕。虽然有不认识的顾客一直往她这边看，但那一桌总算收敛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程烨走过来坐到胡笑薇旁边，也就是许璟的斜对面。

  他有些局促，“许璟，我要向你道歉。他们都是因为我，才那样的。我，我能问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许璟把杯子一放，“不能，如果你一开始就很真诚地说想跟我做朋友，我说不定还会同意。可是你们每次都这样起哄，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们是放学路上看见你们了，他们知道我喜欢你，所以想帮我。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我一会儿绝对好好教训他们。”

  胡笑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才是在表白吗？

  许璟久经沙场，拒绝起人来驾轻就熟，“我都不认识你，谈什么喜不喜欢？”

  程烨坐得很端正，二话不说就开始用播音腔做起自我介绍：“许同学你好，我是来自高叁一班的程烨，我爱好学习和篮球，无不良嗜好。自从高一在过道上惊鸿一瞥后，我就再也忘不了你的倩影！我喜欢了你很久，希望你能给我这个认识你的机会。”

  周围啪啪鼓起了掌，有人还举起了手机录像。

  喝彩声此起彼伏，刘威见许璟不说话，场面一度僵持。开始给程烨支招，“你不是从来不吃榴莲吗，你看许同学都吃了，你也要为她做出改变，表明你的决心。”

  “好，”程烨大手一挥，他强忍住涌上的胃酸，面不改色地塞下一块服务生递上来的榴莲蛋糕。咽下去后，还像喝完酒的人把酒杯倒扣表明诚意一样，他也把空空的盘子举起来给许璟看。

  许璟没想到自己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她拉着胡笑薇跑出好远，呼呼地喘气：“比不过比不过，这谁顶得住……”

  “呀！”胡笑薇突然惊呼，“我的巧克力忘拿了。”

  好不容易逃脱爱意的旋涡，许璟是不愿意再回去的了，“那我在这里等你，你快点回去拿。”

  胡笑薇的脸皮薄如纸，虽然被告白的对象不是她，她也仍是两相权衡了一番，最后决定回去一趟。

  许璟站在原地拿出手机，蒋易秋已经回她了，‘我刚才在做晨间报告，现在要去上课了。’

  ‘嗯，看起来的确很好吃，是甜的吗？’

  许璟已经有点想不起来具体的味道，她还在慢慢回味，试图用语言描述出来。胡笑薇就已经冲回了她旁边。

  许璟：“这么快！”

  “对啊，不然他们一直缠着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胡笑薇拿出一张暗黑色卡片，“你看，我刚才跑的时候从巧克力包装带里面掉出来的，上面还有字。”

  那张卡片明显是写给许璟的，因为顶端有她的名字，下面用浅色墨水的钢笔遒劲写道：i’mstuckonyou。我会等你，等到你毕业，我会来告诉你我的心意。

  许璟拿着这张带着古木香气的考究卡片，端详半晌。“是那个程烨刚才放进去的？”

  “我不知道啊，应该是吧，他可能是觉得要等到高考之后才能谈情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