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科幻 > 神偷天下(出书版) > 第15节

神偷天下(出书版) 第15节

作者:郑丰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5-07-31 02:59:14 来源:www.powenwu11.com

纪娘娘听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如此甚好。楚公公,我想取回水晶,原有着几分私心。你该知道,我这是为了泓儿。但我也有自知之明,在未来的许多年中,我无法确保水晶平安无事,也无法确保泓儿平安长大。你这么做是对的,我相信你。”

楚瀚点了点头,两人对彼此的坦率都感到有些惊讶,但也在这次对话中建立起了奇异的互信和默契。

楚瀚正要行礼离开,纪娘娘忽然叫住了他,说道:“楚公公,东裕库的地窖中还有一件事物,我想请你看看还在不在那儿。”楚瀚道:“是什么?”

她犹疑一阵,说道:“你听过血翠杉吗?”

楚瀚听见这三个字,不禁眼睛一亮。当他听闻东裕库,得知紫霞龙目水晶藏在其中时,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三绝的另外两绝也藏在该处?”随即想起:“不,龙湲宝剑应当仍在峨嵋,但汉武龙纹屏风已从奉天殿消失许久,很可能也藏在某处。”

此时他听娘娘说起血翠杉,顿时记起几年之前,梁芳曾派人去向扬钟山索取这件事物,也记得舅舅往年曾跟他提起,说三绝不论有多么珍贵,都只是身外之物,唯有传奇中的血翠杉,那才是救命的宝贝。他曾好奇地问舅舅:“血翠衫是什么东西,是一件刀枪不入的衣衫吗?”

舅舅笑着道:“不是衣字边的‘衫’,是木字边的‘杉’。传说中血翠杉是一种天下罕见的木头,有起死回生的功用。”他再问下去,舅舅却也不明所以,只道:“这宝物太少见了,并未有人真正见过。传说中只要半寸长短的一小段血翠杉,就值得几千万两银子,甚至可说是无价之宝。”

楚瀚此时听娘娘提起血翠杉,便道:“我听说过这件宝物,传闻它有起死回生之效,却不知道血翠杉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纪娘娘点了点头,神色显得异常悲哀,低声说道:“不错。但是有时人即使活着,也未必比死去了来得好。”楚瀚不明白她为何出此伤感之言,没有接口。

她静了一阵,才又道:“血翠杉是一种极罕见的神木,生长在西南深山之中。即使是长年居住在山中的少数民族,几百年来也难得一见。藏在东裕库地窖中的血翠杉,是历来人们所找到最大的一块。它是我瑶族世代相传之宝,先父当年身为族长,曾负责掌管此物。那时明军侵犯我族,我族大败,明军便将这件宝物强夺了去。”她说到此处,想起当年战事之惨烈,族人死伤殆尽,自己和其他童男童女被俘虏北上的凄惨遭遇,忍不住泫然欲泣。

楚瀚问道:“娘娘,您要我将血翠杉取出来交还给您吗?”

纪善贞抹去眼泪,沉思一阵,说道:“血翠杉的神效,我此刻并不需要,只想知道它是否还平安藏在地窖之中。你若找到了,跟我说一声便是,请你不要动它,就让它留在那儿吧。”

楚瀚点了点头,说道:“谨遵娘娘吩咐。”语毕向娘娘行礼,唤了小影子,离开了羊房夹道。

楚瀚终于探得了龙目水晶的下落,心中极为兴奋。他入宫这么长的时间,百般追查,都毫无线索,不意竟从纪娘娘口中得知了水晶的所在,可说是了了一桩心事。他心中暗想:“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当初唯一知道水晶入宫的秘密的,只有皇帝和纪娘娘。皇帝昏庸无用,老早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而纪娘娘整日守在库房之中,之后又被贬到安乐堂去,我根本无缘见到。若非我一念好心,开始照顾娘娘的生活,又解救了泓儿,取得了她的信任,很可能再过几十年,我都无法查出水晶的下落!”尽管他仍未找出杀死舅舅的凶手,但至少事情已开始有了些眉目。

他是取物高手,对再次取出紫霞龙目水晶这等大事,自是盘算仔细,绝不肯轻率出手。他暗中去东裕库观察多次,发现管事的宫女宦官都已换成了梁芳的手下。他也花了许多时日研究水晶取出之后,应当藏在何处。他在皇宫内外都探勘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处,在周围设下重重陷阱关卡,知道世上除了自己,没有任何别人可以取得。他布置完毕后,又检查了数次,才放下心,开始着手偷取龙目水晶。

这天夜里,他准备就绪,打算趁夜下手取物。小影子见他出门,也跟在他身后。楚瀚将它抱起放入怀中,摸摸它的头,笑道:“我们今夜去办大事,你可得替我把风啊。”

他经过奉天殿,奔往景运门外的东裕库,避过守卫,悄悄来到库房的大门之外。这大门有三道,每道门都有锁,三柄钥匙原本分别由皇帝、梁芳和内承运库主管太监分掌,但皇帝糊涂,自己的钥匙老早落入梁芳手中,主管太监又是梁芳的人,因此梁芳可以在内承运库的各间库房出入自如。

楚瀚早先已取得了梁芳贴身而藏的三柄钥匙,打了模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原物归还给了梁芳。他用模制的钥匙开了三道门,进入库中,点起光线微弱的萤火折子,往库中看去。

一片黑沉沉之中,但见巨大的仓库里放满了一排排的柜子,柜中陈列着种种珍奇宝贝。如同三家村的藏宝窟,每件宝物之前都有卷标,说明对象的来历。但文字简略,不似三家村宝窟的金版那般,将宝物的来历和珍奇之处写得清清楚楚,详尽仔细。他浏览了一阵,心想:“皇宫大内的宝库,皇帝私人的收藏,竟然比不上我们三家村当年的藏宝窟!”

又见许多柜匣都已空虚,标签也被撕去,不知已在何时被何人取走,想来不是被梁芳拿去呈献给万贵妃,就是被偷去变卖了。柜匣之上灰尘堆积,看来自纪娘娘被贬去安乐堂后,便再未有人来此清理过。他心想:“娘娘掌管此库时,还有心将宝物一一记载列册,摆放齐整;如今梁芳除了来这儿搬走宝物据为己有之外,连清理打扫一下都省了。”

他将小影子留在库房门口,低声道:“若有人接近,便出声叫我,知道吗?”小影子舔了一下他的脸,乖乖地蹲在门边守候。

楚瀚依照纪娘娘的指示,来到左边第三间房室,往东首的墙壁看去,果见墙上挂着一幅画圣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该是宋代摹本。他轻轻掀开挂画,见到墙后有个小小的机括。他伸手将机括扳了一下,往地面看去,果然见到地面上有块尺来见方的砖板略略下陷了半寸。他绕着那砖板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异样,才俯下身查看。但见下陷砖板的左侧边缘有一排三个小小的匙孔,正与娘娘所说一模一样。他掏出娘娘给他的金钥匙,插入左首的匙孔,轻轻往左转了半圈;又插入右首的匙孔,往右转了一圈半。他抽出钥匙,抬头往前方第五块砖块望去,但见那方砖块果然缓缓往旁移开,露出一个刚够一人钻入的孔穴。

楚瀚屏息聆听,四下安静无声。他走到那孔穴旁,手持萤火折子一头的丝线,将火折子缓缓垂入地窖中,等待火折燃烧尽了之后,将之拉起,换了一张点燃,再次垂入。他知道这地底的秘密库房已有许多时候未曾打开,里面浊气极重,若贸然进入,很可能立时便会窒息而死,需得等候里面的浊气散尽,清气流入,方可进去。他耐心等候,直到烧尽了三片火折子之后,才用手帕蒙住口鼻,将头伸入孔中张望。

但见其下是间密室,约莫七八丈见方,与他身处的这间房室差不多大小,四周墙壁都是石制。他轻轻吸了口气,不敢就此跳下,取出一条长索,一头绑在大梁之上,一头缠在自己腰间,试好了长度,才往下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入石室,悬挂在半空中,双足更不曾碰地。

他举起火折往四周望去,见室中空虚,只有四壁的正中各放一物。北方之物极为庞大,楚瀚定睛望去,但见那物竟然便是三绝之一的汉武龙纹屏风!

他吸了一口长气,勉力按捺心中的惊讶兴奋,缓缓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环顾室中其余三壁前的事物,但见西首的石壁前放着一个空虚的剑架,似乎是预留给龙湲宝剑的;南方壁前的架上放着一小块黑黝黝的事物,不过两寸见方,看不清楚是什么;再往东方看去,但见东方壁前的白玉盘上放着一枚暗沉沉的珠子,巴掌大小,正是他往年曾取得的三绝之一——紫霞龙目水晶。

楚瀚心中暗暗震动:“三绝中的两样,都在这儿!”他已见过紫霞龙目水晶,此时对那汉武龙纹屏风不禁生起强大的好奇心,又转向北方,定睛往那屏风望去。

但见四幅屏风每幅都有一人半高,雄浑厚重,玉质温润,玉面上自然天成的九龙纹路清晰细致,彷佛人手工笔画上一般。他忍不住移动身形,随绳索摆荡至屏风之前,观察屏风前的地板,不见有何异状。他从怀中掏出几枚小石子,一一扔出,打在屏风前地上的每一块石板上,见都无反应,才解开腰间绳索,轻巧地落在屏风正前方的石板地上,屏息观望玉石面上每条龙的神情体态、头角鳞爪,眼光再难移开。

他看了不知多久,才觉得手上一痛,却是火折子已烧到了尽头,烫着了他的手。楚瀚惊醒过来,暗叫不好,自己贪看这屏风,不知已耽误了多少时候!但觉脚下微微一震,他立时警觉,仗着轻功高妙,快速往旁一让,只见刚刚站立的石板地中陡然冒出几支短铁刺,刺尖碧油油的,显然喂有剧毒。自己刚才若未曾让开,脚板定会被这铁刺戳上,中毒立毙。

楚瀚一颗心怦怦乱跳,暗想:“我真是糊涂!娘娘说当年她跟舅舅一起隐藏龙目水晶,舅舅并在地窖周遭设下机关陷阱,防人盗取。这石板刚站上去时没事,等人站久了后才突出铁刺攻击,显是出自舅舅的手笔。”

他回想一切舅舅教过自己的陷阱机关,四下仔细观察,看出了舅舅的巧思匠心,屏风周围另设有七八道陷阱,幸好方才只是静静观察,未曾伸手去触碰屏风,不然种种毒箭、铁网、毒水便将从四面八方射出,必置来人于死地。他知道自己躲过一劫,全凭好运,接下来可没有这么容易了。

他吸了一口气,拉起绳索,再次吊在半空,转向西首。西首壁前只有剑架,龙湲宝剑不在此地,无甚可看,他便又转去观望南方墙前的事物。但见那事物约莫两寸见方,大小正好可以握入掌中,黑黝黝的,看不出是木还是石,表面透着血丝般的纹路。他顿时醒悟:这就是娘娘口中的血翠杉!

他仔细观察了一阵,如何也看不出这段小小的木头怎会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眼见血翠杉的周围也设满了陷阱,不敢去碰,吸了一口气,转向东方,面对着白玉盘上的紫霞龙目水晶。

他小心翼翼地紧握绳索,荡近前去,来到水晶之前。但见水晶颜色浑浊,球心的烟雾一片红紫,纠缠缭绕,显得极为污秽混乱,与他初见时的清澈明净简直天差地远。他心想:“水晶在仝寅老先生手中时,清澈得有如透明一般。此时它身处群魔乱舞的皇宫之中,竟变成这等模样。”

他知道这玉盘中定有机关,思索半晌,拉扯绳索,回到上层仓库之中,摸到自己带来的布袋,伸手探去,取出了一颗假的水晶球。他当时预备好这颗假水晶,只不过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会派上用场。他怀藏假水晶,检查系在梁上的绳索,确定绳索仍旧牢固,便再次坠入地窖之中。

他荡到龙目水晶之前,仔细观察,发现了舅舅在盛放水晶的白玉盘之后和之旁设下的几处陷阱。若非自幼受教于舅舅,熟知胡家的伎俩,他定会误触机关。这时他思索半晌,决定从水晶的正上方着手。他重新调整绳索,让自己移动到白玉盘的正上方,恰恰不会碰到石壁的地方。他双足勾住绳索,一手握紧假的水晶,身子倒吊而下,抬头凝目望着距离头顶不过一尺的龙目水晶。

他当年从大卜仝寅处取得龙目水晶之后,曾仔细观察度量,将水晶的大小、重量、色泽都记了下来。几日前他潜入御用监的珠宝厂,在废弃箱中拣选了一颗大小质地非常类似的水晶球,几经琢磨,直到重量与龙目水晶完全一样了,才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知道这盛放水晶的白玉盘下面定有秤砣一类的机关,一旦水晶被取走,便会触动机关,飞镖毒箭甚或警铃便会一触即发。他屏息凝神,一手持着假水晶,另一手缓缓探出,轻轻托住紫霞龙目水晶,使出苦练多年的飞竹取技,在一瞬之间,托起玉盘上的真水晶,放下假水晶,快捷无伦地将真假水晶调换了!而四下一片寂静,机关警铃都未被触发,楚瀚稳稳地托着那颗稀世神物,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这是他第二次取得三绝之一的紫霞龙目水晶了。

第二十三章 两帮之斗

楚瀚静候了半晌,见盛放水晶的白玉盘毫无动静,这才吁了一口气,缓缓拉扯绳索,将自己的身子直立过来。他望向龙目水晶,水晶在他的执持下,稍稍清澈了些,透出紫色的光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着这水晶时,水晶转为通体青色。他曾问仝寅这是怎么回事,仝寅道:“这水晶能分辨忠奸善恶。心存恶念者碰触水晶,水晶便会转为赤色;心存善念者碰触时,便会转为青色。你年幼清净,心无恶念,因此水晶呈现一片青色。”

楚瀚微微苦笑,此时水晶在他手中显现一片耀眼的紫色,青赤交错,杂乱无章,他心想:“我已不再年幼,也不复清净,近几年恶事做了不少,水晶没有转为赤红色,已算很给我面子了。”

他将水晶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布袋中,双手交替扯着绳索,钻出了地窖。他收回绑在大梁上的绳索,掩去痕迹,又依照纪娘娘的指示,来到那下陷的砖板旁,用同一柄金钥匙插入右边的匙孔,转了半圈;又插入左边的匙孔,转了一圈半,那地窖开口的砖板便缓缓合上了。他再回到吴道子的画作旁,伸手到画后扭动机括,那凹陷的砖板便又回复原状,锁孔也看不见了。

他回头带上小影子,悄然出了东裕库,锁上三道门,又在库外的黑暗处等候了许久,一切没有异状,才带着紫霞龙目水晶离开,准备将它藏在他预先安排好的秘密处所:恭顺夫人旧居花园角落的枯井之中。五年之前,有个受宠的嫔妃恭顺夫人韩氏被万贵妃逼迫自尽,便是投入了这口井。传说韩氏死后,冤魂不散,一到夜深,井边便时常闹鬼,许多宫女都见到过一个披散长发、身穿白衣的女子在三更时分绕井而行,口中喃喃自语,时而哀哀哭泣,时而尖嚎咒骂。因此宦官宫女都不敢靠近此地,这庭园角落便日渐废弃荒凉下来。

楚瀚为了助长闹鬼的传说,花了一段时间在夜间假扮女鬼,故意让人瞧见,好让宫中之人更加忌惮惧怕,远远便绕道而行。他在井中数丈深处的井壁上掘了一个洞穴,用以藏匿水晶,并在井边设下重重障碍机关,阻止盗贼取走藏在井中的宝物。

此时他又让小影子替他把风,用绳索将自己吊入井中,取开遮挡的砖块,小心翼翼地将水晶放入洞穴之中。一转念间,又取出随身携带的《蝉翼神功》秘谱,放在水晶之旁,再将遮挡的砖块放回原处。这秘谱他已读熟练成,不需再带在身上,不如藏匿起来。

布置妥当后,他放下心,带着小影子回到自己房中,准备天明便去羊房夹道,向娘娘禀报事情已经办成。他回到房中时已过四更,房中一切并无异样,但不知为何,他却感到全身不对劲。小影子也在房中跳上跳下,闻闻嗅嗅,轻声而叫,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

他点起火烛,四下张望,眼光停留在自己平时放在案头的三个刘关张泥塑玩偶身上。这泥偶是小麦子在市集上买来送给他的,他一直放在案头。这时他注意到中间刘备玩偶的身子稍稍侧了些,左首关羽玩偶头上的红绒毛球也微微低了些许。楚瀚立时知道有人动过这些玩偶。他因所行隐密,房中一切清扫整理都是自己动手,绝不让任何其他人进入他的房间,而他甚受梁芳重视,其他宦官也从不敢冒犯闯入。

楚瀚盯着那三个泥偶,心中一凛,又仔细观察房中其他事物,确知当夜曾有人来过他的房间,将他房中的事物极小心地探勘过一遍,虽未留下多少痕迹,但却逃不过他的法眼。他缓缓在案旁坐下,凝神思索。谁会来探勘他的房间?梁芳对他仍旧极为信任倚赖,应不会对他起疑,派人来搜索他的住处。万贵妃也不会来理会他这小小宦官的琐事。那会是谁?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是那蒙面人!那锦衣卫中轻功过人的蒙面人!自己解救泓儿的那夜,那人曾追逐自己,直追到城中,好不容易才将他甩脱。或许他已发现自己是谁,怀疑他相助隐藏起纪娘娘的孩儿,因此趁他不在时,前来探勘他的房间,盼能寻得一些线索。

楚瀚行事一向小心谨慎,房中绝未留下任何透露泓儿存在的线索,也没有他平日为梁芳所办之事的蛛丝马迹,来人应是空手而回,但他心中已生起警惕,知道这蒙面人极不好对付,如今他已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却仍未曾摸清他的底细。敌暗我明,形势十分不利。他知道自己必得尽快发现对手的真面目,才能尽早防范,甚至主动出击。

过了两日,楚瀚找了个机会,又去向锦衣卫探听关于那蒙面人的消息。他不愿打草惊蛇,只找了两个可以信得过的、平日常替梁芳办事的锦衣卫,请他们喝酒吃菜,趁酒醉饭饱时,与他们天南地北地闲聊,旁敲侧击,慢慢勾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原来这蒙面人的来历十分奇特,他虽拥有锦衣卫的身份,但极少出现在京城中,因此锦衣卫中几乎没有人识得他。据说他乃是昔年锦衣卫指挥使百里孤飞的独子,名叫百里缎。百里孤飞当年曾是英宗皇帝的贴身护卫,英宗被瓦剌俘虏时,百里孤飞也被俘虏了去,在边远荒漠上与皇帝同吃苦、共患难,可谓劳苦功高。英宗回到中土之后,便封他为锦衣卫指挥使,让他的两个弟弟也担任锦衣卫千户。后来百里孤飞因公殉职,英宗皇帝便让他的独生子百里缎荫了一个锦衣百户。当时百里缎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留在家乡学艺。约莫一年前,他的两个叔叔一个因公受伤身死,另一个生病致仕,返乡休养。百里缎在家乡学成了家传武艺,便来京任职,升为锦衣千户。他年纪虽轻,资历虽浅,但由于世代担任锦衣卫,地位却甚高。

至于这人为何蒙面,大家都不十分清楚;许多人猜测他是因为面容有缺陷,羞于见人,才总是蒙着面。他的叔叔应当知情,回乡前却绝口不曾提起此事。听说百里缎性格孤高,脾气傲慢,来京已有一段时日,却极少与人交往。其他锦衣卫都看出这人野心极大,一心想为皇室建功,为家族争气,为亡父争光。

楚瀚听闻之后,心中颇为怀疑:“这人若是在一年前才来到京城,那么五年前到扬大夫家中偷听的,难道并不是他?”

他开始着手调查百里家族的底细,得知他们的家乡在河南百里县,便派人去百里县探听百里缎的叔叔的下落,才知道此人也已病逝,百里家族再无他人。

楚瀚便开始盯上百里缎本人。他发现这人孤僻已极,独来独往,一个朋伴也无,行踪飘忽,许多时候更无人知道他的去处。他也隐隐感觉到,当他在盯百里缎的梢时,百里缎也在试图盯他的梢;二人都知道彼此轻功极高,警觉极强,为了不让彼此发觉行踪,往往整日在城中虚晃,彼此跟踪追逐,直到甩掉对方为止。

如此彼此盯梢、互相躲避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月,这晚楚瀚好不容易甩脱了百里缎的跟踪,发现自己来到了承天门外天街尽头的广场。当时已是深夜,夜间贩卖小吃的摊贩早已散去,但不知为何,却见黑压压地有许多人聚集在广场之上,更奇的是众人鸦雀无声,一片寂静。黑猫小影子站在他的肩膀上,睁着金黄色的眼睛望向人群,低声嘶吼。

楚瀚轻摸小影子的头颈,轻声抚慰,知道事情颇不寻常,心中好奇,便攀上一旁的一株大树,从树顶往下望去。但见广场正中点着一圈火把,周围站站坐坐总有百来人,火把当中,一个白衣男子闲闲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容俊美,神态潇洒已极。

楚瀚不由得多望了这人两眼,心想:“这人生得好俊!”但见那男子不过三十多岁年纪,手摇折扇,神态虽闲雅,但眼光凌厉,直望着面前五丈外的一个乞丐。

那乞丐箕踞而坐,披头散发,衣衫破烂,身形瘦削,袒着瘦骨嶙峋的胸口,唯一看得出不寻常处,乃是他手中所持的一根碧油油的竹棒,在火光下闪闪发光。乞丐眼光并不望向美男子,却抬头望向一旁的旗杆顶端。

那旗杆乃是旧时大明军营的军旗杆子,楚瀚见到这旗杆,才想起这地方原是操练场旧址。据说几年前,皇帝下旨在天桥附近兴建寺庙,收了许多地,军营和操练场便都搬去了城北。后来寺庙不知为何始终未建,这地便空在那儿,红倌的荣家班曾在这儿搭台唱过几回。这地方早已不复旧时操练场的风貌,平日只有些商贩摊子兜售货品小食,唯有那高约五丈的旗杆还留在原地。

楚瀚顺着美男子的眼光往旗杆望去,不禁一惊,但见旗杆上攀着一个人,身形轻盈灵巧,有如猿猴;那人身穿青衣,正手脚并用,试图攀上那摇晃不止的旗杆,眼望着就快攀到杆顶。但见他在离杆顶数尺处,从怀中抽出一团什么事物,在夜空中一招,却是一面青色旗子,呈三角形,边沿有黄色牙形装饰,楚瀚依稀认得那是漕运大帮青帮的标帜。他上回受梁芳差遣,孤身去武汉办事,曾耳闻青帮的名号,之后也曾跟着梁芳外出,来到大运河边上,见到许多大船上都扬着这样的三角旗帜,梁芳告诉他那是青帮的船队,并说青帮多年掌控漕运,行事谨慎低调,跟官府的关系甚好,每年孝敬的银两甚多云云。此时但见那青衣人双腿夹着旗杆,腾出双手,将那三角青旗绑在杆顶上,在夜风中剌剌飘扬。

众青衣汉子见到青旗扬起,都齐声欢呼起来。楚瀚心中怀疑:“青帮总坛远在武汉,听说青帮中人行事低调,又怎会跑来天子脚下逞威?”

那白衣美男子望着乞丐,脸上颇有炫耀之色,抱拳微笑道:“雕虫小技,献丑了!”

乞丐脸色十分凝重,忽然大喝一声,跳起身来,奔到旗杆之旁,伸右手握住旗杆,喝道:“班门弄斧,小辈好大胆子!”

那旗杆在他一握之下,陡然颤动起来,一根五丈高的旗杆宛如面条一般在夜空中折曲扭动,旗杆上的青衣人大惊失色,连忙抱紧了旗杆,但仍身不由主地左右晃荡,似乎随时要被甩将下来。

那白衣美男子啪的一声,将扇子一收,双眉竖起,冷冷地道:“以大欺小,可不似赵大帮主的作风啊!”

那乞丐全不理会,又是一声暴吼,手上使劲,旗杆如在狂风中一般摇摆不止,似乎便要能从中断折。乞丐又是一喝,旗杆上那青衣人惊呼失声,如被烫到一般,双手一松,从旗杆顶上跌将了下来。那旗杆足有五层楼高,如此跌下,非死即伤。

那白衣美男子脸色一变,陡然从太师椅上弹起,快捷无伦地冲到旗杆之下,双掌齐出,托在那快速跌落的攀杆汉子的肩头,将他下跌的力道转至横向。那汉子在这一托之下,往左斜飞出去,直飞出五六丈才落地,就地滚了两圈,狼狈爬起。

白衣男子侧眼望向乞丐,脸上冷笑不减,说道:“素闻赵帮主出手狠辣,果然名不虚传。”

那乞丐便是丐帮帮主赵漫。但听他冷冷地道:“成帮主,你我两帮井水不犯河水,却跑来我地盘上耀武扬威,有何意图?”

楚瀚望向那白衣男子,心想:“原来这人就是青帮帮主成傲理。我在武汉时曾听青帮中人谈起他,说他与谢迁大人齐名。我只道青帮中人自吹自擂,不料这人果真极有气度,武功也十分高明。”

却听成傲理道:“这京城偌大地方,怎的就是你丐帮的地盘,旁人不得进入?如此霸道,好比我青帮宣称长江和运河乃是我青帮的地盘,谁也不准在河上航行,天下岂有此理?”

赵漫道:“你我明人不说暗话,东拉西扯徒费口舌。我只问你一句,你青帮大举赶来京城,究竟有何意图?”

成傲理摇着扇子,悠然道:“哪有什么了不得的意图?赵帮主该知道成某人的性子,我来京城,自是为了来寻花问柳,一逞风流。”

赵漫哼了一声,说道:“逞风流?那又何须带这许多手下同来?成帮主何妨实说,你一路派人盯少林的梢,又是为了什么?”

成傲理面不改色,说道:“我帮人物分布大江南北,行事谨慎,见到天下第一门派少林大举出动,赶来京城,自然得留上点心。我不过派人去探探消息,看看少林派众位师父们需要什么帮忙,从未对诸位师父不敬,这又如何了?”

赵漫瞪着他,喝道:“鬼鬼祟祟,谁不知你是贪图少林派失去的那件物事?”

成傲理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原来赵帮主说的是这件事!我对少林派遗失的金蚕袈裟更无半点兴趣。但是我倒挺想会会那位有胆有识、独闯少林的绝世佳人。成某人不才,唯一所好,便是绝色美女。如今听闻世间出现了这么一位惊艳江湖的奇女子,怎能不赶紧来开开眼界?”

赵漫脸色一沉,哼了一声,不料对方已知道了这件武林隐密。数月之前,一个自称“雪艳”的少女不知从何冒出,一举挑战中原三大门派,自少林派夺走了武林至宝“金蚕袈裟”。那金蚕袈裟乃是达摩老祖传下的宝物,里面记载了少林武功的源流和易筋经内功心法,竟然就此不明不白地被一个孤身少女夺走,三派的脸面往何处摆去?因此大家心照不宣,极力隐瞒此事,但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件事毕竟还是流传到江湖上去了,连成傲理这等江湖帮派头子也一清二楚,甚至还知道夺走袈裟的雪艳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特意前来一饱眼福。丐帮素来与少林交好,虽承诺出手相助并保守秘密,但这等重大的丑闻笑柄,任谁也没法阻止它流传出去。

成傲理神色轻松,笑吟吟地道:“赵帮主,这件事情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再想隐瞒也是不可能的了。阁下应曾听闻,咱们江湖帮派不重武功,只重道义。趁人家重宝失窃的当儿下手找碴,或苦苦追寻什么武林秘籍,绝非咱们青帮的作风。咱们只不过想来瞧瞧热闹,见识见识当世英雄人物,两不相帮,实在无心得罪任何一方。”

赵漫又哼了一声。成傲理口中的“英雄人物”,自然不是指少林、武当等派的高手,而是那位神秘的少女雪艳。赵漫老早听闻了成傲理的名头,知道他年纪轻轻便坐上青帮帮主大位,威势足以震慑数万帮众,显非易与的人物;而他数年来公然贪花好色,放纵风流,无所忌惮,行事不按牌理出牌,确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赵漫虽无心与青帮和成傲理作对,但仍忍不下这口气:“这人指使手下公然挑战我最引以为傲的轻功,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给他个下马威,以后丐帮还能在江湖上混吗?”

他心头火起,抬头望向旗杆顶端,吸了一口气,说道:“瞧清楚了!”脚下一蹬,瘦削的身子陡然拔天而起,只不过在旗杆上两三个借力,便攀到了杆顶。他再一伸手,便将青帮的旗帜扯下,随手扔落。那旗子在夜空中缓缓飘降而下,青帮众人仰头而望,脸色都十分难看。

成傲理脸上微笑不再,但也并不显得恼怒,只有一片平静沉着。他跨步上前,接住了那面飘落的青帮旗帜,等赵漫落下地来,才道:“赵帮主的‘飞天神游’轻功号称武林第一,果然好俊功夫,成某甘拜下风。”

赵漫面有得色,说道:“成帮主是明白人。乞丐不要别的,只请贵帮立即退出京城,大家见好就收,留下日后见面的余地。”

成傲理自知帮中没有人的轻功能比得上赵漫,也知道青帮手下武功有限,无法跟训练有素的丐帮弟子打群架,但要他就此离去,却也有所不甘。他身边一个左右手名叫王闻喜的,低声在他耳边道:“帮主,我们群起而上,未必打不跑这些乞丐。”

成傲理横了他一眼,低斥道:“无知之言!退一边去。”王闻喜一张脸涨得通红,退后了几步。成傲理转头对另一个手下道:“恨水,你去将这旗子挂回旗杆上了。”

他此言一出,便是公然向丐帮挑衅了。赵漫闻言,脸色一变,跨上一步,伸手拔出腰间的竹棒,说道:“谁敢攀上这旗杆,乞丐打断他的腿!”

那赵恨水是个高瘦汉子,手长脚长,看来十分矫捷。他来到成傲理面前,一膝跪地,双手从成傲理手中恭敬接过旗子。他跪在地上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即站起,紧了紧腰带,缓步上前,来到旗杆之下,神情镇静,抬头往旗杆顶上望去。

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想知道他是会服从成傲理的指令,往上攀爬,还是会忌惮赵漫的威胁,不敢妄动?

第二十四章 技惊江湖

楚瀚在树顶上看得清楚,他知道这人已然计算好,要出其不意地快速上杆,给赵漫一个下马威。果不其然,但见他连连摇头,接着转过身,垂头丧气地走了开去,似乎准备将旗子交还给成傲理,跪地请罪。赵漫见他放弃,将棒子往腰间一插,正要发话,忽见眼前一花,赵恨水已拔身而起,但并非往旗杆跳去,却朝着相反方向,向青帮帮众中的一个大个子纵去。

赵漫不知他这是在作什么,微微一怔。但见赵恨水的足尖在那大个子的肩头一点,借力一个倒翻鹞子,身子已窜上了杆腰,手脚并用,快捷无伦地往杆顶攀爬而去。

赵漫没想到这人巧诈如此,自己竟被他唬骗了,怒吼一声,身子往上拔起,右手拔出竹棒,左手在旗杆上微一借力,瞬间已窜到赵恨水身下,挥棒便向他的小腿打去。赵恨水往旁一让,避开了这一棒,继续往上攀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