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君王 第759节

  不过此时还没到立刻开战的时候，大回廊和翡翠海狼人的存粮不多，要等新一批粮食收上来，再屠宰牲畜才能过下去。郑国的工业区有不少落在千夜手里，但是产粮区还在原本郑国的版图内。世家援助的粮食仍在筹措途中，如此数量的军粮，怎么也要半个月才能送到。

  发动战争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千夜并不是贪功冒进之人，当下也不着急，慢慢梳理整个领地的架构、人员和部队。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一名狼人就急匆匆地冲进千夜的办公室，连敲门都忘了，进门就叫：“大人，天赐之地有变！”

  千夜双眉一抬，道：“怎么回事，慢慢说！”

  狼人酋长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一个劲地道：“就是那样，反正很奇怪，我说不清楚，大人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他的样子不似作伪，以千夜如今实力自然不会怕什么陷阱，当下便道：“准备浮空艇，我们过去看看。”

  等浮空艇领命到位，千夜走出办公室时，看到一路上许多狼人都是面有忧色，不断窃窃私语，看来天赐之地有变一事已经传开了。

  天赐之地几乎供养着大半个碧波城的狼人，是这座巨城得以建立的关键。否则以狼人那原始的耕种与狩猎方式，连十分之一规模的城市也建不起来。所以天赐之地要是有什么问题，稍有些见识的狼人都会紧张。

  千夜登上护卫舰，直接驶往天赐之地。

  还没有抵达，远远的千夜就看到层层雾气笔直向上，几乎构成一道高数百米的雾墙。雾墙覆盖了整个天赐之地，而且还在不断向外延伸，一直伸到山脉深处。

  当驶近一些的时候，就能看到下方田地里原本长势极好的庄稼和牧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着，难怪狼人酋长会如此焦急。

  在地面上，有些狼人大喊大叫，冲进雾区，想要抢救点什么出来。他们很清楚，一旦天赐之地的粮食和牧草绝收，那么这个冬天碧波之城中必定会发生一场大饥荒，或许会有几万甚至十几万狼人死于严寒和饥饿。

  “大人，您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护卫舰上，十几名随行的狼人酋长祭祀都焦急地看着千夜，哪怕是祭祀们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人族的佣兵将军们自然都是一头雾水，不过看到下方田园作物成片枯萎，他们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来自宁远重工的智囊们脸色也都不太好看。宋慧更是锁紧双眉。

  大部分狼人部落都没什么余粮，生活得极为艰难，每到冬季，总会有人死去。小部落的境况就更不乐观。当寒冬来临，缺少食物时，那些过不下去的部落往往会铤而走险，选择战争。

  原本白骨公爵统治时期，就会把不听话和看不顺眼的部落迁往大回廊，让他们去进攻郑国，以此消耗人口和腾出领地。现下千夜接手，自然不会这么干。可问题是，天赐之地绝收，又要从哪里补上这么大的缺口？

  千夜转头向宋慧望去，宋慧摇头，道：“这么大的缺口，从帝国运粮过来根本不现实，光是运费就要多少？以我们目前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

  千夜也知道从帝国调拨粮食实是杯水车薪，负担部队还有可能，要负担碧波之城几十万平民，根本不可能。而且帝国浮陆之战刚完，就又在准备新世界大门开启，正是需要屯粮的时候，哪怕有关人等睁只眼闭只眼，不干涉大量口粮被运出国，也几乎找不到谁家能匀出这么多粮食给千夜。

  千夜双眼微眯，看了片刻，问：“这事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负责此地的狼人大祭祀道：“今天早上开始起雾，到了中午田地就不行了，我们实在找不到原因，只能向您秉报。”

  “会不会是哪个部落使坏？”

  “一般部落哪有这个本事，要我看，说不定是青海王或者疾风公爵干的好事！”

  “有道理。”

  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千夜只是盯着眼前还在不断扩张的白雾。雾后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地面的田野已经看不到了，那些还在田间奔走的狼人也就消失，连他们的声音都变得远了，淡了。

  没过多久，周围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狼人酋长忽然叫了一声：“下面的人呢？”

  众人都是一惊，这才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已经无法看进迷雾多远。而刚刚还能够听到的狼人的哭声，惊叫和咒骂，全都消失了，就象浓雾深处的狼人们都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无论狼人祭祀、酋长还是战士，无论怎么用尽目力，都看不进雾中多远，哪怕拥有优势视力的也同样如此。感知在浓雾中也衰竭得特别快，只探入一点就损失殆尽。

  但在千夜眼中，雾中又是另一幅景象。

  白雾中原力浓度高得惊人，原力属性也很特殊，十分不稳定，介于永夜与黎明中央的灰色地带。越往深处，原力越浓，简直就相当于虚空原力凝成的浓雾，普通强者的感知在其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但在千夜掌控之瞳中，视野正在白雾里不断向深处延伸，越是深入，他就越是心惊。雾中这种原力的属性，此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甚至没有听说过。它格外的浓冽，灰得厚重，平静表象下又有着极度的不安分，勉强形容的话有些类似于水银。

  在白雾深处，俨然已是另一个世界。普通人在这样的原力中难以生存，环境之恶劣比中立之地的几大著名险地还要糟糕。

  “你们在这里等着。”说罢，千夜就飞出浮空舰，笔直冲入白雾。

  一进入白雾，千夜就感觉到身上有丝丝冰凉湿滑的感觉，仿佛有什么蛇虫在身上游动爬行。再仔细感受，其实是雾中异种原力正在侵蚀身体所致。千夜凝立片刻，体会着异种原力的特性。

  这种新的原力确实有些象水银，又不完全一样，它们接触到身体，会丝丝缕缕地尝试浸入。然而千夜身为神将，晨曦启明的品阶远胜，异种原力根本无法浸入。

  千夜做出一个大胆的举动，他放开了防护，任由这些原力浸入体内，体会片刻，已经大致清楚了它的主要性质。

  异种原力对身体的侵蚀并不是十分猛烈，过程拉得相当长，因此普通强者可以在雾中活动一段时间，而不至于象在虚空原力风暴中那样当场毙命。这些异种原力进入身体，会释放出一种奇异的毒质。毒性不强，但是累积多了也会致命。

  有所了解之后，千夜就降低高度，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地面的情况。

  田中的作物和牧草都已经枯死，完全萎靡的叶片异常的脆，好象被特意烘干一样。而雾中有浓重的湿气，这些死去植物却如此干燥，看着颇为诡异。

  在田地中，几名狼人倒在地上。

  千夜飞过去，想要把一个狼人拉起来。但手一触到他的衣服，就感觉到他的躯体犹如一木头，格外的干枯和僵硬。千夜双眉微皱，将他翻了过来，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具干尸！

  这个狼人身体内的水份已经完全消失，干枯的肌体紧紧贴在骨骼上，如同骷髅。

  千夜连续查看几具狼人尸体，都是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望向白雾深处。

  第六十三章 白雾地带

  滚滚白雾遮蔽一切，千夜的真实视野中也不过只能看透数百米，而这远到不了看穿雾区的地步，甚至连边缘地带都算不上。

  从空中俯瞰时，会发现白雾覆盖了整个天赐之地，并且还在不断扩张，不光侵蚀范围更广，雾墙的高度也在增加。这片奇异且神秘的雾区，短短半日里，覆盖范围已达数百平方公里。

  白雾对于感知的屏蔽，让千夜想起了浮陆的迷雾森林。不过迷雾森林和这里还不一样，那里虽然诡异，却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这一次的白雾，却给千夜一种奇特且冰冷的感觉，并且格格不入，彼此排斥。

  千夜无论黎明还是黑暗原力都修炼到极为精纯的程度，在永夜世界几乎任何角落都是如鱼得水。象这种被环境拒绝和排斥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他感觉自己就象一个外来者，被整个世界排斥着。又或者，这些白雾才是外来者？

  他向白雾深处望去，在视线的尽头，翻翻滚滚的白雾已经浓得如同团团白絮，堆积在一起，连千夜的视线都无法穿透。

  千夜并没有急于行动，仍然继续观察。白雾还在不断变化，并且在那些絮状的雾气中，千夜隐隐感觉到了危险。到了这个时候，能够让他觉得有危险的东西可是不多了。

  这时千夜身后白雾涌动，艾斯卡和徐敬轩一左一右钻了出来。他们看到千夜，同时松了口气，道：“您原来在这里！我们不放心，就跟进来看看。”

  他们话音未落，忽听千夜叫了声“小心”，就见数道灰影从白雾深处冲出，如闪电般冲到眼前！

  艾斯卡和徐敬轩大惊，本能地想要格挡闪避，却突然发现动作变得迟缓少许。就是这一丁点的差异，已是无法拦截，眼看就要被灰影击中要害。

  千夜东岳在手，重剑一横，拦在两道灰影之前。两道灰影几乎不分先后撞在东岳剑锋上，激得东岳发出龙吟般的剑鸣，然后弹了回去。

  在撞击之下，千夜持剑的手也是微微一颤。即使这记格挡极为仓促，但以千夜古老血族的体质，居然会被撞得手颤，可见这两道灰影冲击力的狂猛。若被它们击中，艾斯卡和徐敬轩都要当场重伤。

  灰影落地，终于现了原形。那是两条游鱼一样的古怪生物，大约两米左右，身上生着四片腹鳍，以鳍支地行走。它们头部异常尖锐，口中布满利齿，一看外形就是极为凶悍的生物。

  两只怪兽被东岳震落，不断翻滚挣扎，想要爬起来，生命力极为顽强。看着头部尖角和满口利齿，艾斯卡和徐敬轩都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后怕。

  “小心。”千夜又叫了一声，手中东岳幻化重重剑影，当当当数声过后，又有几只怪兽被斩落在地。

  这一次千夜汲取教训，没有硬挡，而是以无上剑技将怪兽居中斩断。它们速度极快，但是身体强度一般，也就和普通陆地兽差不多。落地之后，怪兽分成两截的身体居然努力向一起爬，看样子是想要凑到一起。它们创口断面上泛出层层白色泡沫，与深处的白雾有些相似。

  两截身体爬到一起后，那些白色泡沫就将身体粘在一起，随即血肉生长，片刻后又变成了一条完整怪兽。

  艾斯卡和徐敬轩都看得目瞪口呆，好在新生怪兽看起来十分虚弱，趴在原处动也不动。他们忍不住冲了上去，将刚刚拼接好的怪兽斩成了十七八块。这样一来，怪兽们终于不再动了。

  千夜蹲在一头被斩碎的怪兽尸体旁，用手指粘了一点白色泡沫，细看片刻，终于确定这白色泡沫的成分与白雾十分相似，都是以那种特殊的原力作为基础。

  近距离接触白色泡沫后，千夜便发觉自己肌肤内的体液和水份似是受到牵引，想要突破肌肤封锁。他放开身体防护，便见一点血珠从指尖渗出，迅速渗入整团的白色泡沫。

  千夜的血一离开身体，瞬间将整团白色泡沫染成了暗金色，随即泡沫疯狂涌动，千夜的血和泡沫开始拼命厮杀。转眼之间，这团暗金色的泡沫就化作一滩清水，被空中弥漫的白雾吸收。

  千夜的一滴血和几乎整只怪兽分泌出的白色泡沫斗了个旗鼓相当，最终同归于尽。从结果看，自是千夜完胜，双方血脉力量的差距之大，完全没有可比性。然而这些雾中怪兽还不知道有多少，白色泡沫所表现出的侵略性之强，也是前所未见。

  “我们到深处看看。”千夜道。

  艾斯卡和徐敬轩便一左一右，替千夜守护侧后。三人在地面行走，向白雾深处走去。途中有数波怪兽来袭，大部分被千夜斩杀，少数则被艾斯卡和徐敬轩拦下。

  捱过最初的恐慌之后，他们发现这种怪兽速度虽快，却缺乏灵活性，冲击过程犹如普通武者射箭，一旦离弦在空中很难拐弯。只要在看到他们轨迹的瞬间闪避，或是盾面倾斜卸力，就能将攻击挡下，然后一个反击即可斩杀。

  它们身体强度并不大，艾斯卡不用武器，光是靠狼人形态的利爪就能撕碎它们。而在转化为狼人形态后，他已经能够应对怪兽的突袭。徐敬轩战力还在艾斯卡之上，已相当于侯爵水准，自然更不在话下。战到后来，他甚至能以短枪凌空点爆怪兽颈部。怪兽虽然可以拼接身体，但若是一段躯体被爆掉，就完全废了。

  三人一路深入，转眼间就到了絮状白雾封锁的区域。

  从近处看，白雾浓得已经不合常识，就象一块块棉絮堆积而成的墙壁，立地接天，左右看不到尽头，就那样横在三人面前。

  千夜双眉紧锁，看着雾墙，正想出手试探，忽听徐敬轩嘟囔了一句：“好渴！”

  这才过了多久，徐敬轩这个级数的强者怎么会渴？千夜心中诧异，转头望去，就是一惊。

  徐敬轩此刻满头大汗，汗珠都是淡粉色，十分诡异，他却犹不自知，不断舔着干裂的嘴唇，又在叫渴。

  “老徐，你怎么了！”艾斯卡惊叫。

  徐敬轩一怔，道：“我没事啊？就是有些渴！”

  “你，你在出汗。”

  徐敬轩伸手在额头一抹，看着一手的淡粉色汗水，脸色大变。以他的实力，如何看不出汗珠之所以是淡粉色，就是因为里面渗着鲜血。所以他一直在流渗血的汗水！

  艾斯卡忽然道：“我也有点渴！”他伸手在身上一摸，在厚重毛发下摸出一手的粉色汗珠。虽然不象徐敬轩那么多，但也是触目惊心。

  千夜沉声道：“这白雾看起来有摄取生物体内水份的能力。你们的实力到这里就是极限了，先回去吧，只要离开了白雾范围，应该不会有事。”

  “那您呢？”

  千夜向雾墙看了一眼，道：“我进去看看。”

  “这怎么行！”艾斯卡和徐敬轩大惊，急忙劝阻，但千夜既已做了决定，就无更改的意思，只是让他们先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千夜对白雾的性质已经有所了解。汲取水份的力量，可以被强者自身修为所抵消。徐敬轩修为虽然比艾斯卡高些，但是战斗形态的狼人身躯强横，所以反而比徐敬轩还能支持。但在雾墙前，无论艾斯卡还是徐敬轩，都控制不住自己体内水分了。

  这也是前面看到那些狼人都变成干尸的原因。

  千夜心中已经有数，命令之下，徐敬轩和艾斯卡也只能遵从。他们也知道继续跟下去，送命不说，还只是千夜的拖累。

  就在两人要离开之时，侧方白雾涌动，猛地从里面冲出一头狼人！

  这头狼人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状态，一见有人，就咆哮着扑了过来。

  千夜双眉微皱，随手一拍，就将那狼人拍得晕死过去。千夜翻了翻他的眼皮，见他双眼充血，口中不断流着白沫，是典型的体力透支状态。

  艾斯卡忽然伸手摸了一下狼人的毛皮，道：“他怎么没有出汗？”

  这头狼人实力低微，出现在这里就有些古怪了。以他实力，应该早就变成干尸才对，可是看起来却丝毫不受白雾影响。

  千夜想了想，道：“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看押，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艾斯卡和徐敬轩也知道这头特殊狼人的重要，徐敬轩背起狼人，艾斯卡护卫，两人迅速离开。

  千夜看了看那由絮状白雾组成的雾墙，没再犹豫，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