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君王 第819节

  此时此刻，在帝国主基地的会议厅内，宋子宁站在大地图前，面对下方黑压压一片的国公、宿将乃至帝国各部大臣、世家家主长老。

  他缓缓道：“就如我刚才所说，我们不好过，黑暗种族日子更不好过。仗打到现在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最残酷的时刻，双方都在流血，而且还将继续流血！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那么前面所作的一切就都将前功尽弃。所有的牺牲都将变得毫无意义。现在，惟一的出路，就是和黑暗种族耗下去，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决心，看到我们的信念，直至绝望！”

  下方的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人们交头结耳，低声讨论着。

  过了片刻，一位世家长老起身，问道：“具体的策略是什么？”

  宋子宁指了指脚下，沉声道：“我们就在这里，和黑暗种族打一场要塞攻防战。”

  下方顿时又是轰的一声。

  不及细想，就有人大声道：“如此一来，岂不是放弃我们的机动优势，以已之短，拼敌之长？”

  宋子宁平静地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机动优势，亦不能料敌机先。”

  那人一怔，道：“难道，难道你也……”

  宋子宁点头，道：“我算不了夜瞳，这件事，很多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岂有此理！身为主帅，不能料敌机先，凭什么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宋子宁神色不变，道：“主帅之位，如今对我来说确实有些勉强。只是为帝国计，才不得不坐在这里。如果有人自认比我更加适合，不妨站出来，我自当让贤。”

  那人大声道：“偌大帝国，人才万千，就找不出一个比你强的？我就有好几个人选推荐。”

  宋子宁淡道：“此刻是三军用命之时，无论谁当主帅，都得在这里坚守，不得退缩。若是失利，该当何罪，想必你也清楚。你有什么仇家要推荐的，说说吧。”

  那人脸涨得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正想交待几句场面话，卫国公重重哼了一声，道：“跳梁小丑，犹不自知！”

  那人知道犯了众怒，灰溜溜地坐下。

  其实谁都知道，定玄王拿不下，宋子宁算不准的夜瞳，实是罕见大敌，光是伤在她手里的国公就有两人，各路大将军败下阵来的不计其数。要死守要塞，这主帅之位实际上就和背着棺材上阵差不多。

  而且此阵若失，罪责必是不小。宋子宁继续坐了倒还无事，他毕竟此前战绩辉煌，足以将功抵功。半路接手之人可就没这等好事了。

  再者说，宋子宁刻下已隐隐跻身帝国最顶层天机术士之列，他都算不到的夜瞳，谁又敢说一定能算得到？

  在宋子宁最开始被与林熙棠相提并论时，帝国一些天机宗门的年轻天才可是有不少闲话传出，但定玄王失手之后，就全部失声了。惟有天机术士们自己才明白，在巅峰强者面前天机轨迹的凶险。

  众人议来议去，都没有更好方略，兼之帝国浮空舰产能已达极限，要维持门和基地间的运输已是极为吃力，也没有更多机动舰队可以抽调了。在这种情况下，坚守要塞打一场攻防战，起码还能有点优势。

  最终方略就此定下，宋子宁早已拟好所需物资，一并拿出来讨论通过。战略即已定下，就没人再不知轻重，在物资上发难。因此宋子宁所要资源，一项项都顺利通过。

  军议结束，许多世家家主长老第一时间离开。在新世界多呆一刻，就多一刻的风险，他们位高权重，身担要职，在此要紧关头，一旦出事必是重大损失，倒不是贪生怕死。

  这场军议，宋子宁放在基地要塞举行，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看前线战事的残酷和惨烈。

  此时此刻，无论留在基地的人，还是匆匆赶往帝国的，都是心头沉重。

  他们知道，惨烈的要塞攻防战一旦开始，帝国虽然还能占据一定优势，可是最初时的伤亡战损比定是一去不返。就是过去的战损比，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战争打到现在这个地步，许多人都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

  从今以后，每一天都会有一份长得让人心悸的阵亡名单送回帝国。人们也会渐渐习惯，在上面寻找至亲之人的名字。

  只是，有一个疑问始终在人们心头徘徊着，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究竟值是不值？

  帝国真正高层，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王以及帝国，还有如宋子宁这样身居要职要位的人，显然是知道些什么，可是俱都闭口不言。

  黑日山谷中央的通道究竟通向何方，里面究竟有着什么，此刻依然是迷。帝国宁可付出如此惨痛代价，也要阻止黑暗种族靠近黑火天坑，或者至少，要保持帝国进入的权利，可见里面所隐藏的秘密，必是大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

  惟一还算是好消息的，就是宋子宁用兵依然不失灵性，他并不打算一味死守，而是将建立一系列要塞群，彼此呼应，借助要塞群的掩护，帝国小规模部队就可以机动，伺击反击。这样不是一味的挨打，战局就还有希望。

  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相信宋子宁在军略上的决断和才华了。

  前线，要塞中熊熊燃烧的烈焰上空，突然起了阵阵狂风，伴随惊人的寒气，很快将大火扑灭。

  夜瞳在一众黑暗强者的簇拥下，踏上这片原本由赵君度驻守的土地。

  第一五三章 不安的气息

  要塞内早就烧成一片废墟，这种由军用燃料引发的大火，因为里面掺了添加原力助燃等成分，因此温度极高，许多钢铁结构都被融化成一团铁水。

  双方战死者的尸体都变成一片黑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分彼此。

  夜瞳默默地在要塞中走了一圈，然后在中央立定，冰冷地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伤亡是怎么回事？”

  一众黑暗强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夜瞳为何忽然动怒。

  只有负责前线指挥的几名魔裔强者脸色微变。其中爵位最高的就是那位老公爵，明明位阶比夜瞳要高，可是在她面前，就是禁不住的战栗恐惧。

  夜瞳目光落在他身上，道：“这里魔裔的尸体格外的少，相应血族的却是很多。特别是那个什么伯爵……”

  旁边一名血族侯爵急忙凑上来提醒：“席洛儿伯爵。”

  “对，就是席洛儿伯爵。你明知道他是青之君王的后裔，还要派他去送死。你这是成心想要断青之君王的血脉呢，还是在挑衅我的权威？”

  那名老公爵脸色微变，道：“青之君王后裔成千上万，哪会在意这么一个血脉微薄的家伙。”

  “那么，你就是在挑衅我了？”夜瞳剑眉微扬。

  还未等老公爵解释，夜瞳就容色转冷，道：“我不管你是有什么秘令，又或是有什么私心，我现在就让你，以及所有人知道，上位者的尊严不容挑衅！”

  老公爵脸色大变，眼见周围景物迅速蒙上一层暗金血色，竟不敢出手反击，而是腾空而起，掉头就跑！

  无尽的茫茫暗金血气世界中，忽然出现一轮暗淡的太阳，缓缓沉入血色之海。

  “日暮：缚！”

  血色领域中的落日骤然加速，沉入血色之海。空中的老公爵如被无形之手拖住，尽管挣扎，依然被从半空拖下，落于地上。

  “月胧：斩！”

  夜瞳领域中幻化出一轮圆月，自月华中幻出四把长刀，一一挥落。

  老公爵身周魔气汹涌，凝聚出一层又一层的战甲、盾牌乃至各种各样的护盾，然而在那四把月华长刀面前，所有护具全都被一一斩开，最后老公爵一声惨叫，四肢尽落。

  夜瞳负手而立，道：“这只是给你个小小教训，让你知道挑衅上位者会有什么样的代价。回去休养吧！”

  几名魔裔强者急忙抢出，抱起老公爵，再捡起他掉落的四肢，如飞而去。

  临走之前，他们还不忘向夜瞳恭恭敬敬地行礼，而且是单膝跪地的最高礼节。如此将礼数一一做足，他们才敢站起身来离开。

  周围所有黑暗强者都是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夜瞳领域可还未收，空中那轮暗金圆月正自冷冷地放射着光华。

  在场另外两名公爵虽然自忖比那魔裔老公爵实力强点，但也十分有限，只看那月华之斩的威势，就知道自己连一记都挡不下来。更何况夜瞳伸手就是四刀齐出，依然行有余力。

  如此可怕的领域，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

  夜瞳目光在一众黑暗强者脸上扫过，淡道：“你们可有异议？”

  众人谁敢说个不字？都是急忙摇头。

  夜瞳这才徐徐收了领域，道：“从今以后，我的一切命令都必须得到彻底执行，不能有任何折扣。”

  一众强者连连称是。

  夜瞳缓缓升空，飞到高处。众强者赶紧跟上，但高度都刻意保持得低了一层。老公爵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也不敢再触怒夜瞳。

  老公爵四肢尽断，虽然残肢没被粉碎，回去以后自有秘法能够复原，但想要完全恢复实力恐怕怎么都要几十年时光。哪怕对长生种的黑暗种族来说，又有几个几十年可以挥霍？

  老公爵借前线指挥之便，大量将血族精锐送入死地，而夜瞳这样处置他，等如是废了他的余生，可说丝毫不给魔皇面子。这两起事件之间，有敏感的已经渐渐嗅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味道。

  只是眼下与人族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才勉强将这些压在水下。可是能压多久，谁也不知。

  夜瞳凝立空中，眺望远方。

  在普通人眼中，远方只是一片苍茫，但在真正强者视野中，却能看到隐约的帝国要塞轮廓。那里就是帝国的主基地，也是永夜议会此战的最终目标之一。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夜瞳在想什么。

  帝国军部，气氛骤然压抑，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些在走廊中匆匆来去的军官参谋，个个都显得有些惊慌。他们手中的报告，无论是伤亡，还是前线需要的补给，数字之大，都是前所未见。

  不久之前，当宋子宁的放血战略正式开始实施时，许多参谋就觉得简直无法承受。可是现在，数字又上了一个新台阶时，他们已经变得麻木。只知道机械地执行命令，努力从国库以及各地的军需库中压榨出更多的潜力。

  无数让人心情阴暗的消息如飞一样，迅速传遍整个世界。当千夜从新世界回归，听到宋伦和宋慧通报完最新消息时，不禁愕然。

  许久之后，千夜方道：“战报上说，永夜一方的指挥是夜瞳？”

  “没错，黑暗……不，永夜的前线主帅确实是她。”

  “她？”

  “她。一位血族大人物，据说和您曾经……有一些关系。”宋伦尽量说得委婉。

  千夜默然许久，道：“战报上还说了什么？”

  “就是刚才那些了。可是，这伤亡数字很大啊！您那位也太狠了吧？！”宋慧忍不住道。

  宋伦忙道：“你乱说什么？现在大人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说算有，那也是大人的私事！”

  “永夜那边的伤亡数字有吗？”

  “这个……真没注意。您稍等，我这就去问群峰之巅的人，他们一定会知道。”宋伦道。

  此刻千夜治下的翡翠海鱼龙混杂，各个种族都有，碧波之城更是变成了各族混居的大都市。

  随着群峰之巅正式进驻，人族和黑暗种族的力量对比出现明显变化，已经处于绝对劣势。

  但是千夜站在人族一方的立场十分明显，在土著狼人心目中，他又有近乎神一样的身份，因此各族间维持了微妙平衡，彼此相安无事，也学会了互相尊重。

  人族不再称呼黑暗种族，而代之以永夜各族；各黑暗种族也都去掉了对人族的种种蔑称。

  远在黑日山谷的战争，似乎永远都不会和翡翠海产生什么关系，要说有，那就是碧波之城居于两大阵营中间，充当了贸易中转站的角色。

  在这当中，千夜本身的倾向十分明显，重要战略物资都是输往帝国，大宗常规物资才会给永夜，而且只供应群峰之巅。

  然而，水面下的暗流汹涌，许多帝国世家和黑暗种族在私底下的交易，千夜就不知道了，知道了也禁止不了。这也并非墉陆一地特有的情况，哪怕最底层的永夜大陆，两个阵营交战的最前线，贸易都从来没有中止过。

  可是现在，黑日山谷的战争已经摆到千夜眼前，再也无法回避。

  “大人，现在怎么办？”宋慧问。

  千夜摆了摆手，缓道：“让我想想，你们都下去吧。”

  宋慧还想说话，被宋伦一把拉走。

  等到了门外，宋伦方压低声音，责备道：“大人心情不好，你看不出来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人知道的比我们多，他自会决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