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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余烬 第792章 雷火照耀,满城白昼

作者:会摔跤的熊猫 分类:武侠 更新时间:2026-04-12 02:41:20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792章 雷火照耀,满城白昼

庭前雪,落满案。

纳兰玄策重新捻起茶盏,等待著对面的回信。

“抱歉。”

陈思索了许久,给出了回復。

他缓缓抬头,目光锁定纳兰玄策,其实对面这位大离国师的气场极其强大,等閒之辈根本无法与其对视,但陈身上向来有一股势,这股势的加持之下,他天生对强者没有“敬畏之心”。

这就是为什么两年前,他选择以挑战禪师这种最“愚蠢”的方式来进行晋升。

而今。

同为阳神大修。

玄微术散发的压迫之力,被陈自行忽略。

“我不同意这个处理方案。”

陈伸出手掌,將那杆裹著黑布的大枪取出,放在案前。

咚的一声。

玉案轻震,满院风雪隨之一同震颤。

“你————说什么?”

纳兰玄策怔了一瞬。

他完全没料到,会得来这么一个答覆。

“我知道,太子麾下所谓的七侯,乾州盛州那些名门望族————”

“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陈轻声笑了笑,淡然说道:“两年前,我也是。但如今,我不是了————所以这次乾州对我的处罚,我选择不接受。”

“不接受?”

纳兰玄策语调提高,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是的。不接受。”

陈面无表情说道:“大褚那边有句话怎么说来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先生对陈有赏识之恩,有提携之情,陈这些年在北关衝杀,与妖族搏命————便是一种偿还。倘若乾州收了沅州铁骑,虞州铁骑,我那些兄弟们会是什么下场?”

他太了解乾州这些蠢货们了。

畏首畏尾。

三州荒废至此,便是这些权贵无能的体现一如今將三州收回。

流寇很快便会再起,难道他要眼睁睁看著麾下子民,再度陷入水深火热的炼狱之中?

退一万步。

如今北边战事如此紧急。

倘若他今夜答应乾州,暂时撤出悬北关,那么接下来妖潮再起,盛州该派谁去抵抗?

大概便只有一刀宗罗烈了。

罗烈固然有实力。

但他可不会把城內百姓的性命放在心上。

当年那场饮鴆之战,罗烈可是有过“拋城”先例的————这毕竟是一位参悟了“灭之道”的顶级大神通者,太子与其交好多年,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撕破脸皮。

诸般念头。

只一瞬间,便在陈心中流淌而过。

他早在纳兰玄策来前,便预想过了此刻的场景,也想好了自己要做的答覆。

拒绝。

他必须拒绝。

倘若退让,那么大半崇州將陷入危墙之下。

倘若退让,那么割出的三州封地便再难拿回。

“大柱国”只是一个空衔————

陈知道,今夜这番召见,太子是想调他南下,参与最终的灭佛,但如今他眼中只有妖患!

“陈翀————”

纳兰玄策声音沙哑,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二人都是坐著。

但因为纳兰玄策天生高大的缘故。

即便端坐,依旧比陈要高出了一个头。

因此————他望著陈,便几乎是一种俯视的態度,此刻的语气,也是等同於俯瞰的语气。

二人,从不对等。

当年他看中陈之时,是如此。

如今陈凝道成就阳神,依旧如此。

“啪”的一声!

纳兰玄策伸出手掌,按在玉案之上。他的手掌散发著淡淡的雾气,透过雾气可以看到如玉般的五指,这並不是一位“百岁老人”的手掌,反而如同玉石雕琢过的瓷器一般径直。这枚手掌十分有力,按在雷枪之上,直接按出了沉闷的雷霆炸响之声。

“这些年,乾州对你这番栽培————不是让你在关键时刻肆意妄为的。”

纳兰玄策带著寒意说道:“攘外必先安內,你应该把目光放长远点,別再盯著悬北关了。就在这段时日,盛州铁骑已经开始向北部靠拢。南下婺州,替太子殿下剷平佛门余孽,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灭佛————灭佛————”

陈闻言,哑然失笑。

这番言论。

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此刻这位青衫上柱国眼中同样有了寒意。

陈冷冷开口:“灭了佛,这大离当真就会变好么?”

“你在说什么————这是自然!”

纳兰玄策气急反笑。

“悬北关大胜,至少有佛门一半功劳。”

陈幽幽开口:“我可以明確告诉你————你那位得意弟子在入关缉杀佛门余孽之前,便已经有数十上百位苦修士,隱姓埋名踏入北关了。这些人可以为了阻止妖潮,不惜献出生命,乾州盛州的那些权贵,有几人可以做到?”

这只是第一问。

其实二人都知道。

一旦今夜庭院的沉默被打破,那么他们之间將註定爆发一场爭吵。

“我亲自见了佛子,一个只有十岁出头的少年。佛门为了悬北关妖潮,竟愿让佛子涉险,与我会见————乾州盛州有这般胆魄么?倘若殿下当真有这般宏愿,大离九州何来寇乱,何来纷爭,何来不太平?”

“大离社稷已有千年,歷代先皇,克服诸多波折险阻,最终与大褚平分天下。这些年始终以佛门为一国之教,僧人所在,传道所向,亦是民心所向,此乃大离江山社稷之根本。千年来,先人们铸数百座佛塔,修千余间庙宇,短短三年,便被铁骑踏了个乾净。你说灭佛能让大离太平,殿下信了,乾州盛州那些权贵信了,我也信了。可是结果呢?沅州僧人尽数杀了一遍,流血漂櫓,尸山血海————沅州太平了么,白骨成山,残砾成墟,布道者尽数死去,四野除却哀嚎,便只剩野鬼哭声。”

“而今,大离北关隨时可破。坐观隔壁,大褚可谓倾力尽出,单单长城驻守者,便有好几位阳神,大穗剑宫有赵通天谢玄衣,道门有唐凤书玄芷,乾天宫,武宗————这么多阳神苦战,战况依旧吃紧。大离这边呢,悬北关只我一人苦守,內有崇州权贵私斗,外有乾州调令逼迫,倘若先前那场妖潮,没有人好心相助,悬北关城门早破,崇州沦为妖国掌中之物!但凡谢玄衣和佛门没有香火情,但凡佛子也学乾州,退一步,看北境失守,逼迫盛州北上,再以此斡旋。这一战如何推进,这天下如何太平?”

连续三问,字字诛心。

裹著雷枪的黑布,渗出雪白细密的一层层电浆。

“你————”

纳兰玄策额头有青筋鼓盪而出。

他没想到,陈的质问如此有力。

是。

他的確是做了“后手”。

一旦悬北关城破,乾州这边自会有阳神赶过去收拾残局————只不过这场妖潮的確来得太过突兀,妖国那边一定藏著位不得了的布局谋士。即便自己亲身赶去,依旧免不了要有一番血战收场,届时崇州局面虽然仍可控制,但会有许多人死在妖潮衝击之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在纳兰玄策眼中————

悬北关城中那些子民的死,在大业之前,成了“小节”。

“总有人要死。”

纳兰玄策盯著陈,沙哑说道:“妖国既然南下,悬北关有人牺牲————在所难免。”

“这————就是我拒绝交出兵权的原因。”

陈翀道:“有我在,这些人可以不用死。”

“呼————”

纳兰玄策抬起头来,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眼中掠过些许痛苦。

今夜这场交谈。

对他而言,的確承受了一番良心上的质问。

然而只过了短短一剎,纳兰玄策眼中的痛苦便被清空,他重新恢復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冰冷说道:“陈,我说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乾州此刻更需要你南下,倘若你当真为了这座天下考虑,便该想著早日踏平梵音寺————届时三州封地不再设限,你也可以重回崇州。”

是了。

在他的布局中。

崇州沦陷,是可以接受的一步。

妖国那些大修,即便通过悬北关,掠入崇州,活动范围依旧受限。天地元气枯竭,崇州地界並不富饶————即便丟了,无非也是多死一些难民。相比之下,长久活跃在离国中部的“九皇子”义军,以及梵音寺佛门修士,才是真正致命的病灶!

他必须要调动全部力量,一击將其捣毁!

“我理解你,你也应该理解我。”

纳兰玄策从袖中取出一枚讯令,放在玉案上。

“悬北关那边,你的直属麾下————已经全部被控制了————

这枚讯令放在玉案之上,发出的声音十分清脆。

啪一下。

庭院风雪忽然停了。

太子府邸外的大风,好像在这一刻被某种强大力量强行控制,整座世界都陷入了死寂之中。

陈死死盯著这枚讯令。

他神色忽然变得严峻,阴沉起来。

实际上。

今夜来赴这场乾州宴前,他便考虑了所有可能————

最坏的情况。

便是眼下。

“孟克俭已死。”

纳兰玄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杜允忠。羽字营,苍字营这些铁骑,都是陪你一同北征,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些铁骑死一个,便少一个————”

语气虽是温和。

但这些话的內容,却是相当冰冷,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你,什么意思?”

陈沙哑开口。

“我不想和你进行无谓的爭论。我有我的信念,你亦有你的坚持,你我並非同路人————註定无法说服对方。”

纳兰玄策有些疲惫地说道:“既然我无法说服你,那么我只能採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来逼迫你。”

".——"

陈脸色铁青,陷入沉默。

“其实我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当年栽培你时,我便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待日后羽翼丰满,你我总有分道扬鑣的一刻,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纳兰玄策自嘲地笑了笑,无奈地说道:“陈,我了解你的为人,如今我只要你一个承诺。倘若你愿意按我所说的————交出兵权,南下灭佛,那么先前所有的不愉快,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陈翀盯著纳兰玄策,嘶哑说道:“你確定要以这种方式,逼迫我低头?”

“我別无选择。”

纳兰玄策轻轻说道:“比起和你空谈理想,这种方式生效更快。”

说著。

他鬆开按在讯令令牌上的那只手,示意陈可以接过讯令,看看悬北关情况是否属实。

相处这么多年。

纳兰玄策太了解陈了。

他是看著这个年轻人,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因为太孤独,所以格外重视感情。

而在最开始,陈其实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

纳兰玄策在栽培陈的时候,刻意將“孟克俭”,“杜允忠”这样的人物送了过去。一无所有的人,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陈自幼孤寡,倘若他一直这么“一无所有”下去,那么待其成长起来,便当真便成了一枚不受控制的“双刃剑”。

而今杜允忠还活著,多少算是一张可以胁迫的底牌。”

陈翀神色苍白地伸出手掌,指尖有些颤抖。

讯令跨越了两地空间。

数千里距离,从乾州到崇州。

然而。

他还没来得及传出神念,讯令那边便忽然响起了一阵激烈震颤,仿佛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异样在崇州发生了。

“?"

纳兰玄策心湖忽然生出一层阴霾,看著那枚无端震颤起来的讯令,一股强烈不安油然而生。

这枚讯令,乃是纳兰秋童所留。

直抵崇州將军府。

“纳兰大人!大事不好!”

讯令那边,先是一阵嘈杂嘶哑,而后传来鉤钳师焦急的声音。

“玄甲重骑与苍字营铁骑正面爆发衝突,韩厉率简青丘,云若海,扣押杜允忠————”

“这一战不知为何,极其惨烈。”

“悬北关,雷火照耀,满城白昼。”

“而今满城动盪,都在说————”

顿了一下。

那鉤钳师明显知道事態严重。

此刻他声音如丧考妣,隱隱还带著些许哭腔。

“如今满城都在说!杜允忠誓死不从,寧为玉碎,引燃雷符,就此殉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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