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563章 黑雾

兽潮的退去，太阳城内的巨人们并没有展露出多少劫后余生的欢呼雀跃，救治伤者，打扫战场，重新布置防御工事，搬运之前战斗时消耗的屋子，各忙各的，谈不上井然有序，却也不显得混乱。

似乎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的兽潮攻击，经历得多了，也就麻木了，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日常罢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下了城墙穿过人群，雷莫带着陈宣他们朝城内走去，随行的还有洛珂，而他们这个狩猎队的其他成员则留下打扫战场，其中还有些伤亡，对此他们两人没有多少伤感忿怒情绪，不是不在意，也不是冷漠无情，仅仅是经历太多司空见惯了，或许明天就轮到他们牺牲。

据陈宣这短暂到不足一个时辰的接触了解下来，居然们虽然建立了城池，但更多的是部落的生活方式，平时都是小团体抱团生活，而遇到兽潮这样的大事儿才会联合起来共同面对。

身处城中，一切都是巨大的，房屋建筑，工具兵器，以及人，显得陈宣他们无比渺小。

两片巴掌大小的树叶在陈宣脚下交替，给他提供借力的支撑点，像是漫步于虚空，处于和雷莫并肩的高度，杜鹃和苏柔甲则在他柔和的真元笼罩下漂浮在身边。

有些狼狈的雷莫肩抗缺口的骨刀，身上还有血污和诸多几尺长的伤口，但他却仿若未觉，扭头看着漫步于身边虚空的陈宣惊奇道：“你居然会飞，这是飞行吗？天外天像你这样的人多不多？”

战后有充足的交流时间，他一连蹦出几个问题，对传说中的天外天好奇得很，反过来陈宣也对他们这个地底巨人文明有很多想要了解的地方。

笑了笑，陈宣摇摇头道：“这不是飞行，用我们的说法叫轻功，到了一定程度，仅需一点点支撑借力就可凌空腾挪，甚至虚空借力也不是不行，反正我这距离飞行还差得远呢，能做到我这种程度的大概不多吧，反正我至今一个都没遇到”

话是这么说，其实陈宣这等手段，在普通人看来和凌空飞行没多大区别了。

闻言雷莫一脸神往道：“你这么厉害啊，真不知道你们天外天的人如何办到的，我们最多圈养一些猛禽骑乘才能翱翔天际，却做不到你这种平时走路一样，真想去你们天外天看看”

“我们能来这里，你们自然也能出去，有机会的”，陈宣笑道，暗香他们这样的巨人若是出现在外界，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轰动，或许更多的是恐慌。

洛珂在边上插嘴道：“雷叔，一直听你和陈宣说天外天，我怎么没听过？”

“洛珂你太年轻了，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其实我也只是听说过只言片语的传说，平时都没接触过天外天的人，谁会专门去在意这个啊，你加把劲，早点成为你哥哥那样的勇士，到时候很多事情你自然而然就能接触到了”，雷莫看向她鼓励道。

接着他又看向陈宣摇摇头说：“我们出不去的，但也不是绝对”

说到这里他就住嘴了，似乎涉及到了禁忌话题不愿深入提及，亦或者是不能不敢说。

出不去？莫非某些原因将他们永远困在了这地底深处？如果出去的话会是什么结果？他不说，陈宣也没刨根问底，不过他也说了，并非绝对出不去，或许需要达到某种条件，亦或者实力到了某种层次就没那样的顾虑了吧。

于是他沉吟道：“世事无绝对，只要朝着某个方向努力，总有机会的，比如你们去往天外天，也就是我们来的地方”

对此雷莫倒是乐观道：“其实去不去天外天都无所谓，我都已经活了半辈子，已经没有那种探知欲好奇心啦，还是交给年轻人吧，然后在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不好，习惯了，广阔无边，我连自己生活的地方了解都只是冰山一角，天外天对我而言太遥远了”

也是，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大多数仅仅只是好奇了，不会因为听说了某个没去过的地方，就非要去见识一次才甘心。

他们说的话杜鹃苏柔甲根本听不懂，在边上保持沉默。

战后已经没有了压抑的气氛，避难的老弱巨人纷纷走出房屋，习惯了隔三差五兽潮攻击的他们很自然的回复了往常生活，陈宣他们一行招摇过市，引得无数巨人好奇观望，甚至一些小巨人还尾随就近打量，好奇极了。

若非雷莫洛珂驱赶阻拦，那些小孩估计都想把陈宣他们抓在手里玩儿，这可把雷莫他们气得不轻，都用脚踹了，然而那些小孩嘻嘻哈哈压根不待怕的。

见识了陈宣的手段，那些小孩简直胆大包天啊，万一惹怒了陈宣他们还得了？好在看样子陈宣他们并不在意，这让雷莫两人暗自松了口气。

路过一家‘巨大的小院’时，陈宣指着门口哑然道：“你们居然还养这种六脚兽？不怕遭到弑主吗？须知之前铺天盖地的兽潮，其中大多数都是这种生物”

就见那户人家门口的一棵百丈大树下，一条体长十多丈的六脚生物匍匐在树下，被一条巨大的绳索栓住了脖子，陈宣他们路过的时候，还低吼了两声。

对此洛珂笑道：“陈宣你说那畜生啊，我们这边叫舔树狗，它们生活在树林里，依附于大树之上，通常以树汁树脂喂食，但偶尔也吃肉，算是杂食动物吧，凶残得很，极具攻击性，尤其是破坏了它们生活的环境，比如被它们看到砍树之类的，就会成群结队发起猛烈攻击”

闻言陈宣顿时了然，居然叫这么个名字，倒是贴切，难怪入口处的营寨会遭到这种生物群体攻击，大概是被它们看到砍树了。

转念一想又不对啊，他愕然问：“据我所知，它们似乎畏惧白天亦或者说阳光，为何会在白天活动？就像之前，兽潮里面大部分都是这种你们叫做舔树狗的生物”

今天天亮的时候，攻击营地的舔树狗群就退去了，陈宣故此有这一问。

雷莫听到这个问题当即笑道：“陈宣你说的没错，它们的确讨厌白天，但并不是害怕，出现在白天也不会死，只是天生不喜欢在白天活动而已，咋说呢，就像我们晚上要睡觉一样，白天才是它们睡觉的时间，你看，现在白天，那畜生就显得无精打采，吼两声都有气无力，甚至都没站起来的意思，所以啊，正因为它们是夜行生物，我们才会养来看家护院，其实也就做个示警作用，否则的话，别看它们长得凶恶，不怕咬小孩都能锤死它们”

听他这一解释，陈宣算是对这种生物有了充分的了解，感情是这样啊，作息如此规律，天亮就回家了，营地那些人当真是运气好，否则不知道要苦战到什么时候去。

所以啊，不了解的事情，还是得问土著，自己瞎猜总是有出入的，于定波他们还在打主意，再有这种生物群体攻击就燃起火光让它们投鼠忌器估计是行不通了，它们讨厌的是白天而不是火光，当然，火这种东西很多生物都天然畏惧排斥，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然后陈宣又好奇问：“既然这种东西凶残极具攻击性，你们还敢养来看家护院啊？养的熟吗？”

闻言洛珂当即失笑道：“陈宣你这说的什么话，养不熟还煮不熟？抓回来，不听话就打，多收拾就温顺了，还能翻天不成，再不然就杀了吃肉呗，一条足够一家人吃几顿了，然后陈宣你可能有所不知，如果是从小养大的话，其实这种畜生很忠诚粘人的”

陈宣顿时表示无言以对，原来养这玩意如此简单，往往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更有效，难怪名字里面带个狗字，这和外面养狗有什么区别？

话说陈宣早就计划养条狗来着，直到如今都还没有落实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户人家门口无精打采的舔树狗，陈宣心头一动问：“洛珂你说这种动物的肉还能吃？”

“当然啊，其实味道还不错，也就它们的血液看着恶心而已，放干血液，肉质粉白粉白的，烤来吃最好吃了”，洛珂认真点头道，甚至还看向那户人家门口的舔树狗吞了口口水，整得那条舔树狗下意识浑身一抖。

这洛珂怕不是和吃货，话说她在巨人里面应该算是美人了吧，那么多人仰慕来着，也就不去问了，不同的人对审美方面也是不一样的，而且万一犯忌讳就不好了。

这座城很大，巨人高大的体魄走路速度也是很快的，他们走了上百里都还没到目的地，面积绝对超过景国京城了的，但人口估计连景国京城百分之一都不到。

一路闲聊着，加上陈宣放开感官从范围内快速收集各方面信息，一段时间下来对这个巨人族有了很大程度的了解。

抛开体型和生活方式相对原始不谈，他们其实和外面的人没多大区别，以狩猎为生，成年之后几乎都会加入狩猎队伍，代代如此，直到年老体弱才会退出，但狩猎是很危险的事情，半数都活不到寿终正寝。

此外他们也会打造工具，但精细的做不来，几乎没有艺术和精益求精方面的追求，然后他们没有学堂之类的文明传承方式，九成九都是文盲，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东西，毕竟狩猎就能生存，学习有什么用？

不过他们也是有文字的，以图腾和图画的方式进行表述，如果不是追求医学以及成为智者的话，几乎没有人会去主动学习，有那功夫，还不如去找前辈多多学习狩猎经验。

居然们也有圈养牲畜的习惯，但不多，往往养的牲畜都是温顺那种，且体型巨大，只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要么能提供帮助，要么能吃，宠物什么的几乎不存在。

走了近半个时辰还没到目的地，巨人的基本情况陈宣大致了解了，想到了什么，问：“对了，雷队长，洛珂姑娘，你们有没有见过一种黑色细小的虫子，它们成片出现，但凡被它们笼罩，不管是植被还是动物都会遭到啃食，一点残渣都不剩，简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听到陈宣问这个，雷莫当即脸色大变，神色惊恐，就连之前面对兽潮都没这样害怕，他失声道：“黑雾？陈宣你在哪里见过黑雾？快告诉我！”

不但是他，此时周围巨大的街道很大一片区域都安静下来了，巨人们纷纷看向这个方向，神色慌张，甚至一些人眼神还带着绝望。

“你快说啊，陈宣，你在哪里见过，那可是比兽潮更可怕的东西，仅限于冥族……”，雷莫话音落下的时候，洛珂也惊慌失措的催促问。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莫打断了，沉声道：“洛珂你冷静一些”，说着他对陈宣歉意道：“不好意思陈宣，洛珂她失态了，主要是黑雾太过可怕”

原来他们叫那种虫子黑雾么，这反应好不好太大了点，不过以那种虫子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危险程度而言，他们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然后陈宣又抓住了一个关键词，冥族，居然比那种虫子更可怕？久不见巨人族中的勇士以及守护者强者，他们会不会就是去对抗所谓的冥族了，莫非在地下深处？会不会兽潮的离去和所谓的冥族有关？

心头有太多疑问，陈宣并未表现在脸上，平静道：“你们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在来你们这里的路上偶尔遇到过，所以想问一下你们是否了解，距离这里远着呢，不用担心它们会突然出现”

“有多远？”雷莫赶紧追问，无比关心这个问题，周围很多巨人都在认真倾听等着他的回答。

想了想，陈宣说：“距离你们这座城超过五万里了吧，具体多远我没有仔细留意”

“五万里是多远？”洛珂有些茫然道，明显没个概念。

稍微沉吟，陈宣道：“这么说吧，以我们刚才的速度，估摸着十来天才能到达”

说着陈宣都沉默了，看似很远，似乎也没多远？以巨人的体格，迈开双腿，一天走五千里跟玩儿似的，所以五万里还远吗？

当然，账不是这么算的，得考虑途中各种因素。

听到这样的回答，整条街上的巨人们似乎都松了口气，一个个都快速平静了下来。

雷莫长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原来是虚惊一场，隔这么远倒是问题不大，黑雾来到太阳城的几率很小，否则我们恐怕都要考虑全城迁徙了”

全城迁徙？不是，迁得走吗？陈宣心头愕然，倒不是纠结巨人们能不能走，而是人可以走，地下的东西也能搬走吗，虽然不知道地下有什么，但那所谓的冥族应该和地底的震动有关吧？

于是他哑然问：“那种细小的虫子，真有那么可怕吗？”

对此洛珂回答道：“陈宣你既然见过，肯定亲眼目睹了黑雾造成的破坏画面吧？万物都被啃食殆尽，哪怕是我们族中的守护者，一旦被黑雾淹没也只有死亡的下场，关键是它们数量太多了，无孔不入，根本就没有有效的应对之法，你说可怕不可怕？而且黑雾所在的地方寸草不生，根本就没法生存啊，所以面对黑雾，无法应对，破坏环境，除了迁徙还能怎么办”

这么一说陈宣倒是理解了，难怪他们听到那种虫子如此惊恐，分明就是移动天灾。

该说不说，哪怕陈宣自己被那种虫子淹没，恐怕除了跑路，真元耗尽估计都难以彻底消灭，而这些巨人呢，他们的速度就注定不可能逃离黑雾笼罩范围，而且目前来看，他们还没有大面积攻击手段。

他深以为然道：“也是，最好不要面对那种东西”

不必担心黑雾威胁，雷莫他们也冷静下来了，又差不多一刻钟时间，他指着前方一座恢宏建筑道：“陈宣，我们快到了，智者就在那里，他一定很高兴见到你的，你的任何疑问他都能回答你，前提是他愿意回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