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591章 所为何来

不知何处来的大风席捲了辉州大地，植被在风中剧烈摇晃，吹断的树枝和落叶在风中狂舞。

伴隨大风而来的还有漫天沙尘，天空灰暗，连骄阳看上去都变成了昏黄的顏色。

北上而来的陈宣出现在小苗家的院子外，目之所及，看到她家低矮的茅草屋顶草屑纷飞，仿佛隨时都要被狂风掀翻屋顶，不远处的街道上茶馆酒楼的招牌旗幡猎猎作响。

这样的天气，街道上人们捂著口鼻行色匆匆，有的破口大骂晦气，一些身体单薄的人甚至被吹翻在地摔得狼狈不堪。

辉州靠近大漠，前些年陈宣和高景明在流玉书院读书的时候，每年都会遇到几次这样的风沙天气，只是从没这么严重过。

没办法，这个时代烧火取暖几乎全靠木材，砍伐严重，水土流失之下造成了每年都有几次这样的恶劣天气。

昏沉的天空下狂风肆虐，断枝树叶飞舞，还有很多不知谁家的衣服隨风起落。

『不知又有多少人家受灾了』，陈宣心头感慨。

如此恶劣的天气非人力能够改变，陈宣也无能为力，这不是一村一镇的范围，而是波及数百里数千里的庞大地域。

纵使他能面前改变墨城范围內的气候，那也是一时的，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抽空来接小苗姐弟俩，还得赶回去成婚呢。

只希望过后朝廷賑灾积极一点吧。

开年整个景国半数以上的区域就没下过雨了，北方又颳起了风沙，这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在陈宣打量恶劣天气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小苗家边上一棵香樟树被吹断了大腿粗的树枝，险些砸到她家房子，见此陈宣挥手就將香樟树的树冠给扬了，避免后续小苗姐弟俩安身立命的家遭到波及。

门上掛了锁，陈宣来的时候小苗姐弟俩並不在家，事先没有沟通好时间，倒也正常。

不过陈宣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除了家具店还能去哪儿呢，於是回头就直奔家具店。

不出意外，姐弟俩都在店里，陈宣远远就感受到了她们的气息，小苗在屋子里做木工，富贵在边上角落里安静得专注练武。

陈宣没有透视眼，只凭轻微动静就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风沙天气，家具店关上了门窗，否则过后就是一层灰，清理起来麻烦。

上前敲门，很快开了，陈宣对开门的人笑道：“方师傅近来可好？”

“是东……额，陈公子来啦，快快有请，外面风大”，方师傅把著门板一脸惊喜的赶紧招呼道，要不然一撒手就会被吹得砰砰响，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后面，暗道反应及时，差点说漏嘴了。

其实小苗早就知道这家店是陈宣开的，只是故作不知没有点破。

进屋后陈宣也没耽误时间，直奔主体道：“方师傅，我打算接小苗他们去京城一趟，得耽误几天，你这边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还有几个老伙计和徒弟呢，不过他们平时不在店里，有什么活儿都在家里干了，这样也好，风沙昨天就开始了，这天气也没法做生意，小苗她们正好出去避避风头，我这就去告诉她们陈公子你来了”，方师傅点点头道，关门后马不停蹄的去找小苗她们。

离开的时候心头却是在纳闷，刚才开门居然没有风吹进来，还以为要吃一嘴沙子呢，应该是运气好吧，风没往这边吹。

很快就传来小苗惊喜的声音，人未至声先到：“陈大哥，你真的来啦”

话音落下她已经出现在陈宣的视线中，一脸雀跃的表情，正在干活儿的她额头有汗，身上还沾有木屑和刨。

“嗯，还记得上次我给你们说的吗，带你们去京城玩儿几天，我已经和方师傅说好了，小苗你把手头的事情先放下，没其他问题的话，我这就带你们过去”，陈宣点点头道。

有过上次的经歷，小苗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抿了抿嘴道：“好的陈大哥，只是能不能让我们先回家一趟换身衣服呀？”

“当然没问题，不急这一时半会儿”，陈宣笑了笑说。

於是她回头对方师傅道：“师父，我……”

不待她把话说完，方师傅摆摆手笑道：“小苗你们和陈公子去吧，玩儿开心，这里有我看著，没事儿的”

说著他看向陈宣迟疑道：“陈公子，这天气出行恐有不便，要不你们等好些了再出发？”

相识多年，他当然不担心陈宣对小苗她们別有用心，只是这天气著实有些不放心。

“方师傅勿要多虑，我有分寸”，陈宣笑了笑道。

“那好吧”，都这么说了，方师傅只能点点头不再多言。

接著陈宣带小苗她们出门而去，走在狂风肆虐的街上，小苗打量左右惊讶道：“咦，风吹不到我们，是陈大哥你做的吗？”

“我都能带你们从阳县相当於非来这边，易如反掌的事情，小苗不必惊讶”，陈宣不以为意道。

她点了点头也不纠结，转而道：“对了，刚才陈大哥对我使眼色，是不想让师父知道我们去参加你的婚礼吗？”

“小苗真聪明，配合得很好呢，其实吧，虽然没什么，但被他知道少不得要破费了，没必要”，陈宣点点头笑道。

在他们说笑间前往小苗家的时候，一群官差从远处快速跑来，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下一人把守街边，为首的敲著铜锣大声道：“都听著，这条街官府戒严，閒杂人等退避，若是耽误了大事，一律捉拿下狱重罪论处！”

一群官差横衝直撞，连翻大喝跑向远处，整得街上人们怨声道载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避免惹祸上身。

陈宣他们也移步到了街边，这些官差一看就是听命行事，没必要起衝突，挪个步而已，身上又不掉块肉。

打量著严肃把守街道的官差，陈宣哑然道：“这又是在闹哪样？”

“谁知道呢，或许是捉拿要犯亦或者其他的吧，要不然不会这么大阵仗，官府可不会和我们平民百姓讲那么多”，小苗轻轻摇头小声道，旋即又指了指边上的小箱子说：“陈大哥，看样子大路是走不了了，我们从这边绕过去吧，还近些”

“嗯，哪儿都一样”，陈宣也不纠结那么多，隨小苗他们绕路而行。

很快回到家里，小苗疑惑的看了一眼隔壁光禿禿的香樟树，暗道风这么大的吗，叶子都吹光了，咋没给它吹倒。

没想那么多，她回头道：“陈大哥你请坐，我先给你泡茶，然后和富贵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不急，慢慢来，茶水就算了，不是嫌弃，我们很快就要出发，没必要”，陈宣摆了摆手。

犹豫了下小苗也不坚持，姐弟俩翻箱倒柜快速收拾去了，毕竟是去京城给参加陈宣的婚礼，得穿好点，可不能给陈大哥丟脸。

於是姐弟俩快速洗漱一番，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还是上次陈宣给她们买的呢，房间里小苗犹豫了下，戴上了陈宣给她买的首饰，甚至还画了个妆，还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贺礼。

再怎么快速，前前后后也了小半个时辰，收拾好的小苗出门来有些扭捏的看著陈宣说：“陈大哥，我们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

看著『焕然一新』的小苗，陈宣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差点没笑出声来，避免人家小姑娘难堪，忍得好幸苦。

小苗绝对是从没画过妆，之前用陈宣送她的胭脂水粉乱来一气，整得脸上跟开了染坊一样，都找不到恰当的词儿来形容，她的扭捏也来源於此，从內心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陈宣，只是结果嘛，著实令人纠结。

这种事情陈宣也不好当面指出，心想过后让何红衣好好教教她吧，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有人笑话她就是。

於是陈宣点点头道：“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出发吧，那天你见过的何红衣也在的，接下来几天我会很忙，小苗你就和她一起怎么样？”

“好的陈大哥，我都听你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她乖巧的笑道。

周富贵只是在边上咧嘴憨笑，才没在意去哪儿。

说著几人出门而去，风沙肆虐，却是被无形的力量阻拦在了一张之外。

待小苗锁好门就要动身之际，陈宣稍微留步朝著街道方向看去，哑然一笑，暗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小苗家距离墨城北门不远，那是一条主干道，此时街道两旁都被官差戒严了，这贵天气著实遭老罪了，眼睛都睁不开，但命令在身又不能动弹。

就见从城外走来一群规模不小的依仗队伍，礼乐开道，有骑马著甲的军队守护，其中先天高手的气息陈宣就感觉道了十二个，其中两个的气息甚至不必当年的郭惊龙刘震威差，而且陈宣还在里面感觉道了蕴含宗师手段的五品存在！

墨城官府戒严街道，正是为了迎接这支队伍，墨城的一干主要官员几乎都到齐了，规格之高属实少有，迎接王公贵族都够不著这样的。

但这样的规格著实有必要，因为这是一支来自霜月国的使节队伍，通过他们的交流，陈宣得知带队的为首一人乃是霜月国亲王，携霜月国皇帝的国书而来，所过之处得以国礼待之，沿途州府都得拍兵护送，若是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影响两国邦交乃至引发战爭都不为过。

『霜月国在景国北方，途径墨城倒也正常，亲王带队的使节队伍，总不能是来给我和小公主婚礼贺喜的吧？大概率是为了万窟山下的洞天而来』

在陈宣心头这么想的时候，边上小苗好奇问：“陈大哥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陈宣收回视线摇了摇头道，管他呢，与自己何干，旋即带著小苗她们冲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天边。

既然霜月国的来了，那么玉华国以及南方荣国，会不会也有这样一支使节队伍正在赶往景国京城？

是不是来者不善陈宣不知道，队伍里面有那么多先天高手也算守规矩，毕竟没有宗师强者亲至，这等存在通常而言去往他国境內是需要报备的，否则极其容易引发误会。

陈宣倒是一直以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些潜规则，往返霜月国蹓躂了多次也没人来找他討个说法，大概率是因为他之前閒云野鹤一个，不代表任何势力以及朝廷吧，也有可能他速度太快，人家都没来得及找他交流。

没多久他就带著小苗姐弟俩来到看京城外的一处山头，脚踏实地后陈宣提醒道：“小苗，你们可以睁开眼睛了”

“陈大哥，我们到了吗？总算不用面对漫天沙尘了，心头压抑得很，这就是京城？”睁眼的小苗打量周围，很快就被前方那座宏伟的城池吸引了目光，眼睛都瞪大了，她那表情加上开染坊一样的妆容著实有些滑稽。

京城周围植被稀少，但阳春三月的季节亦是草长鶯飞，山遍野绿意盎然，比之北方的荒凉更显生机。

她们姐弟俩第一次来京城，陈宣自然是要让她们在城外感受一下的，左右也不差这点时间。

“嗯，这就是京城，怎么样，没失望吧？”陈宣笑道。

点点头，小苗眼睛一眨不眨道：“岂止是没失望，这里比墨城可要宏伟繁华太多了，在此之前我都没想过有一天能来到圣京城，要是爷爷也能看一眼就好了，可惜他再也看不到，咦，那些山头居然飘在天上，不怕落下来砸到人吗？”

“京城，好，皇帝老子的住处”，此时周富贵都来了这样一句。

拍了拍小苗肩膀，陈宣说：“看久了其实也就那样，那些山头在没有暴力摧毁的情况下是掉不下来的，回头我带你们上去体验一下，走吧，先去我那里，有的是时间深入游览”

说著陈宣回头对周富贵笑道：“富贵儿啊，皇帝老子可住不了这么大一座城，那是我岳父大人，忙完婚礼带你们去见见他老人家”

“嗯，见皇帝老子，要跪，我知道”，周富贵一脸认真的点头。

哈哈一笑，陈宣带著他们入城说：“不是特殊场合不用跪，咱们景国没那么多动不动就下跪的规矩，臣民臣子，又不是奴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