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594章 有愧

隨著越来越多宾客到来，陈宣忙得飞起，管他认识不认识，来者是客，这个招呼两句，那个寒暄两声，渐渐的都没空去门口迎接了，只能偶尔抽空露个脸，好在有高景明他们在门口接待，不至於冷落了客人们。

原本前几天还冷冷清清的诺达宅院，这天却是人声鼎沸披红掛绿锣鼓喧天，三三两两閒聊的，四五成群游玩的，结伴观看戏班表演的，很多客人都携带了家小，到处都是小孩在追逐嬉戏。

客人虽多，但陈宣几乎都不认识，面带微笑热情招呼就是了。

他是由衷的感谢高老爷这个官场老油条，左右逢源，眾多宾客他穿梭其间游刃有余，著实帮了陈宣的大忙，这种交际手段陈宣表示真心学不来啊。

作为这次婚礼的主角，陈宣深处其间，明明一切都和他息息相关，可有时候总会冒出自己是个旁观者的古怪念头，就很矛盾。

仔细琢磨自己的这种心態，他很快就总结是怎么回事儿了，自己结婚了呢，单身的日子將一去不復还，不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以后有家，有妻子，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然后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了成婚的准备，又感觉还没玩儿够。

『貌似我才十九岁来著，如果按照上辈子的生日算，我才实打实的十八岁，搁老家都没到结婚年龄，额，话说回来，我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长大的，本身就一大老爷们好吧，嘖，就挺神奇，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成婚』

忙里偷閒的陈宣站角落打量著热闹的画面，整个人都处於一种莫名恍惚心態，说不上来为什么，即將迈入人生全新阶段，前面是充满了未知的期待。

正当他脑袋里面想些乱七八糟的时候，身后想起了高夫人的声音，没好气道：“小宣，找你几圈了，居然一个人躲这里”

这个时候要是来根烟了好了，不过来这世界就没见过那玩意，估计摆在眼前也没兴趣了吧。

突然就想来一口的陈宣赶紧笑道：“没有没有，就是见这么多人来给我贺喜，感觉挺神奇的，夫人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作为过来人，高夫人大概明白陈宣此时的心態，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微微踮起脚尖拍了拍陈宣的肩膀道：“小宣，以后就是大人了，一家之主，切莫像以前那样整天孩子气知道了吗”

“要是一直长不大就好了”，陈宣蹲身让高夫人方便拍肩膀小声蛐蛐道。

哑然一笑，高夫人摇摇头道：“你啊，看来以后还得殿下管管，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哦，不说这些，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酒席几乎都已经坐满，快下午，小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席？”

“啊，不是人到了就开席吗，还要我来確定啊”，陈宣打算挠头道。

伸手阻止了他的举动，高夫人无语道：“別把头髮弄乱，那么多客人呢，得稳重些，你这孩子，当然要你確定啊，那么多客人来给你贺喜，不得露个脸说几句，敬酒喝一杯？小宣，不管你本事多大，来的都是客人，可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

“那就开席吧，不过还得当眾说几句啊，我都不认识几个人，能不能不来这套？”陈宣有些弱弱的纠结道。

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高夫人笑道：“你是新郎官，哪儿有脸都不露的道理，又不是小姑娘，还害羞啊，放心吧，客套几句就可以了，然后老爷会陪著你一起的，重要的客人单独敬一杯，其他的一起意思意思就行了，这些话私下里明白即可，別表现出来，会得罪人的”

“老爷给我把关吶，那行，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陈宣顿时就有底气了。

“快去吧，別让客人久等了，看样子宴席害得摆几轮呢”，高夫人催促道。

可不是嘛，这会儿来的客人就不少了，外面更是排起了长队，整条街都堵了，比上次高景明成婚来的人更多，简直络绎不绝，时候估计陈宣家大门都得矮一节。

与高夫人分开，陈宣先去通知何管家安排开席，隨后又找到了高老爷。

酒菜络绎不绝上桌，差不多之后，陈宣在高夫人鼓励的目光中硬著头皮走上表演节目的戏台，看到他出现，热闹的席间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面对眾多目光，陈宣暗自有些尷尬，但表面不动声色朝著各方拱手笑道：“感谢诸位赏脸到来，你们的祝福陈宣收到，多谢，大家吃好喝好，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多多包涵，请隨意，不用客气”

说完他再度拱手行礼，旋即从容迈步下台，有种逃跑的衝动，內心尬得一批，乾乾巴巴的几句话，太没水平了。

然而就这几句话，得到眾多宾客轰然回应，有有声叫好的，有奋力鼓胀的，还有连声恭喜的，更有说陈公子客气的，整得陈宣脸都差点红了。

好在答应帮他主持婚礼的玉山先生及时上去说些场面话，嘖嘖，抑扬顿挫，小词儿一套一套的，陈宣那叫一个佩服，到底是文化人啊，学不来，根本学不来。

也是，玉山先生当了那么多年山长，这点场面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隨后才是重头戏，陈宣在高老爷的带领下一桌一桌的敬酒，让他佩服不已的是，高老爷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名字和身份来歷，这才多久啊，当官简直都当成精了，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人的身份来歷弄清楚的？

当然，陈宣比高老爷更清楚这些宾客的身份名字和来歷，他那强大的感官，多留意就清楚了，可是高老爷没他那修为和过目不忘的能耐啊。

要不然有些人天生就是混体制这块料呢。

不管是什么人，都是来祝贺的，陈宣笑脸相迎热情客套，酒到杯乾都不待含糊的，一圈下来，进他肚子的酒都十多坛了，引领他的高老爷都胆战心惊，偶尔小声问陈宣这么喝有没有事儿，不用这么拼的，哪怕放嘴边不喝，简单意思示意一下也不会有人敢心怀不满。

对此陈宣表示没问题，喝再多都没事儿，甚至厕所都不用上，只要他想，能一直喝下去。

真不是他吹牛，动用点小手段，再多酒水不过是从肚子里过一遍而已，喝是真和，至於喝哪里去了，那不重要。

每一桌都敬过酒之后，第一轮酒席也差不多结束了，紧接著是第二轮，简直无缝衔接。

虽说陈宣这套宅邸占地极大，但能摆酒席的也就那么些宽敞的地方，总不能摆角落里去吧，是以每一轮五十桌，吃好的自觉离席换另外的宾客上桌。

那些吃过酒席的宾客也很自觉，来露过脸了，该有的表示和心意都达到，到底是主动到来的，和陈宣不熟，饭后陆陆续续离去，落个心安。

人来人往不外如是了，整得跟流水席似得，不过每个宾客根据自身情况都带来了相当分量的贺礼。

纵使陈宣真心不图这些，该说不说，一场婚礼当真是收礼收到手软，礼物都堆成小山了。

不过陈宣这边也准备了回礼的，每个宾客离去都会送上一个小礼盒，里面装了些果点心以及一些金银玉器，算是一份纪念品，礼尚往来不外如是。

这只是一份简单的回礼，前来祝贺的人，將来家里有什么婚丧嫁娶，有没有资格邀请陈宣那就得自己掂量一下了。

陈宣是个大老粗，自然是考虑不到回礼这种细节的，架不住高夫人给他查遗补漏啊。

酒席一轮一轮的进行，每次五十桌，陈宣就没消停过，一直来回敬酒，忙活到夜深送走最后一波客人。

事后他稍微琢磨，从下午开始，酒席进行了五轮，每一轮几乎都座无虚席，好傢伙，確定的三百桌酒席第一天差点干完。

这才第一天啊，后面来的人指定更多，不得已陈宣临时请何管家和各家酒楼沟通，再加一千桌，再怎么样也不会浪费的，了不起摆外面街上请过路的人吃。

多少钱陈宣没认真计算，相较於收的礼，毛毛雨了。

第一天来的客人陈宣几乎都没看到熟面孔，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身份方面也属於那种不上不下的，官场中称不上大佬，江湖上算不得顶尖，商贾里面也不是名列前茅那种。

说实话，陈宣都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人主动跑来示好，能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即使不来，自己难不成还能找他们麻烦不成？

但他也明白那些人的心態，影响力到了陈宣这个地步，一来是求个心安，再一个，也是借著这个机会结交一些人脉，別看只是来陈宣这边露个脸，实际上过程中不知道促成了多少合作呢。

高老爷忙前忙后一天下来，虽然也有不俗的修为，到底上了年纪，亦有些疲乏，后面两天更忙呢，於是在宾客离去后就早早回去休息了，嘱咐陈宣他们別玩儿太晚。

客人都走了，僕人们在进行收尾打扫准备迎接明天的客人，陈宣他们哥儿几个又聚在了一起。

往椅子上一瘫，陈宣看著晴朗的夜空仰天长嘆道：“成婚好麻烦啊，这一天下来，我脑袋几乎都是懵的，若非长辈照顾著，我指不定要闹多大的笑话”

说著他还揉了揉脸，一天下来笑容就没变过，脸都僵硬了，差点失去了表情管理。

“阿宣忍忍吧，过两天就好了”，作为过来人的高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田雪玉犹豫说：“不挺好的吗，真有那么累人？整得我都有点不敢成婚了”

“雪玉可不能这么想啊，你可是订了婚的，还有个红顏知己，嘖嘖，总不能始乱终弃吧”，罗泰运一脸同情的打趣道。

邓凌峰大大咧咧说：“人生嘛，都要经歷这些，大喜事，高兴还来不及，来，哥几个喝酒，对了，阿宣你大半天就没停过，还能喝吗？”

“看不起谁呢，我像喝醉的样子？继续继续”，陈宣虎躯一震嚷嚷道。

高景明竖起大拇指道：“那么多酒，不知道阿宣你喝哪里去了，佩服佩服，要是我，估计早趴下了，哪儿像你，就跟没喝一样”

“简单啊，把酒水逼出体外就是了”，陈宣干了一碗笑道。

周林哭笑不得说：“那不是相当於没喝吗？”

“就说有没有近我肚子吧，对每个客人我都是很尊重的，黑虎，我敬你一杯，今天后厨那边多谢你帮忙看著了，红衣，小苗，忙起来没空照应你们，別往心里去，还有哥几个，今天劳累你们了……”

哥几个又玩儿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回屋的时候，杜鹃关切问：“老爷，今天你喝了那么多酒，要给你端醒酒汤来吗？”

“倒是不用了，那点酒对我来说跟没喝一样，但一天下来一身酒气，准备点热水我好好泡泡吧”，陈宣摆摆手道。

在杜鹃点头应下中又问：“对了娟姐，让你安排的事情没问题吧，后天就要派上用场了”

“老爷放心，不会有半点紕漏的，若是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我以死谢罪”，杜鹃认真道。

陈宣摇摇头说：“娟姐切莫这样说，没那么严重”

转眼来到第二天，三月初二，陈宣大婚前的最后一个单身日子了，实际上严格说起来，从婚礼开始他就已经不算单身。

这天一大早陈宣他们就来到了大门口准备迎接客人上门，陈宣还以为还会像昨天一样要等不少时间才会有客人上门，都打算要不要溜走藏起来睡个回笼觉了。

结果他们话还没说几句，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门了。

看到来人，陈宣目光一怔，赶紧快步上前，目光动容惊喜道：“青禾姐姐，青鱼姐姐，还有青豆姐姐，杜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陈宣初到高家那几年对他照顾有佳的几个女子，青禾青鱼是高夫人的贴身丫鬟，还曾开玩笑说生不逢时，否则还想请高夫人把她们许配给陈宣呢，青豆则是照顾高景明那个小院的饮食起居等琐事。

她们早些年已经嫁为人妇离开了高家，嫁人的时候陈宣高景明在流玉书院读书，没能亲自相送，未曾想她们居然一起来了，还带著家眷，每个人身边都跟著一两个半大小孩。

这一看就是跋山涉水到来，或许事先休息了一两日，但眉宇间的疲惫和风尘在陈宣敏锐的感官下无所遁形。

此时陈宣心头百感交集，刚去高家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的恐怖武学天赋，一切都是未知茫然的，多亏了青禾青鱼她们的悉心关照才渐渐適应了新环境。

说来惭愧，陈宣是有想过请她们的，强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去打扰她们平静生活，打算婚后再去拜访，顺便新婚燕尔陪媳妇四处游玩度蜜月，未曾想她们自己到来了。

“宣哥儿很意外吗，当年左一个姐姐又一个姐姐叫得多甜，成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通知一声，是不是早把我们忘啦？”青禾嘴角含笑埋怨道，目光一如当年那样温柔。

一声宣哥儿，瞬间差点把陈宣拉回了十多年前，闻言仿佛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燥得脸色通红，慌忙摆手道：“不是的，怎么可能忘了青禾姐姐你们，对不起，我……”

他没打算给自己找藉口，可不待他把话说完，青鱼便开口笑道：“好啦，別嚇唬宣哥儿了，他不是那样的人，看把他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成婚多麻烦的事情，我们这些当姐姐的未能帮衬到已是不该，抱歉还来不及呢，就別逗他啦”

陈宣心头一暖，她们还是如当年那样善解人意，陈宣拱手深深一礼道：“几位姐姐，陈宣有愧”

“宣哥儿说什么呢，大喜事，切莫闹笑话，一別多年，都长这么大啦，险些不认识了，当年还是个吃饭都找不到地儿的小孩子呢，如今都比我高这么多了”，青豆上前打断道，看著陈宣还伸手比划了一下，目露感慨之色，更多的则是为陈宣感到开心。

当年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一晃眼都成家立业了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