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烟雨 第703章 交流

深海暗淡无光，一身黑衣的杨义双腿仿佛扎根在海床礁石挥动剑器，每个动作都很慢，显得很吃力，连挥剑的方向都难以精確把握。

有著『剑神』之称的他当然不至於连挥剑方向都难以把控，况且还踏足了先天境界。

但別忘了这里是深海，哪怕陈宣没有刻意留意，估摸著也有一两千丈深！

这样的深度，恐怖的水压难以想像，钢铁估计都要被压扁，儼然已经达到了他身体承受的极限，所以动作才显得那么艰难晦涩。

在如此深度，他不但要以肉身硬抗恐怖水压，还得面对暗流稳定身形，更要承受海水的冰冷，反倒是呼吸方面最好解决，先天胎息就能长时间处於水下。

以这样的方式修行是及其危险的，稍不注意就要交代在水下，哪怕先天境界也是如此，何况他才刚刚踏足先天境界真气浅薄，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极限压榨自己以求突破。

不过效果还是很不错的，水压能够淬炼他的筋骨体魄，精確运转真气有助於修为提升，海水的阻力能让他更好的掌握剑法，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对轻功身法的提升也很显著，只是太过凶险了，连一丝多余的真气都不能浪费，更別说在这样的深度挥出剑气。

打量了片刻，陈宣心说不错的修行方式，但也仅仅只是不错了，歪门邪道谈不上，只能说是剑走偏锋吧。

对他而言，修炼其实是一种很快乐的事情，应该感到身心愉悦才对，以压榨受苦的方式都只是下乘，他不否认这种方式的確有效，但终究不是正途，路走错了，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难免留下隱患暗伤，分明就是提前透支未来换取目前的突破，走极端是要付出代价的，若能一直突破成长还好，当有一天修为停止不前，累积的隱患全部涌出，很可能身体一下子就崩溃了。

『他不会是被许云一剑击败给刺激到了吧，所以也打算改走急速路子了？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啊，他自创的那套剑法就很不错，继续专研下去很有搞头的，嗯，看他挥剑的动作和真气运转方式又不像，应该是想要把急速的优点吸收进自己的剑法之中，不错的想法，难怪能闯出剑神的称號，这方面的天赋还是可以的，只是这样一来就失去他自创剑法原本的精髓了，风格的改变，相当於原本该有的路子走不下去了啊，短期確实能得到提升，可上限也跟著改变了』

稍作打量陈宣就看出了他的意图，毕竟差距摆在那里，没打算出面干涉，那是人家的事情，万一人家將来真走出一条独属於自己的路子呢，谁说得清楚。

看了一会儿陈宣就准备离去了，媳妇她们还等著自己抓海鲜回去吃呢，有这功夫，品尝美食有美人相伴不安逸么。

就在此时杨义不经意间留意到了他的存在，当即心头一惊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杨义吃惊於这样的深海居然有人，陈宣的从容轻鬆更是让他为之侧目，尤其是他周围还有一堆鱼虾蟹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隔著数十丈距离四目相对，陈宣只是笑著微微点头，便朝著海面上升离去。

哪儿还意识不到这是遇到高人了，此时修炼良久的杨义也差不多到了极限，犹豫了一瞬间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快速来到海面，杨义就见混身乾爽的陈宣已经在百丈之外，身边一个大水球凌空漂浮包裹著眾多海鲜，閒庭散步在波浪起伏的海面行踪，鞋底都没打湿，就像走在石板路上一样。

顾不得浑身湿漉漉，杨义本身不以轻功见长，做不到轻飘飘立於水面，施展轻功迈步而出，追上去朗声开口道：“前辈留步”

对方追来陈宣自然是知道的，顿足宛如没有重量般立於海面，身躯隨著波浪起伏，頷首对来到近前的杨义笑道：“这位兄台唤我何事？我可不是什么前辈，年纪比你小很多呢”

闻言杨义顿时有些卡壳，是啊，自己无缘无故根本没有理由叫住对方，追上来也只是下意识的行为罢了，心念急转，他赶紧拱手行礼道：“达者为先，阁下抬举了，这声兄台实在不敢当，在下杨义，还未请教？”

“原来是剑神当面，失礼了，我姓陈单名一个宣字”，陈宣拱手道，名字而已，没什么不能说的，至於免贵什么的就算了，他都娶公主了，本身修为摆在那里，自谦免贵不合適。

闻言杨义瞳孔一缩，陈宣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哪怕身处荣国江湖也如雷贯耳，认知中最年轻的宗师强者啊，还有那可查的恐怖战绩，未曾想居然有幸偶遇得见真容。

见他愣神，双脚在水面微微颤动才能维持站立，陈宣看向远处伸出海面的一块礁石，指了指笑道：“这里不方便交流，不如去那边？”

“陈先生见笑了，剑神之称不过是江湖同道抬举戏言，当不得真，是在下唐突了，请”，杨义深吸口气道。

很快两人来到几丈大小的礁石上，陈宣身边依旧大水球漂浮，立足其上，陈宣看向跟来已然运转真气蒸乾湿漉漉衣服的杨义頷首道：“不知杨大侠唤我何事？现在可以说了吧，还望见谅，我还等著回去吃东西呢，食材都准备好了”

“抱歉，是在下冒犯了，还望见谅”，他再度一礼歉意道。

摆摆手，陈宣笑道：“无妨，有事还请直言，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想到陈宣这么好说话，他暗自鬆了口气，心念急转赶紧道：“不敢耽误陈先生，有幸得遇，刚才陈先生应该在水下看到我修行了吧，献丑了，不知可否斗胆请教指点一二，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多多包涵”

机会难得，这也是个善於抓住机会的，但也是看陈宣好说话，也不敢废话浪费时间，於是大胆提出了请教。

闻言陈宣心头嘖了一下，咋整得自己就跟突然冒出来给萌新发福利的老爷爷一样，呸，自己才不是什么老爷爷，年轻著呢。

每个人骨子里其实都隱藏著好为人师的基因，反正也不急，就当结个善缘吧，人生在世，或许不经意间洒下的一粒种子，將来就能得到硕果纍纍的收穫。

於是陈宣笑了笑道：“我比你年轻，修行时日尚短，指教不敢当，我这个人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也就武功方面还勉强拿得出手，若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相互探討一二”

这也太好说话了吧，不是说强者几乎都有怪脾气不好相处的吗，杨义此时有点懵，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赶紧压下心头的激动恭敬行礼道：“陈先生自谦了，不吝赐教感激不尽，后学末进杨义，斗胆请问陈先生，不才自创拙劣剑法不知可否还有改进之处？”

陈宣当即哭笑不得说：“我都不清楚杨大侠剑法具体，这要如何探討？”

刚才他在海底艰难挥剑，水压暗流之下压根不成章法，虽然陈宣能一眼看出七七八八，但不清楚剑法路数和心法，这要如何指点改进？当然，他嘴上一直强调是在探討交流。

一拍脑门，杨义略微尷尬道：“是在下太过激动考虑不周，这便献丑演练一番还望陈先生斧正一二”

“你居然愿意把自身绝学毫无保留的呈现给我？”陈宣哑然道。

“微末伎俩，若是能得陈先生看上是在下的荣幸”，他毫不犹豫道。

耸耸肩，陈宣伸手示意道：“请”

然后杨义便在这礁石上当真陈宣的面演练他自创的剑法，还一边述说关键要点和配套心法。

他的剑法陈宣在他上擂台后看过，不过那时的他处於后天境界，却能以后天境界施展出剑气来，而今踏足先天修为后威力更上一层楼，剑气如潮层层迭迭源源不断，而且已经拥有剑意的他，更是在剑法中蕴含了浪潮席捲滔滔不绝之意，这让他每一剑都蕴含了江河深邃厚重的劲道，挥出的每一剑都暗流涌动后劲十足，绝非表面上看上去凌厉汹涌那么简单，只是相较於当初，他如今的剑法多了一丝迅捷在里面，估计是受当初许云那一手快剑的影响，朝著这方面发展，看来当初拜在许云那一剑下给他的刺激蛮大的。

很快他一套剑法演练完，双手持剑躬身道：“还请陈先生赐教”

以陈宣如今的修为眼界，他这套自创剑法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但也不得不承认，在杨义这个层次而言著实了得了，已经触碰到上乘绝学的门口，难能可贵的还是他自创，也就差了些火候，深入专研下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稍作沉吟，陈宣摆摆手笑道：“都说了是相互探討，不必这么严肃”

说著他顿了一下，在杨义期待的目光中继续道：“这套剑法是你自创的，已然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別人的建议只会影响你自身前进的脚步，我这里有些个人看法可以作为参考，你听听即可，不必当真”

“首先，在我个人看来，你的剑法太过繁琐，出剑之时剑气如潮，太过追求连绵不绝势不可挡，反倒是分散了每一招的威力，不若將万千剑气融为一剑，依旧保留深邃厚重的剑意，威力应该还能提升，就像这样”

陈宣也不是光嘴上说著夸夸其谈，还伸手亲自给他示范。

在杨义若有所思之下，眼神示意伸手一招，他手中的剑器就落入陈宣手中，用他之前施展的剑法招式，抬手便朝著边上海面一剑，甚至挥出这一件的修为也和之前杨义相当。

同样的招式，在陈宣手中却显得平平无奇，没有了花里胡哨层层迭迭的剑气，只在剑身吞吐三尺幽蓝剑芒，剑芒激射而出，浪潮汹涌之声不绝於耳。

那一抹剑芒仿佛蕴藏著大海深邃的伟力，直接在海面撕开了一道十多丈长的裂痕，像是要把整个大海切开，尤其是剑气上蕴含的浑厚力道下，撕裂的海水裂痕居然短时间未能癒合！

同样的一剑，招式一样，心法一样，甚至修为都一样，但在陈宣手中，威力比起杨义施展出来可谓天差地別，何止提升了十倍，尤其是那久久不绝的后劲，居然让海水都无法癒合。

看到这一幕的杨义瞳孔一缩目瞪口呆，这还是自己自创的剑法？还能施展成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剑，这已经是返璞归真了吧，他就看了一遍，这么断的时间已经把剑法推到了这样的高度？

在他一脸不可思议中，陈宣手腕一番负剑而立，给他一些消化时间。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躬身大礼道：“多谢陈先生，受教了”

他已然看到了前进方向，自己之前自创的剑法太过繁杂，说起来就是花里胡哨，接下来就应该是化繁为简了。

笑了笑，陈宣说：“不必如此，相互探討而已，这本就是你自创剑法该有的样子，只是你之前练得太过分散，拋弃繁琐融为一剑就是这样的，此外我个人觉得，你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子，深研这套剑法本身即可，不必再画蛇添足的追求迅捷，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即是沧海深邃浩瀚的剑意，不若朝著这方面继续发展，你看过海眼旋涡吗？若是顺著这个思路，將其融入剑气之中，剑气粘稠螺旋，对敌之时，牵引对方招式直接落入你的节奏，犹如四两拨千斤，还能让剑气拥有绞杀之能，威力倍增，比如这样”

说著陈宣又是一剑朝著大海刺出，还是杨义自创剑法的一招，但已经是他难以理解的高度了。

陈宣这一剑刺出，剑身三尺锋芒吞吐激射，周围浪涛之声大作，狂风席捲空气都变得粘稠，剑气呈螺旋状，落入海面，牵引海水旋转，形成一道十丈宽深不可测的海眼旋涡，久久未能平息。

看到这一幕的杨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等等，我脑子不够用啊，跟不上节奏了，这还是我自创的剑法吗？还能这样？我能做到吗？

他都能想到以这样的剑法对敌是什么样的画面了，剑出重若千钧，剑气旋转牵引，轻易能带偏敌人的招式动作根本落不到自己身上，一剑刺出，剑气绞杀，將人撕成碎片，想想都残暴。

陈宣將改进后的剑法最直观的呈现给他，以他当前修为最大化的施展，具体实战效果还是要看个人，就拿当初和他比试的许云来说，如果当时杨义施展这样的剑法，许云再快，螺旋真气牵引，恐怕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完了陈宣把手中长剑递过去道：“这只是我看了你的剑法后个人简单愚见，你不用放在心上，切莫因此而影响了个人前进方向，自己的路还是要自己去走，只是作为一个参考而已”

然而此时杨义並不作答，依旧死死的盯著海面上那道旋转缓缓平息的旋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那一幕盘旋在脑海挥之不去，心头犹如一束光明照亮了夜空。

见此陈宣笑了笑也不打扰，仅仅只是给他一些参考建议而已，希望不要影响到他未来，耽误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把剑插在礁石上无声无息离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