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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纷扰见英雄,天下搬运工

“杀!!”

山路之间,喊杀声不绝於耳,通往山寨的几处关卡,都已经被攻破。

太原武林,梁家家主梁安,头戴黑帽,浓黑鬍鬚,身穿红袍,腰系金丝絛,身材雄壮如虎,正提刀走在这片战场上。

他左手还把玩著两个铁球,磨的霍霍有声,右手那把大刀,每次一挥,就有一条刀气飆射出去,袭杀一两人。

战场上如此混乱,他竟然有种閒庭信步之感。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把控著整个局势。

山寨里的义军所用武器,除了寻常刀枪弓箭之外,居然还有不少人使的是铁铲,挥舞起来赫赫生风,最为勇猛。

梁安一看就知道,那些人原本肯定都是当矿工的。

“哼!说不定有不少人,原本还是我梁家矿上的奴才!”

梁安心中大痛,杀意更深。

“这都是多好的奴才啊,于震雷那条老狗,竟然蛊惑他们造反,害得我梁家的那些矿里,最近减產数成。”

早在汉代的史料当中,就已经有使用煤炭,煮盐、炼铁的记录。

吕梁山区里煤矿丰富,矿工数量眾多,却又饱受虐待。

自从绿林中有个于震雷,解救矿工,杀官造反以来,很多矿工投奔到他摩下,势力一时大盛。

听说还曾经有凉州剑客前来投靠,名望在西北道上非同小可。

但在前一阵子,于震雷已经病死,他儿子处事偏颇,薄待士卒,不能服眾,听说有內斗之兆。

梁安原就已经起了心思,联络了当地好几个武林世家,准备灭掉这股反贼。

只是那几家,算不出这生意划不划算,举棋不定。

恰在前不久,有人带来了太师的手諭,太原府衙里那些面对反贼屁用没有,只能拖累几大家族的人,被杀头的杀头,下狱的下狱,本就属於几大家族的人,却尽被留著,戴罪立功。

封官文书都备好了,官衙府库的钥匙也陈列在侧,就等有功者去领赏。

梁安联络过的那几个老东西,这一下,冲的比他还快。

好在梁家的实力,毕竟是太原武林最为雄浑的,这帮人真正在接战前夕,还是要请他来坐这个主力位子。

轰!!!

山寨中,一座高高的木楼轰然垮塌。

梁安眼中精光一闪,飞纵过去。

只见浓密的尘埃中,几个身影正在爭吵。

“我最有功,要不是我抓他的腿,你们能得手么?”

“放屁,是我先抓了他的手腕!”

“都別放肆了,是老夫先扭掉了他的脑袋。”

尘埃渐散,当地几个武林大豪,手上抓著一条大腿,一条胳膊,一个脑袋,正在爭吵。

梁安一来,那三人同时停口,扭头盯住了他,露出假笑。

“斩杀於家这小子的大功,自然是你们几位的,我不与你们爭。”

梁安扫了他们一眼,听出战声渐息,飞身跳上大屋顶端,扫视整个山寨。

那几家的子弟,还有些人不知进退,正想挥刀杀俘,好算为战功,都被梁家的人拦住,正在抓拿这些俘虏。

战功不过是个数字,报多报少,其实也在一念之间。

眼看这天下已是乱世,人手才是最有用的。

“哈哈哈哈!!”

梁安放声大笑,声震四方。

“乡亲们,不必害怕,我们已经把你们从妖人手上解救出来了。”

“原本做反贼,该判凌迟之刑,念在你们只是被妖人蛊惑,我梁家为你们做个担保。”

“从今以后,你们不必再做株连九族的反贼,可以继续回到我梁家矿上,过上安分守己的好日子啦!”

山寨中到处还有濒死的哭吟和木头被燃烧的声音。

俘虏中自然没人接他的话茬,梁家子弟,却一起举刀,大声叫好。

梁安的次子,更是飞身来到他身边,满目笑容,一凑近了,却低声道:“爹,我看这帮畜生,真没那么容易养熟,还敢瞪我,让我们再杀一批吧。”

“毛毛躁躁,一点也没有大將之风。”

梁安斥道,“自古以来,许多大將成名后,手底下的兵马有大半都曾是降兵,训人就跟训牲口一样,只要有点耐心,训起来並不难。”

“弄条绳子把他们牵回去之后,先饿上几天,再送进矿里,到时候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才能活命。”

次子道:“可之前,这些矿工不也反了————”

“之前是之前,那毕竟还不是乱世,咱们能用到的人手也有限。”

梁安眼中,透出了精明睿智的光芒,“现在却大不一样了。”

“將来咱们可以名正言顺,继续征战,把新俘虏和老俘虏区分开,让老俘虏过得比新俘虏好一点。”

“只要有了比老俘虏过得更惨的人,这些老俘虏,心里就容易服帖,很快就可以被我们所用,也给了后面的俘虏一个榜样。”

“如此赏罚分明,兵卒越用越多,放兵如狼,训人如狗,这就是当年蒙元铁骑,踏破百国的兵法真諦!”

次子一琢磨,大觉有理,喜道:“原来兵法就是要在乱世之中,才用得出神效来,爹,你竟然还知道蒙元秘传的兵书?”

梁安摇了摇头。

“我汉人兵法中,早已有此妙处,不过,古之史家推崇所谓王道,微言大义,你要仔细琢磨,才能知道其中智慧。”

他说到此处,周围战场局势已经更加分明,俘虏们被封住內力,捆住双手之后,各自聚拢。

梁安忽然看出不对。

怎么人数这么少?

內斗居然斗死了那么多人吗?

“老爷!”

梁安正要找个俘虏问问,突然听到山下,有声悽厉的嚎叫传来。

只见一人满头是血,飞骑上山,正是梁安的贴身老僕。

此次出门,梁安留了长子、二弟、老僕在家,共掌家业,可见他对这个老僕人的信任。

眼见老僕如此悽惨,梁安如遭雷击,心中一时闪过许多念头。

就这转眼之间,那老僕已经策马入了山寨,飞扑到地,哭喊出声。

“老爷,家里被反贼拿下了!”

梁安压住心神,沉声问道:“我们家族精锐,全部在此,家中一时有些混乱,也伤不了根基,你说清楚,反贼从何而来?”

老僕喊道:“是清徐县那群私盐贩子啊,前两年就已经造反了,一直流窜在深山之中————”

大元朝对食盐行业的经营,非常畸形,得益於当年那位辽人宰相的坚定立场,好歹大元朝没有把盐税这个生意,直接包给地方豪强。

食盐只有官府能够生產,在各地设立盐仓,卖票给商人,凭票支取一定食盐,再去卖给百姓。

因为其他方面的包税已经烂掉了,好处的大头,都进了那些地方官绅口袋里,国库税收不够,盐税就成了能够榨取的一个重点,每年都有数次加税。

小盐商们,破產跑路的比比皆是,私盐贩子因此泛滥起来。

但是,私盐贩子规模大的地方,往往在沿海地区,或者那些有產井盐的地方。

到山西这里来贬盐的话,难度大,危险高,很少有人愿意干。

因此,放眼这片地界的几股义军,出身矿工方面的势力,最为强横。

盐贩牵头形成的义军,虽然也有点高手,但总的数量很少,並没有多大威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梁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群私盐贩子,从哪里来的人手,能够攻占我家?”

確实,当初果毅门那群剑客,在这山寨中待的不顺,想要投奔其他义军,那是二话不说,直奔苏杭去了。

別人虽然没有他们那么执拗的性子,那么强健的脚力。

但就算是从这山寨之中逃离,想要投奔別处,也没有什么理由投奔那群贩子啊————那是以前!

当那群私盐贩子下了决断,开诚布公,全军一起钻研《血道天书》的疗伤心法时,在山西义军之间,他们便成了一支独特的火炬。

沿海地区,部分私盐贩子只是资產雄厚的大商人暗中搞的兼职,纯因看重其利。

而会跑到山西来贩盐的,心中就算有九成,是为了利益,也必有一成,是因为不忍。

可他们以前所拥有的太少,自己也需要生活,就算不忍,也没有太多值得拿出来分享,拿出去说道的。

直到有人將一份珍宝,无差別的送给了他们。

这个时候,义军和义军之间的差距,就以最快的速度,凸显了出来。

《血道天书》疗伤篇,只是一个引子,当新加入的人,真的感受到那种氛围,当他们真的打了胜仗,那份信任,將会更加难以磨断。

世间万灵,也许確实都是可以被驯服的,但人这种东西,毕竟不是真的狗。

如果有机会吃饭,谁乐意吃屎呢?

梁安这里的事情,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缩影。

天下最近的变动,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快速。

人员的流动,大大超出了地方豪强们的心理预期。

真的牛马,听不懂別的牛马在说什么,而奴隶可以听懂別处来的人,为他们带来的消息。

不过,也有些地方的武林门阀,豪强大族,確实强悍。

强大到並非当地义军所能够撼动的。

“血道天书疗伤篇?”

黄海之滨,大浪拍打在乱石滩上。

齐鲁武林盟主,蒲希古,青面长须,一身黄色长袍,隱藏在海边丛林之中,闭目抚须,沉思秘诀,面带微笑。

“这帮反贼,真是可笑,如此秘诀,竟然敢隨意传出。”

“大元授我官职正名,赠我府库,反贼们手上,又可以轻鬆夺来高明的疗伤心法————”

丛林中隱藏著近千人,个个身手矫健。

蒲云就在蒲希古不远处,性子直爽,说话更是直白,传音笑道。

“哈哈哈,大哥,从反贼手上都能得这种好处,这一仗咱们打完,总得向使者挤兑挤兑,问太师再多要点好东西吧。”

“一手官家赏,一手战中获,打一仗我们能吃双份,铸成大势,指日可待。”

蒲希古面上虽然也带笑容,却是摆了摆手。

“好了,士气高是好的,但也不要太掉以轻心,乘风盗的船队,每年从黄海上乘风而回,劫掠地方富绅,人数虽然不是很多,却格外能袭扰后方,呼应別处反贼作战。”

“他们射术奇高,轻功也好,我们这次出动,只带高手,就是务必要把他们全歼。”

眾人都纷纷点头,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是一群猎户、渔夫罢了,皮肉被晒得乾瘪,身材被吹得枯瘦,自然轻功会好点。

但怎么能跟齐鲁武林真正的高手相提並论?

往日是抽不出手来,这回就要让这些泥腿子,彻底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武林高手风采。

海上风浪依旧,隔了许久,不见船队,倒是渐渐的,像有两个人影在靠近。

“真是爽啊!”

韩白玉伸了个懒腰,走在海面上,笑的青春洋溢。

“自从老楚那么大个靶子,顶在大都,天下义军越来越多,有诚心跟我们做交易的也多了。”

“这种到处都能交易,尽情撒钱撒物资的感觉,哎哟,我简直要上癮了,这就是有人罩的感觉吗?”

张一寧走在她身边,面带轻笑。

天下局势既然有变,张一寧也不必久留苏杭。

他最近护送天女,四处搬运粮草器械,有的地方新近缴获的粮食丰沛,军械充足,一时用不完,有的地方,义军斗志顽强,却是缺衣少粮。

天女以交易的名义,將这些东西收入幽都令,由张一寧带著她,一日之间,便可以辗转数千里,四处转运物资。

各地义军,最近士气大涨,军容大盛,其实也与此密切相关。

“乘风帮是少有的仁义之师,这回送给他们的物资,足够让他们在沿海,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了。”

张一寧的目光看向海岸边。

“不过,齐鲁武林最近灭掉了好几股义军,我们既然到了这里,也该说服一下他们,放下屠刀。”

丛林之中,蒲希古等人,已经能看清海面上那两个人的相貌。

青衣少女,明丽动人,身上有一种武林中都很少见的活力。

而那个白衣少年,更令人有一种奇异的心情。

黑髮如绸,清眸含光,雪白丝绸的一身衣物,令他有一种不类凡俗的气质。

丛林中有不少人,刚一看见他,心中便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性子弱些的,不自觉便偏开了目光。

性子强硬的,则突然涌起一股极大的嫉妒恶意,恨不得要把此人碎尸万段,磨成血水,才能舒心。

“无量天尊。”

张一寧从天女身边离开,超前百丈,来到岸边,执礼道,“诸位候在岸边,是在等乘风帮的人吗?”

蒲希古面色凝重。

蒲云有些不自在,还礼道:“我们正是来剿灭那些草寇,这些俗气的事情,不好沾染了先生,请先生速行吧。”

张一寧笑了笑。

“为何你们会觉得,我就不是草寇呢?”

蒲云脸色一变,扣住了袖中蓝汪汪的毒鏢:“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滥杀无辜已太多,还想继续剿杀草寇,那就请————面对我!”

张一寧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缓步走入丛林中。

齐鲁武林的高手,都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白衣少年,还是缓步走来,但却不是孤单一条人影。

而是,数十个一模一样的白衣少年,同时进入了丛林。

是幻术,还是轻功?!

他们根本难以分辨。

其实,那是內功。

浪不变,鱼不跳,叶不落,天地不惊,大自然潜在的元气,已狂涌而动,聚成这些人影。

这是张一寧与韩山童交流后,反思的收穫。

虽做不到远隔数十里,凝聚化身,但却可以用內力真气,在他身边百丈之內,临时凝聚多个“气形战体”。

韩白玉站在海上,静静观望,忽有所感,伸手摸出一只蛊虫蜡丸,塞在右耳中。

蛊虫里传来蜀中的声音。

韩白玉脸色一变:“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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