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西京梦闻录 > 三十三.刀兵

西京梦闻录 三十三.刀兵

作者:槛外江南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6-10 07:53:36 来源:www.powenwu11.com

她只觉是在凉州的家,她正坐在窗边,窗外无月,黑沉沉一片。她回头,看见她的叁哥熟睡着,她俯下身,吻他的唇,吻他的鼻梁,她大胆热烈不加掩饰,如贪婪的妖精,手指描着他的轮廓。他亦毫无保留地热切回应她,她在他的抚摸下呢喃,“哥哥”,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她在他的触碰下燃烧。他触碰到她隐秘的所在,却突然向她展开手掌,他那修长的手上是来自她下体的,一手温热的血。那血还正汩汩涌出。

她自这梦魇中睁开眼睛,竟嗅到法事上才有的白芥子油气味。这味道钻入她脑中,强令她逐渐清醒过来。耳边嗡嗡之声,是庭院中僧人在低诵经文。元澈正坐在她床边。“你醒了?”她看得到他的憔悴。眼前并没有她凉州的旧家,这仍是他幼年时的宫苑。

她试图举起自己的手,却纹丝不动。她想开口,喉咙却被哽住,片刻她才挣扎出声:“……血……”她试图起身。

并没有血,身子一转,便是翻江倒海般的抽搐干呕,然而腹中空无一物,直到一缕一缕的血丝被带了出来,还是止不住。

“我想回家去……”她似要努力攀住他的手臂,“六哥带我回家去……”

“小麑?!”他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她重新堕入黑暗之中。

元澈盯着御医额间汇聚的汗珠。

御医见他神色,欲言又止,片刻才道:“心疾是人生来就有的弱症。平日里也未见得分明。容臣说一句,还是殿下先前亲近得过了些。”

他自然知道她平素是否有弱症。他那样熟悉她的血脉搏动,那是健康活泼的小女子才有的心脉。他突然想起她当时的异状——那分明是沉迷服食药散的女人才有的喘息,他却误作她当时情动。他确知她并无服食药散的癖好。

眼前的御医却仍坚称她是心疾。她莫名成了一场阴谋的目标。因她的急病,他们二人已经被困于禁宫之中数日,他焦灼至极,却无法抛下她独自离宫。

他握紧她的手,那只手正慢慢凉下去。他握得越发用力,手的主人却毫无反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这般需要她。即便她倾心爱恋着自己的兄长,在与他缠绵之际都念着那人的名字,即便他娶她,只是为了她家族所握重权。这将死的小女子,是他朽烂人生里的一点光亮。

“只清醒了那么一会儿。什么都没说。”他抿紧了唇,闭上双眼。

庭院中,僧人的念诵之声时高时低。

他已经守了她四夜。她昏迷时的呓语,大半是北境语,竟是一陌生女子的语调。也许那真的是留驻秦宫、执拗着不肯离去的魂魄。

“殿下……”御医踌躇着开口,“请殿下放手,让小人再请一请脉。”

元澈放开,让御医请这多余的一次脉。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庞上。几乎微不可察,她还轻轻呼吸着。

“脉息不乱,倒少受些罪。”御医叹口气。

庭院外传来象征帝王使者的哗哗金铃声,庭院之中番僧的念诵被打断,法器碰击与袍服牵扯飘动之声搅动起这死气沉沉的寒冷春夜。

而皇帝的使者已径直走入病人弥留之所,御令持在他手间,他身后廊下森森立着的,全是刀兵。

他瞥见了使者身后人手持的酒。他的父皇死在刀下,似乎比他磊落些。他并不爱他的父皇——他绝不算合格的君主,感性且疯狂,爱了太多男女,输掉了社稷和性命。他纵容新贵压榨世家,终于使得诸王反叛,几大门阀竞相倒戈。父皇钟爱的几位皇子如今都死了,倒是他苟活到今天。

五哥和九弟都死了,连他的王妃也要死了。

幸而他的叔父记得为他送壶酒来,这世上还有人惦念着他。

御令在使者手中展开——这并不是个需要刀兵的旨意——赐万金,绢叁千匹,谷一万石,准宁王择日前往封地。

而那澄明的酒液就在壶里晃动。

“容孤静一静。”他挺直了脊背。

“殿下,御酒尚温热。”

“孤见过你。你早些年在嬢嬢的花园里当过差。”

“能令殿下惦记,实是奴才的无上荣耀。”使者言辞卑微,语调却倨傲轻佻,

“你且坐下与孤同饮吧,”他笑,令人去取酒具。

“奴才身份卑贱,绝不可与殿下共饮。”

蜜般的酒浆倾入杯中。“殿下,请。”

“孤醉后,唯有内子无人看顾。”他举起酒杯,示意帘内的病人。

“王妃青春貌美,想必看顾者众。”使者语含讥诮。

“她此刻还活着。”他冷笑,重将酒杯放回案上,“让孤再看看她。”

“殿下请便。”使者亦冷笑。

窗下的禁军竟然退开了。让出一片竹影半缕月色——

他拔过佩剑,斩下使者的头,血涌如柱,近旁几人都成了血人。他牙关咬得太紧,此刻从头顶到唇齿,都涩滞发苦。那头滚落在他脚下,好似还活着般,怒睁双目盯着他足畔。

浓腥的血一寸寸铺开,一旁的灯树倾倒,眼前火光也冲起来,直到一双玄色的靴迈步走近——“阿叔。”他握紧手中剑,低声道。

“阿狐为何杀朕的使者?”

“我不信阿叔会杀我。”他抬起眼睛,面前是大秦的帝王。

“朕舍不得杀你。”皇帝轻笑,竟然自取杯盏,一饮而尽。“梁王果然是宗亲里最懂酒的人。这等甘醇浓烈,是松州冻土里储酿的好酒。是九哥托我带给你的。”饮罢,皇帝自斟一盏,举给元澈。

元澈的手里还提着剑——无首的尸身颓倒在旁,那剑却不沾血,血珠子顺着剑尖滴落,显出暗青的剑身。元澈只默默看着。皇帝也默默注视他——污血满面亦无法遮掩他耀目的容貌。

他接过酒杯,眉目间的人血落入杯中,沉成一颗颗暗红的珠子。血酒渐冷,像他妻子的手。酒入喉咙,“甘醇浓烈”四字全无,都是铁锈般的腥气,激得他上下血脉翻滚。

“……哈哈,”那酒划过喉咙搅动肠胃,“阿叔要我性命……如同碾死蝼蚁,何须用酒?廊下刀兵即可……即可把我斩为齑粉。”

“朕只是想看你喝醉的样子。”他还需要他活着,反反覆覆,都是当权者恶劣的玩笑。

元澈是他的亲王,他自可随意左右他的命运。他有满朝的臣子,辉煌的宫殿,他富有天下。

“可惜这好酒。”

一杯复一杯。松州储酿的酒不同凡品。他低下身来,目视西京最光耀夺目的男子跪倒在血污里。

他突然有几分怅然。瞥见御医站在屏风外,他想起了元澈藏在珠箔银屏后的小女子。他闯入内室,掀起帷帐,满室人惊惧退避。因之前是丈夫与贴身侍女看顾,又需反复施针灌药,病人未着寸缕,象牙般的一弯臂膀露在被外。

“她怎么样?”他问御医。

“只看天命。”御医审慎回答,并不再多一语。

他默然。阿狐大抵认定她也要随他一起走,才肯喝下那酒。“等六殿下酒醒,送他回府中吧。”

他盯着那肌肤片刻,思索凉国公对这小女儿苦心孤诣的保护,片刻轻笑道:“至于她,把她留下吧。左右六哥此时也不能看顾她了。”

片刻间内室站满执兵刃的男人,眠月在众人眼前护住病人的身体,“求陛下……这是六殿下的王妃啊!”眠月紧紧抱住李瑽的身体,“求你们,不要动她……求你们,让她走得安静些……”

皇帝神情莫名。“让你陪她一会。”

两个侍卫自后拖住她,直到弓弦绞住她的脖子,她的手仍然向着李瑽:那像她的亲妹妹一般,与她一道在凉州长大、叫她阿姊的女孩。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