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葫芦 51.梅雨回南

  春季潮湿，是抑郁的高发季节。

  东南风一吹，梅雨季降临，瓷砖上尽是冷暖交替的水雾。严重的时候，积了厚厚一层水，走路需得小心仔细，一不留神可能就要滑脚摔倒。

  被子床铺吸足了空气里的潮湿水汽，摸上去也黏黏腻腻。没有太阳的日子里，衣服总也晒不干，透着股发霉的厚重臭味。

  这样闷不透气，不见阳光的日子，难怪会容易引发阴郁情绪。

  湿度过大，空气仿佛加了千斤重，压着人喘息不畅。

  宿雅摸着家具表面的薄薄水层，躁郁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一连好几天的阴雨，不见北风，潮汽太重，周遭的所有一切都好像泡在水里，黏黏糊糊。

  随着高考临近，高叁生的生活更加紧张急迫，每日做不完的卷子习题，听不完的答案题解。课间也比从前沉闷，同学们大多低着头争分夺秒学习。

  教室后的黑板上每日更新着倒计时的数字。同学们快速走的脚步声，探讨题目的说话声，埋头写字的沙沙声，老师严肃讲课的教导声，从四面八方袭来，一重重迭加着，汇聚在一处，都在告诉你唯一的那个讯息——高考。

  叁胞胎的成绩名列前茅，每次小考的分数都远超一本线，不过他们选定的梦校在前十以内，千军万马独木桥，一定要更加专注，刻苦用心才行。

  如今临近关键时刻，反而分心多想，万一发挥失常怎么办，万一考不到同一个城市怎么办，万一不在同一个大学怎么办……

  作业还剩最后一道大题，宿雅却对着它发呆，思绪飘得很远，在脑海里列举叁胞胎高考的几种可能。

  最好的情况是，所有人都发挥正常，考上他们选定的大学，理所当然的是同一个城市，同一所，这些他们都早早商议好了。

  万一，是说万一，有人失手，分数没达线，那该怎么办？是要叁人一起复读？等来年再考上同所高校，还是留下失常的人自己复读，晚一年再去大学相聚？

  如果失手的是两个人呢，正常发挥的那位是独自去大学？还是留下来全部一起复读？

  又或者，失手了也不再复读，往下选择其他合适的院校……

  宿雅想啊想，像做生物遗传概率推导一般，在草稿纸上画出树图，罗列各种可能。

  她比比划划，又想到一种可能，叁人都发挥正常，可是心仪的学校改变了，不再选择同一个城市，或者是同城的不同院校……

  难道，他们注定要分离了吗？

  鼻子里嗅到的潮湿梅雨味让人不悦，宿雅揉辗那张稿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因心中杂事过重，宿雅最近几次的小考成绩有所滑落，家中几人都看在眼里，察觉她的异常。

  宿诗买了很多营养丰富的食物，每日变着花样制作，以往不喜女儿喝太多奶茶，这段时间也偶尔宽容地主动提出购买，倒有些效果，宿雅每次吃饱喝足，都会获得短暂的满足和安定。

  两兄弟则是更长时间地陪在宿雅身边，别墅里特意做了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让叁胞胎一起在里面学习，模拟了自习室的氛围，还方便他们互相探讨题目。

  宿雅学累了，抬头便能看见认真做题的双子，好比给电池充电，看够了，又再有动力学习。

  又过了几天，北风一吹，太阳一照，厚重粘腻的潮汽被蒸腾着带走，环境变回干燥清爽，人的情绪也好转不少，那些不安和忧愁都被压缩到心底。

  在宿雅第五次抬头看着双子发呆的时候，宿颂放下笔，和宿雅对视。

  他看了她足足五秒，宿雅才从神游的状态恢复，瞳孔聚焦上宿颂的眼睛。

  宿雅在状况外，不明所以：“怎么了？”

  宿风合上写好了的习题本，往后倒进椅背，默默看着妹妹和弟弟，他听见宿颂说——

  “周末我们去赏花吧，散散心。”

  宿雅左手边的玻璃杯里泡着茉莉花茶，茶叶和花瓣在水中悠悠飘转，淡淡的清香弥散在空气中。

  春季，不单是梅雨潮湿，也有鲜花盛开，确实不该辜负了好时光。

  收回不经意落在茉莉花瓣上的眼神，宿雅看回宿颂，轻应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