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科幻 > 赏花宴杀人事件 > 番外 谢知行

赏花宴杀人事件 番外 谢知行

作者:渔歌未晚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5-06-29 12:18:3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通州城地处李朝北方极寒,年年十二个月份里有一半滴水成冰,街巷子中玩耍的孩子穿着圆滚滚的棉袄,成群结队地抹着鼻涕,出溜不及在冻结实的路面上滑个狗啃泥。

幼小的谢知行扒在自家门槛上,羡慕地朝外看了眼,头也不回地回房念书。

“想出去玩便去啊,跟娘闷在家做什么?”

屋外冰天雪地,小屋内熏着温暖的探炉,谢母手中捻着件鸳鸯绣活,凑在窗前光亮处绣着。

谢知行摇头,他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爹,娘靠着绣活养他,娘亲手艺好,绣活卖价高,养活母子两个不难,只是还要送他上学堂买书本笔墨,花费抵得上旁人家一窝孩子,他早早懂事,只想早日学成供养娘亲。

“娘,看我昨日画的这幅雪梅图,用墨还算好吧?”

谢母不止做绣活的手艺好,书画品鉴也是一流,幼小的谢知行最期盼得到的,就是来自母亲的夸奖。

谢母淡淡瞧了眼,“雪是好的,梅花调色也不错,只是左上角那一枝……怎的画歪了?”

谢知行“啊”了一声,凑上来看了又看,嘟囔着:“没有啊,没歪啊。”

“我再看看。”谢母一歪头,手里的针刺破了指尖,生恐血迹染在绣活上,忙寻帕子擦拭,擦完后把雪梅图忘到了一边。

“对门新搬来一位莫娘子,才送完箱笼,家里还是冷锅冷灶,娘早上煎了锅贴,你去送一盘。”

“我不去。”谢知行难得的违拗,“听人说,那莫娘子是青楼出来的……夫子说,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且女子德容言功,都以德为首……”

幼小的谢知行一心向学,将夫子一言一行牢牢记着,又有意在娘亲面前炫耀,将学堂里听来的背了个清清楚楚。

在他眼中,母亲自然是德容言功四者俱全,世上一顶一的女子典范。

“阿行,你记住,迷途知返,比随波逐流要难能可贵的多。”

谢知行茫然。

“罢了。”谢母看了他一眼,到底没难为儿子,自己去送了锅贴。

这一年,谢知行考中了秀才,成为通州城年龄最小的秀才,又在两年后过了乡试,一时间风头无两。

几年间,母子二人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间温暖的小屋,一个念书,一个做绣活,偶尔品鉴一二谢知行的字画。

对门的莫娘子给人洗衣为生,过得艰难,谢母常去帮衬,谢知行年长了些,不再把夫子酸话挂在嘴边,受母亲耳濡目染,也有几分同情。

这一日,谢母同往常一般,往对门送了盘锅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空盘子,蹙眉在瓷盘上擦个不停。

“什么时候蹭上一块焦糊的印子……”

谢知行看着母亲手里雪白干净的瓷盘,莫名就想到了这几年母亲指点书画,偶尔会说哪里画歪了,哪里有墨点,他还以为母亲是故意如此,意在提醒他谦虚,也没有反驳。

难道,难道……

谢知行心里一慌,“我去叫郎中!”

之后想来,那便是谢知行和母亲二人最后的温馨。

正如多半靠针线为生的人一样,谢母患上了眼疾,再加上通州连年风雪,总在窗边做活的双眼饱受强光刺激,即便汤药一碗碗送下去,她的视力依旧日日在下降。

母子二人没了进项,又平添一份药钱,为了给母亲治病,谢知行念书之余把字画拿出去卖,勉强维持生计。

母亲病后,街坊邻里时常来探望,有的送些吃食,有的帮忙浆洗一点衣物,唯有对门那位长年受谢母接济的莫娘子,一次也没来过。

娘亲却说无妨,“她比我们更不容易。”

这一日,谢知行在街市上回来,他枯等了一早上,一幅画也没卖出去,心里正憋闷着,走进巷子迎头就见两辆搬家的牛车停在门口,几个龟公里里外外地忙活着。

“早干嘛去了?硬要赎身出来折腾这么一遭,再求爷爷告奶奶地回去,这会儿要钱钱没有,人也年老色衰,当我们楼子是给你养老的啊……”

谢知行热血上头,不管不顾地冲进院子,“你要回青楼去?”

“我娘亲接济你那么久,就为了你能立起来过日子,她帮不上了,你竟然二话不说要回青楼去?!”

这眼疾让娘亲一手绝活白白浪费,人病得少言寡语,多年辛苦顷刻化为乌有,什么也留不下,就连她费心费力接济过的人,都转头又投向堕落的过去。

谢知行不知被哪里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你就只会等着旁人送钱给你吗?你就这般下贱?!”

虽住对门,谢知行却总躲避,因而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碰到莫娘子。

那女子容色犹在,只是这几年穷日子让花朵凋零了些,面色苍白地看着龟公们里里外外地搬箱笼,听了少年没头没脑的一通骂,扯扯嘴角挤出个嘲讽的笑容。

“我下贱?你以为你娘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跟我一般——”

她声音飘忽,只来得及说到这里。

谢知行平日里是个没脾气的,但只限他自己,但凡扯上母亲一个字,都火爆得一点就炸,龟公们扔下箱笼同他动起手来,几人打他一个,生生揍得在床上躺了三天。

挨了揍,回家还要假装没事人般,龇牙咧嘴地给母亲烧饭,只庆幸母亲生的是眼疾,瞧不见他满脸青紫。

身上稍稍不那么痛了,谢知行马上又到街市上摆了书画摊,冬天药材价涨得厉害,他急着用钱。

这一年的通州,实在太冷。

街面上的乞丐不知饿死了多少,大多数人连家门都不出,书画摊哪里有生意。

枯站了十来天,莫说药材,家里就连米粮都要尽了,街坊们开始还肯伸手,奈何看病吃药是个无底洞,也无力接济。

这一日谢知行空手回到家的时候,谢母已经睡下,然而他仍是一眼就瞧见了棉袄下藏着的血迹斑斑的绣布,母亲……竟然试着用几近失明的双眼绣活卖钱!

少年谢知行跌跌撞撞奔出院子,蒙头捂着嘴,在夜色里无声痛哭。

胡人就是在此时找来的。

胡人说,自己从京城来,想要寻人画一幅美人图,一应用具都可提供,只要画满意,银钱好商量。

他很快就送来了东西,笔墨纸张都是好的,通州少见的那种好,除此之外还送了一件衣裳,要求“美人”必须穿着入画。

谢知行拧着眉头瞧那件轻纱衣,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把纸墨往前一推。

“我不画青楼女子。”

胡人笑得嘎嘎作响,“你要是找得到良家女子,我也没意见啊,只是这衣服,必须穿着。”

“你们文人不是有命题作诗么?这就是命题作画。”

见谢知行还在犹豫,胡人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莫说娘亲今年的医药费,就连明年进京赶考的钱都够了!

谢知行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答应之后,他开始四处寻找能入画的人,谢知行很执着,青楼女子玷污笔墨,不堪入画,然而去哪里找个肯穿轻纱衣让人画的良家女子?

他把目光盯到了街面乞丐之中。

那年的通州,真的很冷。

谢知行盯了整整三天,他并不妄动,狩猎般一心一意地等着,等乞丐饿得最绝望,最无力拒绝他的那一刻,用半个冷透的馒头将她骗了出来。

作画过程很顺利,比预想中还要顺利,乞丐神情天真狡黠,惑人而不自知,谢知行画笔一挥,一鼓作气而成。

等胡人来取画的那几天,谢知行心中既有即将拿到银子的喜悦,又有些对佳作的不舍,然而不舍也很快被喜悦冲淡。

知子莫若母,谢知行突如其来的好情绪引起了母亲的注意,那日他好不容易联系到胡人,约好取画的时辰,回家就见母亲正襟危坐在桌案前,眼前放着一副画卷。

“娘,你眼睛好了?吃的药终于起效了?!”

谢知行欣喜若狂,在看清那幅画上内容后,从头冷到了脚底。

在谢母冰冷的目光中,他不得已将一切和盘托出。

谢母静静听了始末,并未发作,只是淡淡道:“这画,不能卖。”

谢知行万分不解:“为何?!”

谢母目光虚浮,仍然带着谴责意味,有若实质地落在他身上。

“阿行,你有没有想过,那胡人让你画这幅画,是要拿去做什么?”

谢知行没想过,或者说,他刻意让自己不去想。

“京城人豪奢,玩的花样也千奇百怪,既然’必须’穿那件衣服入画,为娘猜测……他们多半是用这件衣裳为题办了比赛,多张美人图放在一起一决高下。”

想到那淫·乱画面,少年谢知行眉心一跳,不由自主地蹙眉。

“你找的这人虽是乞儿,可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女子,她的画像要被拿去当众品鉴,穿着这样的衣裳被人指指点点,她自己知道吗?同意了吗?!”

“你用半个馒头几个铜板,买到的不是她在你眼前坐两个时辰,很可能是她后半生清白!”

……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清白不清白?可这话谢知行不敢说。

他结结巴巴:“可是娘……咱们总要吃饭买药……”

谢母厉声呵斥:“有些事情,宁可饿死也不能做!”

那一年的通州城很冷,谢知行的心更冷,因为母亲卖掉了他们生活十余年的小院——不只是为了药费,还要重新买笔墨纸张还给胡人,才能留下手中的画像。

来年春天,迎春花开遍通州城里城外,谢母溘然长逝。

卖小院的银子还剩下些许,谢知行葬了母亲,带上那幅画像,混混沌沌地踏上入京赶考的路途。

某日瓢泼大雨,他被困在山里一座破庙中,两盅残酒烧得肠胃火辣辣,同一起避雨的旅人聊起这个故事。

“那现在呢,现在你怎么想?倘若我给你五百两银子,不买那幅画,只是跟你借来看上一眼,只看一眼,你肯不肯?”

旅人打量着他的包裹,问道。

“要知道,此处离京城还有几百里,入京后住店吃饭也都要花钱,比通州贵不知多少倍,而你已经身无分文……”

旅人有未尽之言,谢知行摇头。

“我娘说,这幅画要跟我一辈子,这是我的良知。”

旅人塞给他一块牌子,“若是后悔了,进京到户部来找我。”

半月后,谢知行抵达京城,去主管科考的衙门报道后,看也不看客栈饭馆一眼,返身向着城外走。

朱雀长街富贵宽敞,六部衙门巍峨耸立,锦衣学子鲜衣怒马,谢知行眼中毫无殷羡,身上是旧衣薄衫,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城外破庙走。

包裹里,装着他的良知。

他没再见过那日的旅人,后来考试贴了金榜,衙役吹吹打打要迎探花郎,觉得他住在破庙实在不好看,一时僵持在了城门口。

有富贵人家派了奴仆来请他,让他从自己家接圣旨,谢知行随着管家步入后院,先见到的是个一身红衣正在练箭的女子。

女子容颜瑰丽,抬起倨傲的下巴看他,“你就是爹爹为我寻来的夫婿?”

见谢知行傻站着,又上前递过手里的弓,“射支箭给我瞧瞧。”

谢知行摆手:“……在下不会用弓箭。”

女子惊讶地瞪大了眼,“世上还有男子不会用弓箭?!”

她言辞其实有些折辱人,但谢知行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可爱,是与母亲那种外柔内刚的女子全然不同的另一种可爱。

她总是热烈的、张扬的,偶尔暴躁的,见到心爱的武器时,眸子里的星光能从京城一路燃尽到通州。

新婚当夜,二人饮了合卺酒,谢知行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娇娇,我谢知行此生此世都会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庞娇愣了愣,躺在床上莞尔一笑,说:“不用,没必要。”

这句“没必要”的意思,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谢知行才明白。

当时的谢知行,只是犹如飞蛾扑火般,一头扎进了那团看似温暖的火红色火焰之中。

再后来,便是刑部死牢。

在死牢的那几个月里,谢知行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倘若当初他不是那么恃才傲物,随意找青楼女子画了那幅画,赚下那五十两银子,是不是不必卖房,记载了母子十余年光阴的通州破屋也能留住?

倘若不是那幅画像,他不会提前得到庞相的赏识,是不是也就不会入赘相府,更不会陷入在死牢里?

倘若他无论如何都拒绝去青楼应酬,也就没有机会被灌醉,宿在百合房里,那是不是……

他的婚事……是不是还有得救?

最终行刑前,陈书眉赶到刑场,颇有些为难地把庞娇的死讯,以及最后留给他的话说了出来。

……一根头发丝也配不上她。

谢知行笑了笑,午后的日头打在脸上,瞬间蒸干眼眶中的湿意。

飞蛾扑火,何曾不知自己配不上那明亮的火焰?

不过是愈耀眼愈诱人,愈无法抵挡罢了。

·

后记

谢知行最终还是在斩刑前被救了下来,并且恢复了官职,但他却辞了官,四处游历。

直至十年后,才带着多本亲笔写成的各地游记、治理方略、甚至贪·腐官员名册返回朝堂。

那十年间,他看过四海山水,也卖出不少字画——如今他的字画可比当年值钱多了——卖字画的钱都捐到了京外一家女学之中。

女学新建年头不长,行事却很标新立异,不止教授诗词歌赋、针线女工,甚至专门请了武学教习,让感兴趣的女子也能习武,许多女子慕名而来,成为李朝一大盛景。

据闻女学背景雄厚,有平阳大长公主做后台,无人敢置喙一二,女学学监更是当朝一位响当当的才女,终身不嫁,投身于教学事业之中。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