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山有木兮 > 第85节

山有木兮 第85节

作者:非天夜翔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5-06-29 17:2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风戎人对雍人非常提防,姜恒尚未进村,便在村落外再一次看见了那熟悉的眼神——于落雁城里,每个人警惕又防备的眼神。

一群风戎的小伙子驻马村外,在溪流畔饮马,似是附近村落的年轻人,呼朋唤友出门打猎,盯着姜恒看。

“雍人!”有人朝他喊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姜恒让界圭停车,说,“给人治病。”

“治病?”那伙人笑了起来,说,“你是游医?”

他们对进入村落的外族,似乎抱着某种敌意。姜恒又见朝他发问的众人,不时看看簇拥着的一名年轻人,那年轻人与耿曙年岁相仿,帽上插着一枚藏青色的羽翎,像是个小贵族,只不说话,远远看着姜恒。

姜恒便朝那小贵族说:“对!我们是来给你们治病的。”说着拍拍马车上的物资。

贵族男子朝手下说了几句话,点了点头,没有阻拦他们,却也不跟随他们进村,众人便不再为难他们,拍马走了。

“开始你的正式游历了,”界圭说,“现在要做什么?”

姜恒说:“找一个帐篷,且先借住下来。”

界圭于是清点了随身携带的白银,朝村里的风戎人借住,议定为期三日。

接下来,姜恒借来一张红木案几,摆放在帐外,抖开一张白布,张挂在帐篷前,上面是一个用毛笔绘出的“药囊”图样。开始悬壶看病。

“嘿。”界圭本以为姜恒会先找村长,问长问短,考究一番,甚至摆摆官架子,只没想到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果然是罗宣的徒弟。”界圭说。

整个村子里的人全来了,汉人游医在整个塞外非常出名,然而随着汁琮朝廷对北地的管制愈发严格,各村镇只许迁往城中,禁止回流。近年来游医越来越少,不少人生病了,必须拖着板车,载着病人,到落雁或其他城中去借住看病,导致将延误病情。

姜恒打了个呵欠,就这么挨个看了起来。

“会说汉话么?”姜恒道,“不会,好的,没关系。来,啊。”

姜恒拿着压舌板,界圭则收敛吊儿郎当的模样,端坐在一旁,帮姜恒翻译。人的苦难总是相通,病困亦大抵如是,姜恒跟在罗宣身边久了,从前每月都会随他下山,到枫林村给百姓看病打下手,不少症状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且塞北一地,大多是黄热病、败血、伤口感染、小儿热等常见病,姜恒一边看病,又一边问:“几岁啦,家里多少人?平时吃的什么?一年有多少进项?”

病人呜呜呜啊啊啊地回答了,界圭又在一旁翻译过来,姜恒极有耐心,每个人都详细问了家中情况,又打听四邻近况。

“你这么看下去,”界圭说,“没个三五天看不完。”

姜恒正在给一个孕妇把脉,孕妇十分气愤地说了一通,姜恒朝界圭问:“她说什么?”

“她说,”界圭说,“她男人被征兵征走了,年前死在了玉璧关下。国家欠她抚恤,如今一分钱没有了,她给不出诊金。”

“不打紧不打紧……”姜恒说,“你的身体很健康,多吃点蛋,喝点牛羊奶,会是个好宝宝,像你这样的,村子里还有多少人?”

界圭朝那孕妇翻译了,又朝姜恒说:“二十七户。”

姜恒:“给管魏写信罢,让他马上办。克扣抚恤金,朝廷有人要倒霉了。”

“喏。”界圭道。

六天后,第二封信送到雍宫,耿曙在地图上作了标记,并将另一封信转交到了管魏手里,汁琮登时勃然大怒,下令曾宇负责,彻查兵府。

毕竟抚恤对雍国而言是最重要的事,轻则百姓怨声滔天,重则军队内部哗变,如何能忍?

姜恒第一封信便毫不留情地暴露了现实,数日后,落雁城处决了六名太尉府给事,将他们押到沙洲前,问斩了事。

最后一天,姜恒整理了嘎哈呐村的情况,在一本册子上写满了三页,与村长见过面,载着百姓们送的羊乳酪、风肉与药草,踏上前往下一镇的道路。

“风戎人都是很好的,明白事理,”姜恒说,“也并不全是蛮子。”

“风戎人确实。”界圭说,“但撞上林胡人,就要当心了,他们与风戎人不一样。”

“嗯?”姜恒问道。

界圭漫不经心道:“林胡有句族言,是‘悲欢之歌,谁人吟唱,我愿倾听;生死之门,谁人把守,我能辨明。’他们有恩必报,有仇必偿。”

姜恒就这么一路北上,每到一个村镇中,问过民生,便将派出海东青,往落雁城送出信去,报一声平安,顺便还会捎带一封信给管魏。

这封信到得后来,简直成了朝廷的噩梦——缘因每次一有信来,汁琮便将命人调查,紧接着轻则革职收监,重则市前车裂示众。一时朝野人心惶惶,姜恒的信成为了贪官腐吏的催命符。

汁琮原本对姜恒所报,仍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然而越是查下去,就越是心惊胆战,铁证如山!

姜恒一封又一封的信,揭开了雍国经年累月的疮疤,血淋淋的事实,就这么呈现在汁琮的眼前。

第81章 风戎人

离开嘎哈呐村, 姜恒又碰上了来时所见的那伙年轻人,只是这次人变少了,小贵族依旧骑在马上, 远远朝他说了句风戎语。

界圭朝姜恒翻译道:“他问你看完了没有。”

姜恒点头道:“看完了!”

那小贵族又问话,这次他的随从有人翻译,问:“下个地方去哪儿?”

姜恒也不知道, 说:“顺着路走!你们是来打猎的么?”

看那模样, 风戎贵族男子也许想与他们结伴,但姜恒与界圭交谈的某些话, 涉及到雍国的各个民族,不想让他们听见。

“有缘的话, 下个村见罢!”姜恒说。

这次风戎贵族男子没有走,驻马原地, 目送他们离开。

姜恒疑惑地问:“那是谁?”

界圭漫不经心地答道:“一个小部落的酋长罢,春末夏初, 他们有出门打春猎的习惯, 认不得。把你的册子收好了, 别随便让人看见。”

“看来雍国也没有说的那么能耐嘛, ”姜恒翻了翻手上记载的情况,说, “这弊病可不比南方中原各国少啊。”

界圭说:“看来跟着你还是有必要的,否则不等你在外头闲逛三个月, 朝中官员,就会派人来杀你了。”

姜恒笑答道:“那可不见得, 你又知道汁琮就会按信上所述整治了?”

姜恒写信回去, 耿曙亦会来信, 一封换一封, 但耿曙从未提及朝廷变动,全是思念之情。

“他会的。”界圭说,“他那人最在乎颜面,被你一个外人揭了疮疤,他只会恼羞成怒,说不定现在落雁城里,早就血流成河了。”

姜恒随口道:“姑且听着罢。”

沿途的行李越来越多,抵达大安城那天,姜恒没有选择多逗留,毕竟这种大城内,一定不缺大夫,他的任务是去踏访人烟罕至的村庄。

界圭在大安作了简单补给,便又护送姜恒出发了,他确实非常会照顾人,一路上姜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方方面面,界圭都细心无比,像名尽职的管事,更甚于刺客。

姜恒有时也会与他聊聊浔东的往事,界圭则总是很认真地听着,带着耐人寻味的目光。

“你似乎对浔东很感兴趣,”姜恒说,“因为思乡么?”

“没有。”界圭说,“只是好奇,昭夫人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在浔东住了这些年,心里常常在想什么。”

姜恒想起来了,母亲当年也在雍宫中待过,以及他的小姨姜晴。界圭一定认识她们。

但每次当姜恒问到雍宫往事时,界圭便避而不答,理由很简单。

“忘了,”界圭讳莫如深地笑道,“我这人记性一向不太好,只看得见眼前。”

姜恒知道他只是不想提,便没有强迫他。两人在大安城外套上马,界圭说:“该把物资卖掉一部分。”

“带着走罢。”姜恒说,“带进大安城里,按官价卖了也换不到多少钱,他们对货物压榨得太厉害了。”

“你也没这么大肚子,能吃完这么多?”界圭示意姜恒看那麻袋,“这马也可怜,越背越多。”

姜恒与界圭的马都快被压垮了。

姜恒说:“带到山里去,分给吃不起饭的人,不是正好么?辛苦你几天,到山阴卸货,我再买酒给你赔罪罢了。”

“冲着你这话,”界圭摸了摸脑袋,笑道,“我亲自背,也得替你背过去。”

姜恒忽然发现界圭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哪怕长相丑陋,被破了相,容貌未毁之前,他一定是十分英俊的,也许二十年前,他也是像项州一般,风度翩翩的美男子。

而且自打离开落雁之后,界圭的态度又变得不一样了。

初识那天在洛阳宫外,界圭神秘而危险,但哪怕是当初,他也不曾下手杀自己。再见面时在西川,界圭语气里充满了玩世不恭,却处处俱是关照之意。

及至当下,界圭反而拘束起来,仿佛在正式被派给姜恒当护卫后,两人之间有了上下级之分,便守规矩了不少,不再嬉皮笑脸地与姜恒胡乱开玩笑,随着旅途过去月余,待他也愈发敬重。

午后,姜恒在野外休憩片刻,界圭用铁壶煮起一壶茶,递给姜恒。

离开大安后,姜恒无意中第三次碰上了那伙人,还是那风戎贵族男子,这次带的人多了些,将近二十名护卫,正在一片树林前搭起简单的营帐,预备就地栖息。

“又是你们!”姜恒笑道,“喝茶吗?”

风戎人手指拈着茶叶,煮在奶里,朝姜恒与界圭礼貌地点头。

姜恒一路上已去了四十七个村庄,在每个村落里或长或短,都停留了一些时候,长则三五天,短则一日,若病人少了,他便与村长随意聊聊。

那贵族男子收起弓箭,起身,朝他们走了几步。

“你好!我叫孟和!”他说了一句汉话,显然是现学现卖,朝姜恒自我介绍道。

“你好!真有缘分,我也叫孟和!”姜恒有点意外,用这段时间里学来的风戎语,笑道。又让界圭拿出自己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茶,拿过去给他们喝:“尝尝我们的茶?”

界圭说:“他们不会要的,他们表面客气,实际上对雍人很提防。”

姜恒知道那人不姓孟,孟和是风戎人的名字,乃“永恒”之意。而姜恒的“恒”字,一样在风戎语中翻译为“孟和”。

姜恒示意送去,对方接了,放在一旁。为首那年轻贵族只会说一句“我叫孟和”,便哑了,交朋友的热情,却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双方的热情,只在互换名字处点到为止,年轻贵族便回到自己一方去了。这夜两边都在野外露宿,姜恒看得出风戎人本可离开,却主动留下来,用意是保护他们,不受深夜塞外狼群侵扰。

翌日醒来时,人已走得干干净净,界圭收拾行装出发。踏过第六十三个村庄后,姜恒对风戎人的了解越来越多,他们是最先臣服于雍的塞外民族,野性正在百年间缓慢地被驯化,犹如将狼驯化为家犬。

他们为雍国当兵打仗,但只有极少数人能入朝做官,朝中文官派系里,没有风戎人的份。汁雍将风戎视作天生的战士,战士只有一条路走,即建立军功。

但设若一个村庄里,少有小伙子去当兵,这个村落就会很穷很穷,穷得连饭也吃不饱,道路崎岖难行,许多村落尚未有路连起来。

姜恒在他的册子上记录了自己双眼所见,每当离开一个村落后,他便会与界圭在路上悠闲地喝点茶。

“你不喝吗?”姜恒见界圭坐在一旁,背靠大树,手里抛着一把匕首玩,问道。

“我不喜欢喝茶,”界圭说,“只喝酒,喝茶让人太清醒了,酒是好东西。”

姜恒说:“少喝

一点。”

界圭玩味地看着姜恒,片刻后又眯起眼,仿佛在欣赏他的容貌。

“你晒黑了,”界圭忽然说,“平日别老往太阳底下跑,晒黑可就不漂亮了。”

姜恒说:“我又不唱戏,涂脂抹粉的是要做什么?怎么光说别人,不说你自己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