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梦 第十三章 真实

「这里会有什么任务啊……」我苦笑，大半夜跑到黄金海岸附近的国家公园，说是要来出任务，但是放眼望去我只看到了一大堆的游客，还是特别没有水准的那一种。虽然我距离他们很远，但还是可以清楚地听到吵闹声。

「当作是在玩就没事了。」伊纳修说。他今天心情比昨天好多了，看到他这个模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走吧。」我握住伊纳修的手，跟着大群的游客一起走在昏暗的道路。

根据海丝特所说，自然桥国家公园以蓝绿色的萤火虫闻名，这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而且他们还是会吐丝的那一种。

虽然感觉好像很好玩，但是我真的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任务。是要我们来照顾萤火虫吗？这样应该不太对吧，和我们的能力也没有任何相关的地方啊！

伊纳修带着我们走着，一边和我解释究竟来这里干什么。

「萤火虫生长环境其中一个是黑暗。」他说。「虽然说现在是晚上，但是依然会有一堆游客来到这里，然后拿手电筒乱照，我们的工作就是设下梦圈，让他们看不见游客和手电筒的光芒，能顺利成长。」

看来我们还肩负某种生态保育的责任，我心想，但是手电筒应该不会有多大的影响吧。我注意到他们拿的亮度都不是很大，只是那种给小孩玩的小型手电筒，况且我刚刚听到导游叫他们只能照地板，这样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的生存才对。

「等等你就知道了。」伊纳修笑了笑，我大概可以想像等等会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去，在四周的土壤里就可以看到萤火虫微弱的蓝光，有点像是镶在墙面上的细小鑽石。伊纳修说我们等一下会到一个洞穴，那里是萤火虫最多的地方。

整路上我们都忙着设下梦圈，对于不是人的生物，梦圈的效果有时候甚至可以到一个月那么长。

「这个任务还真累啊。」我拋出一个梦圈，这真的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轻松。

在架设好这一面的萤火虫之后，我抬头，看见前方有一大群人走了过来，这时我终于了解为什么我们要出这个任务了。

真的不是我要说，那些游客真的是很白目，不是拿着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去吓别人，就是乱甩手电筒，搞得好像在开派对一样。况且，拿手电筒照脸到底是恐怖在哪里了，等到你们见到噬梦者之后就知道了！

伊纳修微笑，他似乎每一次都可以轻易看透我在想什么，接着又製造了一个梦圈围住了整面的萤火虫。

过了累死人的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完成了一小部分的梦圈架设，其馀的就留到下次再来完成。我们现在到了洞穴的入口，虽然这里有规定最好不要使用手电筒，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决定设了一个梦圈在这里。

我和伊纳修握着彼此的双手，现在要製造一个够大的梦圈来围绕住整个洞穴。

一股能量连接着我和他的身体，将梦圈变得越来越大，力量也越强。过了片刻，一个巨大的梦圈离开伊纳修和我的手中，从我们两人中间漂浮到洞穴上方，缓缓的将整个洞穴包围起来。

我凝视着梦圈，在阳光底下看，多半给我的是一种温暖的感受，像是不会消失的存在，永远在那里照耀着你，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比太阳更明亮。

但是在黑暗中看又是完全一种不同的感受。虽然明亮，但是却又能恰好的融入夜色，散发着灿烂又优雅的光芒。

我看着梦圈缓逐渐下沉，只见它的光芒包裹住整个洞穴，最后消失。

伊纳修伸手扶住几乎快耗尽体力的我。「下次要是还有任务，我得考虑看看要不要再带你出来了。」他无奈地说道。「竟然搞到自己快昏倒，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要。」我马上反驳，伊纳修皱眉。「至少等我们进去看看再说嘛，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

他叹了一口气，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我兴奋把他推进去了洞穴中，伊纳修手捧着一个梦圈，丢到我们两人身上。我伸出手，感受着那不自然的温度。

「为什么你要对我们设梦圈？」我疑惑的问。说完后才发现这里原先全都是人，但在他用了梦圈之后，其他的一切就消失了。

「我阻隔了现实中的阻碍。」伊纳修说。「梦圈会对现实自动调整，让我们以为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谢谢。」我轻声说道，伊纳修一定也阻隔了外面的月光，现在除了萤火虫的光芒，四周是一整片的漆黑。

为什么伊纳修不能永远都像现在一样这么的可靠和迷人，我盯着满墙的微光，忍不住想起了他的过往。为什么他要有那一番过去，为什么我们的相识不是在平凡的世界，而是这个充满混乱的地方？

我倚靠在他胸膛。这里真的很漂亮，在漆黑的洞穴中，上千隻萤火虫在眼前闪耀，每一隻都让我想起伊纳修那双璀璨的眼眸，如此美丽的紫色总能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伊纳修低下头看着依偎在他肩上的我，他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轻柔的吻上去。他的气息灌满了我的鼻腔，令我忘却所有烦恼。他的每一个举动总能让我忘记现实中的所有、忘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混乱、忘了梦境。

然而，我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伸出空着的那一隻手，召唤匕首划破了梦圈。

我希望这样的伊纳修可以永远留在真实世界当中，而不是只出现在梦里。

§

「喔，我们惨了。」海丝特叹口气，一头红发因为汗水而湿透，甚至还滴着水珠。

我挥掉最后一个梦圈，我们已经解决了一个，而现在却显示还有另外几个感应到我们，往我们的方向过来。

「我们死定了。」莫尔说，咧嘴一笑。「没错，死定了！」

真不懂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轻松，是因为那么多年打噬梦者的生活让他发疯了吗，不然我实在无法想出任何让他还能笑出来的可能。

我抹掉额头上的汗，瀏海都黏在了额头。我烦躁地瞪了一眼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我收回剑，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休息一下，等等还要打。」伊纳修简单的说，一次灌完了整瓶水。

除了我和伊纳修，还有五个人和我们一起出来。就算有七个人，打一个噬梦者，我都觉得比刚开始四个人打两个还要累上许多。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看来的确是安格瑞之前说的那个组织，他们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了。

说到那个组织，我又想到了伊纳修和莱诺克的事情，胃忍不住翻搅了起来。

「大姐姐，你有糖果吗？」梅尔蒂丝拉着我的衣摆，胆怯的问。我点点头，每次看到她的举动都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我从口袋找出一颗糖果给她。虽然感觉还是很像贿赂，但看在她那么想要的份上就算了。

蕾妮丝拿起了电子面板。「还有三个要过来。」她疲惫地说。「各位，我们要有心里准备，他们蓄积的能量可不比刚刚两个少。」

我看到梅尔蒂丝低头吃她的糖果，真好，有那种特殊的体质根本就是作弊。

现场看来似乎只有我面露紧张之色，莫尔和海丝特当然就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轻松样，蕾妮丝和伊纳修脸上也都很平静，就连戴维恩也若无其事的坐在旁边休息。

我才刚找到了一张椅子坐下，蕾妮丝就警告我们噬梦者已经来了。

我勉强的站了起来，好吧，没关係，这一次打完我一定要和莱诺克要求休息，这简直会累死人。

幸好这一次只有一个会释梦的，所以就交给戴维恩和莫尔，梅尔蒂丝也一併交给他们，我则是和伊纳修一组，海丝特和蕾妮丝对付另一个。很虽然这样的安排不尽理想，海丝特那里人数还是不太够，对于成功还是一点风险，但眼下也没更好的安排了。

伊纳修对我微笑。「我们可以的。」他说。

我点点头，我们也只能可以，如果不行的话，就只能准备死在这里了。

我甩出匕首，和伊纳修一起向前衝去，我们十分有默契的先解决掉他的脚，从大腿的部位开始慢慢的往上。

能力较大的噬梦者，身体恢復的速度自然也会比较快，所以我们就得使出最快的速度攻击它们。但是现在的我几乎已经累到无法走路了，要叫我怎么打？

但我还是用了我所有的力量，无论如何，我现在都不想要死在这里，我瞥了伊纳修一眼，他现在眼中还是有愤恨，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噬梦者也是搞坏他生活很大的一部分，但依然让我很不好受。

别乱想了，我告诉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噬梦者。

伊纳修真的很厉害，我们两人联手，已经让噬梦者的身高少了大约三分之一，我砍掉他的左上臂，让伊纳修没有阻拦的继续减低他的身高。

他负责最主要的攻击，我则解决任何能阻扰他的障碍，我们尽量缩小攻击的范围，但将杀伤力放到了最大。

「奥拉儿！小心！」伊纳修突然出声。

我一惊，发现后面忽然有一个梦圈朝我袭来。我低下头闪躲，顺道解决了靠近伊纳修的那一个。

怎么会有梦圈袭来，我忍不住疑惑，会释梦的那一个离我们的距离算是有些遥远了，何况莫尔和戴维恩的能力并不差啊，怎么会跑到那么远地方来？

我迅速解决了他腰部的一部分，转头想要看个清楚，而且他们可是有梅尔蒂丝啊！

「奥拉儿。」伊纳修警告，声音沉稳。「专心，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一个。」

「但是……」我说，最后强迫自己停下。虽然我着急地想知知道他们的状况。但我知道伊纳修是对的，我现在的确没有时间去注意，两个人对付一个根本就没有可以分心的空间，只能先尽力解决再去帮其他人。

我咬着牙，除去又长出的右脚。可是伊纳修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太紧绷了。语气里的坚决果断也不寻常。

「奥拉儿。」他再次出声。就算不用回头，他似乎也能知道我心不在焉。我叹口气，最终决定还是先收起那些念头。

我让武器变成长剑，一刀戳入他的腹部，一团烟雾被吸入我的剑里，我翻转剑，又将其变成鞭子一挥，让它可以吸收更多的烟雾。

伊纳修绕到我身体后方，退后几步，助跑后跳到他胸口的高度，但由于我没有即时解决掉他的手臂，所以伊纳修还是受到阻碍没有刺中。

我低声咆哮，为什么会那么困难，伊纳修显然也注意到我体力不足，所以承担了大部分的攻击，我将长剑……

后面传来了小女孩的尖叫声。

是梅尔蒂丝！

「奥拉儿！」伊纳修大声的叫唤我的名字，这一次我没有理他，逕自的转头。

我没有看到戴维恩，只剩下梅尔蒂丝跪在倒地的莫尔身边，噬梦者的身型几乎没有消散多少，还是和一开始差不多，而他身上的梦圈正往四面八方发散出去，有种异样的美感。

就连海丝特那里也受到梦圈的波及，不得不多费一份心力提防。我看见梅尔蒂丝伸手触摸莫尔的额头，脸上的害怕表露无遗，满脸的泪痕让我忍不住心头一紧。

「奥拉儿！」他不知道第几次气愤的喊我的名字了。但是感觉离我好遥远。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莫尔无助的身体散发细微的雾气。

这番画面让我几乎没有力气在握着剑继续战斗，只想放声大吼，控诉他们的遭遇。

我想起当初接触这个世界的我，那时我就见过死亡了，虽然我很害怕，但那时候的我并不认识那个女子，所以一段时间之后似乎也就慢慢淡忘了。

而过了这么久，我以为自己已经接受随时会有人死亡这回事了。但是看来没有，失去朋友的痛苦依然没有消失，明明刚才还是那么鲜活的两个人，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呢？

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如果伊纳修真的要找他报仇，到时候我是不是又要见到更多朋友就这样死在我眼前？而他的行为会不会又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我不知道，眼前的情况混杂着伊纳修的种种，几乎要把我击溃。

「我明明要你专注在噬梦者身上。」伊纳修还在对我大吼，一边对付着噬梦者。

对，我必须专注，我一定要，我现在可以回去帮助莫尔，他的身体目前还存在，一定有方法可以再让他醒过来……不会让他一样被噬梦者杀死。

我收回剑准备衝过去，但是伊纳修抓住我的肩膀。「够了！」他吼道。伊纳修停止对付噬梦者，转向我，强迫我看着他的双眼。「我们都有自己的敌人要对付，如果梅尔蒂丝救不了他，那么你更是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我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

我没有再转头看莫尔的状况，而是看了海丝特他们一眼。对上噬梦者庞大的身躯，他们显得是那么的渺小。

「没有但是。」伊纳修语气很沉重。「当我们加入时，就做好了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的风险。至少他们死去时是在梦中，这种方法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对他们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至少他们死的时候是在梦中......

敌人靠近，伊纳修咬牙，放开我，转了回去。

我看着伊纳修奋力对抗的身影，我应该要去帮助他的，对吧？但是我的思绪还停留在他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他们为什么可以那么淡漠的看待这一切？我们应该去救他们的，为什么就这样放任他们离去？

我知道打噬梦者的必要，我也知道不能让更多人坠入梦中，但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不知道我到底在地上跪了多久，终于，伊纳修解决了我们那一个，海丝特他们也在同一时间完成。我没有看到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三人又一起去攻击会释梦的那一个，我不敢抬头，我害怕又会有人和戴维恩一样，被噬梦者带走了性命。

最后，吵杂声音慢慢变小，混乱似乎是解决了，但脑中隐约还是能听到有人在喊叫。

我抬头，看见莫尔的身躯化为雾气。

在他身后，伊纳修一刀刺入噬梦者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