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梦 第二章 噬梦者

「如果你有机会可以接近我的一切，你会希望吗？即使代表危险？」

我抬起头，我快醒了，梦开始化为了雾气。

「会。」我赶紧回答。「伊纳修，只要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

我起床时，床头柜上有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望向那个包装精緻的盒子，看起来颇为高级。

我伸手拿起那个礼物盒，发现上面还附了一张卡片，拆开了信封，里面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生日快乐。

「今天早上有人送来的喔！」妈妈走进我房间。「他说是你同学。」

「是吗？」我疑惑地问，谁会那么早来给我东西？思考了几秒，我伸手打开了那个礼物，里面装了一条手鍊。我皱起眉，似乎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我记得上头那淡粉色的心形水晶，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样子，但是我怎么会有印象？

实在是太诡异了，我心想，伸手揉了揉额头。手鍊......手鍊！昨天的梦！伊纳修！

背脊串上一股寒意，考试也就算了，但是手鍊？我皱起眉头，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情么吗？这些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情，究竟有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我压下一股莫名的烦躁，半信半疑地开口。「是我同学送的？」

「是啊。」她点点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好了，准备去上学了，要迟到了。」

我是真的有预知能力还是怎样，我坐在床上看着盒子里的首饰发呆，伊纳修是真的存在吗，否则要如何解释这些巧合？但是如果存在，又为何不在真实世界出现呢？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绝对无法弄懂这一连串的事情。反正生活中的怪事也够多了，完全不差这一项。

更何况，这一切可能只是巧合而已！也许是瑞西亚要送我的生日礼物，为了不被我妈拆穿所以随意找了一个人送来，然后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又来作怪，这也并非不可能。

不过我没有继续多想，因为我早已习惯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况且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种事情本不会有解答。我将手鍊带上后，便捞起书包，赶紧衝出门。

瑞西亚一如既往地在我家前方等着我，准备一起走路去上学，她看了我扬起的笑容一眼，忍不住出言调侃。

「心情不错嘛！」她说。「你知道今天也有考试吧！」

我翻翻白眼。「别想骗我，今天才没有！」昨天放学时我才确定过而已。

瑞西亚嘻嘻一笑。「我这辈子可能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连什么时候考试都不知道，真的有够夸张。」

「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

接下来我们都没继续说话，所以我的思绪理所当然的又飘回了梦里。我还记得前天做的梦，那时候不知怎么的，我和伊纳修突然就跑到了澳洲的黄金海岸玩，我只能记起一些他说话的片段，其馀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我看了瑞西亚一眼，见她还盯着手机萤幕，我放心下来继续她所谓的「白日梦」。但在我准备再次沉浸到梦中回想伊纳修时，周围开始有薄雾出现，我皱眉，准备想仔细看清楚时，那雾气却又突然消失。

大概是我眼花了，我望向瑞西亚，却发现她离开了手机萤幕，抬头看着我。

「真怪。」瑞西亚说。「刚刚那是雾吗？」

我耸了耸肩，确实有点奇怪，但不过就是雾而已，跟手鍊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可能不知道谁在烧东西之类的吧，或是什么辐射冷却之类的，我记得地理老师好像提过这一类的东西。」

看见瑞西亚吃惊的眼神，我无奈的叹息。「我也是有在上课的，只是有时候不小心睡着而已。?

「是吗？?她很好心的只提出疑问，而不是直接戳破我。

由于刚刚莫名其妙的雾气闪过，瑞西亚玩手机的心情也被打断，她转向我开始间聊。

「知道吗？」她说。「如果我也有你那种感觉就好了，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扯的事情，要不要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难不成是被什么神灵附体了？」

「是梦，才不是什么神灵附体。?我翻了翻白眼。

自从我告诉瑞西亚这件事情之后，她每天都一定要问上我好几遍。虽然我明白她对我考试总是拿高分这件事情其实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她说明白。

不过我真的不想将伊纳修的事告诉她──虽然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这件事和他有关──我知道瑞西亚对这一切有什么看法，她肯定会先大笑一番，告诉我一个梦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真的，一切不过是我在幻想。

我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见到我不想说，瑞西亚撇撇嘴，把我拋在后头，逕自往前走去。

我再次叹口气，没有追上她。而且就连我都不知道这究竟怎么发生的，就算要解释我也是没办法说清楚的。

「反正太扯了，乾脆顺其自然吧。?我望向瑞西亚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烦恼，你可以和我说说？」一个男生走来我的身边，我讶异的抬头，看向这无缘无故搭訕我的人。

他说的是英文，但说实在的，这也没什么好讶异的。我和瑞西亚都在国外出生，不过是因为家人工作的问题才搬到台湾来，任何人看着我的外表当然都会认的出来。

对方的面容完全掩盖在外套的兜帽之下，只能隐隐看到一点侧脸，什么奇怪的人，我心想，心理的防备多了几分。「我想还是不用了。」

我抬头打量着这个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子，虽然我明显不可能认识他，但是总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是不是我曾经梦见过这个场景，我试图回想，但是真的记不起任何细节。

正当我准备开口问他的时候，他又说话了。「不过，有时候荒唐的事情反而都是真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瞇起眼，努力想从兜帽底下看到他的容貌，却依然失败。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要逃跑，但是他只是很奇怪而已，应该暂时没有危险吧。

但是我的大脑却不听使唤的开始思索他的话。有时候那些事情有可能会是真的。如果一切是真的，那会有多美好，如果我的生命里有伊纳修……

够了！我告诉自己，甩了甩头。

不过……「等一下，」我打断他，这绝对是个非常诡异的话题，没有人搭訕会提起这个的吧？「我是不是认识你？还是说我们在学校见过？」

「我们见过。」男子立即回答，我皱起眉。「虽然我常常到学校去，但是我们见面时不是在学校。」又是这种迂回的回答法，但是感觉真的莫名的熟悉，不只是说话的语气，更是他带给我的感觉。

「所以……」就连该问什么我都不知道，一切真的太诡异了。「我──」

「你现在最好离开，奥拉儿，原路走回去。」他突然说道。

我瞪大眼，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随便一个路人不可能认识我吧？

我皱眉，将手伸到口袋中，摸着爸爸给我的防狼喷雾器。「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问。

我的直觉果然没错，他真的有问题，难不成会是什么诈骗集团？但是他看起来也不太像，我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更何况，他如果要绑架我应该早就动手了，用不着说这些奇怪的话。

男子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我皱眉跟上他的脚步，该怎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刚刚就不该跨越那片雾的。」男子说。「现在，你非常危险，噬梦者很快就会发动攻击。」

雾？噬梦者？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想看看瑞西亚现在在哪里，打个暗号要她来救我，但是却无法看见任何人影。

我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而那男人却给我越来越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我们曾经见过面一样。

但是我对于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如果不是在现实中认识，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梦境！

「等等！你是不是……」

男人拉下兜帽，而我怔住了，那双明亮的紫色双眸，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是你！」

是他！

§

「伊纳修？」我半信半疑地问，克制住上前拥抱他的衝动。

刚刚一瞬间的狂喜忽然消失，理智回归我的脑中。这怎么可能，他的存在不都是梦吗？难道我现在在梦里？那为什么这次感觉却是那么的真实？

「你不是在梦里。」他唇边露出了一点笑意，一如我记忆中那般温柔。「但是你却是误入梦圈。」

我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脸上浮现欣喜的笑容。

我真的有摸到东西！一切不是我的幻想！

真的是他！我不可思议的想，这里不是梦，我却看见了他。诚如他刚才所说，所有夸张的事都是真的。

我回想起最初梦见伊纳修的情形，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我从来不信任何宗教，却因为梦中开始有他的出现，我四处去求神问卜，就是想知道梦里的这个男人是谁，他是不是真的？曾经还有一度差点得到忧鬱症，直到最近几年我才渐渐接受，他是真的只存在于我的梦中。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会在现实中出现。「真的是你，伊纳修……」

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又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现身，这些事情就到时候再说了，因为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在乎。毕竟我想过千百次了，希望他是真的。现在一切真的发生，我想我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吧。

但如果梦都是真的，那么……我看了一眼手上的手鍊，忍不住微笑。

他紫色眼瞳锁住前方，里面的坚定我永远不会认错。真的是他。「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他说。「你带着你的同学，走出刚刚那片雾。」伊纳修说，语气丝毫不容拒绝。

直到他这么说，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他一出现就是来警告我有危险的，我收起笑容，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吗？」以我的经验，他会有这种反应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刚刚说了什么？误入梦圈？那又是什么东西？

「奥拉儿，相信我。」他微微一笑，试图安抚我，惹的心头又是一震波动。他可能也知道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吧。

「我相信你。?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道。

四周突然一阵晃动，整个世界彷彿一起为之颤抖。我担忧地望向伊纳修，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他瞇起眼。「该死，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这究竟是不是假的，我询问自己，但是就在他一手环抱住我时，我才真正确认了这不是梦，我感受的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递到我的身体，与以往梦境那种抓不住的感觉相差甚远。

但是我也不是白痴，他的出现绝对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可以和他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小心一点。」他低声说道，捏了捏我的手给我鼓励，伊纳修抬手，从掌心併发出一道白光，接着变成了一把长剑，他对空一挥，世界就在我眼前溶解！

不，不该说是溶解，而是化为了蒸腾的雾气。

而雾气后方，还是我那原本的地方。正确来讲，有点像是从一个时空掉到另一个时空的感觉。我扶着有些晕眩的头，仔细端详着周围，想找出有什么不同。同时也发现瑞西亚在前方瞪着我，她也注意到刚刚世界奇怪的变化吗？

「照顾好自己。」他说，没多做解释便握着长剑衝了出去，瑞西亚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而我正专注于伊纳修在做什么。等我弄清楚时，我吓呆了。

眼前是一个由雾构成的东西，或者该说是人，因为他有着人的轮廓。这诡异的东西至少有三公尺，甚至更高！而伊纳修拿着刚刚那把从手中冒出的长剑对着他劈砍，每碰到一次，那个雾东西就会被吸到长剑里。

妈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不得伊纳修虚实的事情，我在心中不断祈祷。天啊，拜託，让一切只是梦，现实哪有那么恐怖的东西！

瑞西亚和我一样不可置信地瞪着前方，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可以看得出一件事，伊纳修真的很厉害，那一团雾就要碰到他之前，伊纳修都以迅速的身手将他吸进剑里。

此时那团雾已经几乎不剩什么东西了，但是他依然持续挥砍，而同时，原本算是手的地方往我们这个方向一挥，刚好擦过瑞西亚的身体！伊纳修低吼一声，加快他挥剑的速度，而瑞西亚在被碰触之后立即倒向地面。

「瑞西亚！」我大喊，她……她就这样昏倒了！我到底该做什么，但是我连那雾是什么都不知道。

「奥拉儿！」他在对付那鬼东西时抽出时间对我说。「别再让你朋友被噬梦者碰到。」

原来这个称为噬梦者。我点点头，二话不说的按照他的话做。

我先是衝到瑞西亚身旁，把她拉离战场，而就在同一时间，噬梦者的手又再次往我这里挥过。

惨了。耳边听到伊纳修的吼叫声。

现在就算拖着瑞西亚跑也肯定来不及，我的脑袋飞快的运转着，眼睛直盯着向我扑来的残肢，他的手那么大，就算我要跑也躲不过。

于是我没有闪，而是凭着直觉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我举起手，掌心出现了和伊纳修相同的剑。我想都没想，倏地挥动那把武器，一剑插入了噬梦者的心脏。

整个噬梦者化为雾气吸收到了我的剑里，而剑也在同一时间化为光点收回我的手臂，刚刚的混乱彷彿从未出现过。

此时我终于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天啊，我一直都可以这样吗？一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定是梦，我告诉自己，觉得快要崩溃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有潜力。」伊纳修看着我，微微一笑，那笑容让我安心不少，不过脑袋还是一团混乱。伊纳修接着上前去查看瑞西亚的情况。「不严重，只是暂时丧失意识而已。」

我瞪了他一眼，努力吸收刚才发生什么事，并且逼迫自己找回说话的能力。「解释清楚！」

§

结果到了最后，我的「梦中情人」还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坚持等我安全了才要说。

「真不敢相信你就这样把瑞西亚丢在那里。」我半生气的说，而另一半就只是单纯吓到想发牢骚而已。

「她并不是我们这种人，她不能和我们一起来。」伊纳修解释。「被噬梦者碰到只需要睡一下就可以了，当然，前提是只限轻微的。」

没想到我心心念念的人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拖入危险，而且还什么都不愿意说明。虽然我接受奇怪事情的程度很高，但是这一次真的把我吓到了。

「那她醒过来的话怎么办？」我问，打了个寒颤。「她会不会记得……」

伊纳修摇摇头。「我动了点手脚，她会认为一切只是一场梦，而且会随着时间慢慢忘记。」

动了手脚？我暗自心想，一定又是某种错误的事情。但想到噬梦者，我又不自觉地往伊纳修怀中靠了几分。他搂住我的肩膀。

「我刚才给过你选择了，你确定你不要离开，奥拉儿？你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回去过你的生活。」

我犹豫了。在经过刚刚的事情之后，我明白他的提议很好，甚至是非常诱人。远离刚刚那种危险的东西？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但是我如果要回去原本的生活……我望向伊纳修，一切还是美好得不像真的，要是回去，我就无法再看见他了，对吧？那这样我安全又有什么用，没有他的生活根本没意义。

我凝视着他美丽的眼眸，忽然想到睡醒前的那个梦。那时候伊纳修也问了我一样的问题，而我告诉他，只要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接受。

昨晚他询问我时，我早已做了决定，即使代表危险，何况危险又算的了什么？

我确信自己爱他，可能从他一开始出现在我梦中我就爱上他了，我始终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我梦中的画面，那灿烂的微笑和双眸就这样轻易的让我沉迷其中，而我总认为的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

「我想要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我回答。而且，我都受到了噬梦者这鬼东西的攻击了，我最好是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最好是现在就能解释清楚。」

他的眼睛闪着光芒，我知道是他所希望的答案。

「不过，我不擅长述说事情，何况我们的世界有些复杂。」他说。「所以我决定把这个重责大任交给别人。」

我叹口气，望着他的眼睛。这段话他说得轻松，但是我了解伊纳修，明白他轻松下隐藏的紧张。或许他是害怕他在解释之后我会因为恐惧而不跟他走，所以坚持要到目的地之后才让别人说明。

我微微一笑，没有点破他，虽然内心还是有些微的担忧。「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追梦者的组织。」伊纳修回了我一个笑容。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样，他似乎也能轻易地看透我想隐藏的恐惧。「你不会有危险的，我保证。」

我急忙垂下眼帘。天啊！

这里就说明了为何我会在梦中爱上他，不单单只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在梦里总是带给我安心的温度，一有危险就衝出来保护我的举动，那比他的外表以及其他的都重要一千倍。

「我们到了。」伊纳修说，付了车钱后带我走下车。原本我以为会是什么富丽堂皇的入口，结果，映入眼帘的竟然只是一个几乎快要倒塌的房子。

「这里？」我觉得自己被耍了，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只是幻术。」他露出笑容。「过了这里才是，我们这个据点是编号一一三，全世界有接近七百个据点。」

我露出某种混合着微笑和叹气的表情，什么据点，讲的好像什么分店一样。不过既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伊纳修带来的，而我也早已决定全盘接受，而且过了这里还可以得到解释，那么我还有什么不去的理由？

伊纳修微笑，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般。他牵起我的手穿过房子，掌心的温度融化了我对未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