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花（姐弟骨科） 35各色各样的人

  傍晚，佩特和埃尔先一步在一楼门口等姐弟两人下来，可真当周学钦和周今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股还未消散的浓烈硝烟气味正牢固地附着在这两人身上，加之走进餐馆了也没人说话，就算想不注意到也难，只是过去了一个下午，是发生了什么才如此吗。

  佩特接过服务生的菜单，放在中间，有牵手缓和的意图，让姐弟俩一起看看要吃点什么。但是周今看都没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看着来就行，我吃得比较少。”

  周学钦拿过菜单，点了几样之后，把菜单给了周今，虽然话里没说，但盯着她看的眼睛全然充斥着“歉意”。也就是这个样子，在周今看来，无疑是在迫使她迁就，于是她把菜单推到了对面，没有直接回答周学钦，而是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对佩特和埃尔道：“服务生都等急了，你们想吃什么就点。”

  运动员对食物的摄入简直高要求到可怕，佩特和周学钦选菜要顾及这，顾及那，还得防止外出吃饭时能检测出兴奋剂产物的突然袭击。没过一会儿，服务生端上来的食物很快就摆满了一张四人坐的长桌，里面绝大部分的餐食，都是埃尔和周今的。

  周学钦顺手给她一并点了一份蔬菜沙拉，一份炙烤叁文鱼，鱼肉处理得很好，可能本身选材就不错，新鲜的叁文鱼在火枪的喷烤以及柠檬的加持之下，汁水都被锁在了肉层，咬下去之后感受到了一点油汁，可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沙拉作为解腻目的存在的食物，那一份寡淡也正好负负得正，还有可以搭配着吃的法棍，接着还有好几份的甜食。

  这些他都不吃，周今吃完一块鱼肉和几口沙拉就差不多已经填满了整个胃，实在是无从动叉。

  “姐，你可以吃一两口试试味道。”

  他有意讨好，周今不会看不出来，但下午的事情总让她慌到不能再慌，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开始不太对劲，可他不说，她要怎么点破。

  甚至周今已经觉得她自己就差把“不要越界”这四个字摆在两人面前，可心照不宣和捅破是有本质上的差别，走向的结局也大有不同。她垂下的那只手清醒地刮动着自己的皮肉，她原先的目的是什么，她不能忘记了，也不能一再迁就他。

  就目前事态而言，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她没有被冲昏头，她在心里悄悄说服自己，安慰自己，给自己建起一个坚硬的后盾。

  周今把甜品也放在了埃尔面前，并问佩特：“佩特女士，您也试试看？”

  佩特不好意思道：“晚上需要控制糖分了。”

  佩特都这么说了，埃尔也拿起勺子开始尝试：“这味道还真不错，Zhou的姐姐，你也试试吧。”

  “好吧。”她不好再继续推脱，在陌生人面前有些内部矛盾还是应该隐藏起来，周今反思到，她今天确实是做得有些过分。

  甜食入口，味蕾被温柔的甜腻所包裹，周今并不觉得油腻，又多吃了两口，余韵是她说不出来的感觉，只吃到水果的香气。这时周学钦那双被灯照得亮堂的眼睛又拽着她进入了他的包围圈中：“好吃吧。”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对它们会有所厌恶，胜券在握的笑容化作锋利的利剑，割向她的每一寸体肤。

  “嗯，好不错。”

  周今这下没法违心，她的神情从一开始……大概就已经被识破了。

  等吃完饭，一行人打了车回去。

  佩特比周今大了十几岁，两人属于不同时代，不过饭后闲谈却异常契合，某些事情中的思想纬度几乎一样。

  热闹让这段回去的路走得异常之快，回过头来盘算，好像才过了不到半小时。周今没有再继续逗留在谁的房间里，而是和佩特、埃尔打过招呼后，准备直接回到自己房间。

  时差的原因，她白天的困意在这时完全不见，药物却不在乎到底是白天黑夜，只要被胃液溶解，被人体吸收，那么人就会因为作用而被强制关机。

  她走前没有和周学钦打招呼，甚至佩特有意拉着埃尔提前离开，想要制造姐弟俩人和好的几乎，被周今选择性忽略，周今进了电梯，周学钦站在电梯门外，两人之前的气氛好似恋人分别时那般的藕断丝连。

  他没有计较周今的冷淡，也没有针对午后的事情有任何的解释，只是在电梯关门时说了一句：“晚安，姐姐，晚上早点睡。”

  周今耳边有电梯上行的哐当声，还有他刚刚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她回到房间，接了姚静语的通话，对面有些焦急道：“董事长今天来公司会见赖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后面来找您，问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大概周二会回来。”

  周韦一般做什么事情都会先和自己打声招呼，但这次一点风声也没有——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去找赖戌书。

  原因成谜，今日的所有事情已经把她掏了个干净，更加无法去思索公司里即将会发生的变故。

  她衣服也没脱，直接躺在了床上，凝视着天花板放空，逐渐到视线聚不成焦点，电话那头时不时有敲打键盘的声音传过来，仿佛是一条穿越虚拟和现实的媒介，让她不至于沉溺在放空之中。

  “学姐……”周今撑着床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冷冰冰的矿泉水，一口喝了个干净，“我又可能需要你帮忙了。”

  姚静语没有直接问她到底帮什么忙，而是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两种不同的表达式，只有后者的温柔在缓缓托举着周今那颗拼凑起来的人造心脏，潜台词在坚定地告诉周今——不管她做什么事情，她都会站在她的身边，支持她。

  “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会让董事长直接跳过联系我，亲自去公司和赖戌书见面。”

  赖戌书知道她不在，所以让周韦到公司去，而身为父亲的周韦为什么没有事先联系她，二者能称得上有所关联的，也就是她周今本人了。

  “你是说……”姚静语自然也能想到，“可是你最近的工作里，我都有替你复审过，没什么太大问题啊，能抓着你什么辫子？”

  周今叹了口气，一边思索的姚静语忽然一拍大腿：“他不会拿你丢了肖老板那个客户当切入点吧。”

  “所以我想，这次就是一个很完美的机会了。”周今没有直接确认这个可能性的真假，因为姚静语的猜测也是她心里的一个猜测，在没有证据，她一般不会下定论。

  机会，是指她能毫无负担，毫无愧疚心里的脱离。可是她无法做到完全毫无愧疚，在她这个想法还是个雏形时，就已经注定了一些结果的发生。

  “如果我没有猜错，在我回来之前，赖戌书会继续和董事长面谈，这个时候，如果董事长有问你，我在哪里，你就透露一点消息给他。”

  “但是这样……”

  “你要记得，要有意无意的把主动权引到我身上。”周今无比冷静吐出了这句话，随即脱力呢喃，好似在和自己对话的那般，“得到了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虽然对不起他，但他回来的处境会比我好太多太多了，所有人都会体谅他的……就这么做吧。”

  周今话这么说，但她心里一直在翻阅今天往前的记忆，她在想，她好像没有哪里对不起她过，她那无法控制的怜悯，在无数年之后逐渐生出连她都没发现的爱，一直无形中在为他承担着什么。可他的爱，实在太拿不出手，放纵自己，无比自私的人啊，也该为了她的自由，要去付出点什么了。

  “好，我知道了。”

  “学姐，你不问……”“”

  “我相信你。”

  周今当下没有办法坦诚，她语气里让人觉得百分百能成功的概率究竟是由什么来支撑的，她想如果姚静语问，她告诉她也无所谓了。可姚静语并没有要询问的意思，她那全身心的信任让周今也为之一动。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大学的时候，也多亏你劝我要继续深造，我才能有现在，不是吗？”

  她们之间的渊源远不止学姐学妹那么简单，在周今看来的一些小事，其实对于姚静语来说是一件大事，那意味着自己的梦想是否能完成，是否有能力去做到。

  “当时还谢谢你借钱给我，我还想呢，万一我要是不还了怎么办。”

  两万块是小钱，周今并没有在意，可旧事重提，周今的心思便一下子转移了过去：“当时我给你的时候跟蒋近容说了一下，他不知道我借的人是谁，但是叮嘱我一定要让人家写欠条，我说‘我看起来像是这么笨的人吗’你猜他说什么……”

  “以他的性子，应该会说‘你就是这样的’。”

  周今笑出了声，想想以前，只觉得身体都变得轻快万分：“我气得一天没搭理他。”

  电话那头也笑出了声：“真不愧是你们。”

  “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是啊，就是这样的人反而命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