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蓝鸲 茄子

在庄园里尚且找不到池素的人，那就更别说回到a市了，再加上时景恩排期表上挤着七八场时装周，手头也投资了朋友的设计公司，所以稍微有些分身乏力。

她只能在每次回来的时候匆匆对池素撂下句“你给我等着”，至于对方等到了什么，也不得而知——她只会在忙的想找人发泄欲望的时候，才会重新燃烧起对池素的怨恨，并且发誓她这次必须得回去吃到对方。

池素当然是刻意躲着的，时景恩比她想象中的好缠，花边新闻多是因为全球各地到处飞，歇下来就找人，但是现在歇下来就要回来让她好看，倒也因此安分不少。

她暂时还没有和时景恩发生性关系的想法——不过，她有一个异常缜密的计划或者说——考验。

妹妹……妹妹从那次回来就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是由于她，还是由于周阿姨把妹妹抓来公司逼她学东西——她不好在周阿姨这里作威作福，公司半边都仰仗她，妈妈也睁只眼闭只眼，说着“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该让你周阿姨治治这小东西了。”

结果妹妹现在下班回去就和霜打的茄子一样倒头就睡，可把池素心疼坏了。

池其羽固然看出来姐姐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每次都会和她一起下班，然后回家吃饭，接着又回公司……虽然她很想告诉对方没有必要……但辛苦了整天看到姐姐也至少心理舒坦些，就随姐姐去了。

今天实在没起来……到公司的时候都十点半了。池其羽恹恹地斜靠在电梯里，待会儿周阿姨又要说她没有时间概念了……不过，这会儿倒来了个熟面孔，是好久不见的松下川，还有同行的两个看起来似乎和她职别差不多的人。

“小羽？”

池其羽抬眼，撞见松下川瞪圆的眼珠。

她慌忙把肩胛骨掰正，嘴角扯出个腼腆的弧度，冲三人点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啊——是来实习的吗？”

松下川自问自答。

“是在哪个部门啊？我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怎么来到这里，不和我说一句呢？”

池其羽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同事就插了嘴，

“松下，不要再对年轻的女孩那么殷勤了，待会儿齐总监又要为难你了。”

“别这样说，我和知予小姐没什么的……”

被调侃的人脸颊腾起层可疑的红，抬手推推镜框，指节磕在鼻梁上。

她干咳下，又把话头拽回来，

“所以小羽的话在哪个部门呢？”

“27楼——你是去27楼吗？”

靠近电梯门的那位女同事瞥了眼楼层按钮面板。

“嗯……”

三人骤然收声，陷入诡异的沉默，似乎都在心里盘算事情。

过了几息，女同事又开口，

“小姐贵姓呢？”

“！”

比池其羽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松下，她夸张地“啊”声，

“池——你是池总的家人——！池总的妹妹！”

池其羽眼睁睁望着松下川的面孔喊完这句后从颧骨开始褪色，一路白到唇边，连忙摆手安抚。

“松下小姐好久不见。”

“……”

松下川根本没听进去。她后脊猛地撞上厢壁，膝盖猝然一折，整个人朝下滑了半尺，情急之下探出巴掌攥住侧旁的扶杆，才算稳住身形。嘴巴张张，字还没吐出一个，电梯厢门便“叮”声朝两侧滑开。

门外是27楼的走廊。灰蓝色地毯从脚底铺向深处，右手边第一扇门挂着“助理办公室”的铜牌，斜对面是“副总经理室”，再往里走，是个没有挂牌子的门，另一边尽头间是全玻璃隔断的会议室，走廊拐角还单独辟出一个小间做健身房——这三位今天正是上来参加每周例行汇报会的。

池其羽瞅着松下川那副摇摇欲坠的狼狈相，觉得自己再不走，松下就要晕倒了，就急急忙忙地跳出去。

“那松下我先走了……没关系的，我压根就没和姐姐提起过你……”

“啊，那太好了……”

松下川如闻大赦，一口气松下来。

两位同伴面面相觑，满脸问号，松下川往会议室挪步的当口，便朝左右抖落那次去日本正巧碰上对方爬山的事情，结果自然是被毫不留情地嘲笑番。

池其羽是和周阿姨一起工作的，虽然姐姐帮她争取了独立办公室，但是周阿姨洞若观火地觉得她肯定会偷懒，就干脆在自己办公室里再塞台桌子，也不让她去姐姐办公室，因为也肯定姐姐会惯着她，顺带也避免她打扰姐姐工作……什么嘛！她才没有那么不懂事呢！

不过每周一，周阿姨都会很忙，不会来办公室，她能摸鱼摸到午饭的时候，然后幸福地被姐姐带去吃午饭……如果说上班给她带来了什么，那必须是，果然手机这种东西还是上班玩起来舒服。

偶尔时景恩会来膈应她一下，不过不会久待，大部分时候都是吃顿饭就走，最近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什么房子的事情……但在时景恩每次谈论的时候，姐姐都会横眼制止对方……这让池其羽有些不安。

此刻她把两条腿高高翘上桌面，捧着手机刷得起劲，全然忘了钟点。门忽地被周阿姨推开，她浑身一激灵，慌忙将脚撤下来，腰杆挺直，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势。姐姐跟在后面，弯起嘴角，冲她温柔地笑。

“小羽上午干了什么？”

“上午……呃……上午……”

池其羽支吾着，手忙脚乱地翻弄摊开的a4纸，翻来覆去也找不出半页成果，只得含含糊糊嘟囔，

“干昨天没做完的那个表格……”

“那个表格都要做三天了吧？”

周阿姨啼笑皆非。

“等你把那个表格给你姐姐，你姐姐只能等着喝西北风了！”

“啊——是很重要的表格嘛！”

“那肯定不是。”

“哦。”

池其羽枯萎下来。

池素截住周阿姨还欲再训妹妹的势头，温声开口，

“好了阿姨，我带小羽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吃饭午休一下，下午还有几个客户。”

“诶。那我先走了啊。”

“周姨拜拜~”

池其羽甜腻腻地向老人家招呼，对方又气又笑，宠爱地嗔她句“小坏蛋”。

“小羽今天想吃什么？”

其实姐姐结婚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好像真像妈妈说的那样，姐姐还是姐姐，身份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池其羽哼哼唧唧地说想去市中心的商圈里吃。

池素不动声色地扫眼妹妹，少女卡在最完美的年纪，摆脱了幼稚，在成熟的边缘游荡，妹妹瘦，还极其喜欢穿修身的衣服，一排银色纽扣纵向收拢腰线，衣长利落截在腰腹，浅浅露出平坦的小腹——皮肤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极浅的光泽，像刚剥开的荔枝肉。

她不想让妹妹穿这种活泼又性感的衣服，太夺人眼目了……但她又不能把那些人的眼珠给挖出来，她虚假地挑着笑，在想着把妹妹这些衣服都找出来一把火烧了的可行性。

“小羽收拾好了吗？”

“嗯嗯。”

“以后记得坐这个电梯。”

“诶？为什么？”

“这个是私用电梯，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坐。”

除非比较紧急的状况，不过人也不会想坐，因为拿不准在某层就遇到大老板……池素不想让妹妹被那些人挤着。

电梯门合拢。轿厢开始下沉。池其羽把后背靠上镜面，仰头望着数字面板上跳动的红字。

“姐姐你和时景恩说房子，什么房子啊？”

“……”

池素把眼睫往下压压，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方半尺的地板上。

“是时小姐在外面买了间公寓。”

时景恩听到池素在妹妹面前对她的称呼估计又要气得火冒三丈。

“所以嘞？”

“她想要姐姐搬过去——也不是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不要。”

妹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姐惯着她，时景恩可没那么好人，多大年纪了，还和玩你姐姐不要你了之类的这种话，如果姐姐搬出去住的话，那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姐姐应该不会那样做的吧……池其羽胡思乱想。

可她也拿不准，毕竟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池素自然也知道自己离开，就又要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家里，固然是舍不得的，妹妹也开口说“不要”那就更没有去的余地了。

“好。姐姐不会搬出去的。”

两人的对话被手机铃声截断，是时母的来电，让池素去趟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