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蓝鸲 花心

那这还得了。池素立马就把自己和时景恩的约定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把抚摸妹妹脸颊的手拿开。

“小羽，你知道姐姐现在的身份吧？”

池其羽当然知道，于是她别扭地点点头。

池素看见少女过于委屈的样子又心疼起来，懊恼自己刚才说的话太重——虽然也不知道重哪里了。总之让妹妹这样，那肯定是说重话了。可她的确不能让过去重蹈覆辙。

“小羽，姐姐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了。但小羽还年轻。还有好多好多的人可以去遇见，好多好多的事可以去体验……”

“姐姐，我还年轻，我比时景恩年轻，我可以陪姐姐一辈子，我永远不会离开姐姐，我不仅喜欢姐姐，我还爱姐姐，姐姐难道不是最爱小羽了嘛…”

“姐姐当然最爱小羽了……”

她莫名其妙地顺着少女的话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初衷，便招架不住地把自己的手从妹妹的手里轻轻地抽出来，眼神逃遁。

“时间不早了小羽……”

对方不管不顾地抱上来，双手交迭扣住她的腰。

她被圈在妹妹狭窄的怀抱里，只能勉强地向后微微仰出上身和少女拉开距离，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也不舍得太用力把对方推开。

馥郁的香气排山倒海般得让人头昏，女人丰腴而柔软的身体也是，像花一样纤弱，池其羽垂下脑袋歪歪头，预备去亲姐姐，可那唇只是堪堪擦过，闪躲的间隙给她留下几秒后悔与思考的余地。

她能在多少岁的时候释怀，能够忍受姐姐分给旁的稍微的在意，她难以估计，因为她能够想象出，即使姐姐成为个唠叨的老太婆，她也不会同意对方太念叨除她之外的人。——虽然姐姐不会变成个唠叨的老太婆，只会变成个可爱的老太婆。

比起死亡，或许衰老更让人恐惧，美好的青春岁月一去不复返，身体机能的退化使得自己被快步又抖擞的世界抛弃，生命太残忍了，但还好有姐姐。

姐姐会永远在记忆的漩涡里陪伴她，纵使她被所有人遗忘，但姐姐总会记得她，二十岁的少女像雪花般纷来沓至，新旧交替，日月轮新，都只是寄居篱下的过客——空荡荡的茎里输导的是姐姐的血，那是她和土地唯一的连接点。

“小羽…睡觉吧。妈妈还在这里。”

“可我不想做什么——姐姐，看看我。”

怀里的人勉强地掀起细密的睫毛，情意绵绵地注视她。

多么漂亮又灵巧的眼睛。

她趁机落下个浅尝辄止的吻，对方的瞳孔闪烁几下，然后就不甚清晰地迷离起来，也没有再说什么推阻的话。

亲了会儿，姐姐就完全依恋地将重力压在她的怀里，两人意乱情迷地踉跄到沙发的后方，她把对方轻巧地抬坐到沙发的靠背上，继续旁若无人地接吻。

但这里是个风险十足的位置，几乎没有遮掩地赤裸裸地坦白在灯下。

“唔…”

池素被妹妹亲的没有任何脾气，不过吮吸声还是过大的让她心里发慌，维持仅有的理智在妹妹离开的空当里小声地叫换个地方。

少女乖巧地从善如流，托住她的膝弯把她轻而易举地横抱起来。

“要去姐姐的房间吗？”

“……”

这时候不是去哪里都随便吗……池素紧紧环住妹妹脖颈，没有做回答。

妹妹把她抱到房间后，她就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可以将她放下来了。

“姐姐先去洗澡。”

“那我也去我房间洗！”

话音还没落下，少女插嘴完后也不听她回应就哒哒地跑走。

池素有点头疼，她依旧在迟疑自己的纵容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只会换来无止尽的和妹妹的争吵，可她也是女人，强烈的欲望又让她欲言又止，她太想妹妹的抚慰了。

这回连往常总能让她冷静下来的水也没办法平复心中的那股躁动，故意与其相抗衡似的，她动作慢吞吞的，却又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以至于以后会发生什么充斥着期待和隐秘的兴奋。

出来的时候，她看见妹妹早就跪坐在她的床上，可能因为怕触碰到其它东西又要去清洁下，所以就什么也没干只是等她出来，到底还是抱怨了句“姐姐太慢了”。

池其羽拍拍自己身边的被子示意姐姐快上来，可对方都到这步还扭捏又担忧地踌躇着。

她努努嘴，幽怨地盯住在天人之战的姐姐。该三思而后行的时候，倒是顺水推舟得很。真是搞不懂。

“干嘛啦，我会对姐姐负责的——”

话说到一半，却猛然想起方才自己愤怒的来源，哦哦哦，刚才在下面的时候，除却讨厌姐姐对别的女孩子笑得那么好看之外，还有和时景恩的关系。

“是因为时景恩吗？”

是因为对方已经满足姐姐了，所以才不和她做吗？池其羽准备好如果对方真的展现出一点点这样的苗条，她就要和姐姐断绝关系的决心。

可姐姐还是没承认也没否认——

“是今天吗？昨天？还是前天？”

“不……”

姐姐叹口气，这个“不”字也不知道是对事实的否认还是对她的言行举止的否认。

见对方坐到床沿边来，池其羽不高兴却又贴上去，把下巴搁在姐姐的肩胛上。

“姐姐只是觉得……不想要小羽再难过了。”

“那我们不做。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对我产生这种坏心思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真是太久远了。要追溯到她的学生时代了。

说起她十岁。十岁那年的故事其实轻飘飘的几千字就可以写完。但于她而言，是实打实的三年。在连性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就被迫早早地陷入对其的恐惧中——连过度清洁的强迫症也是因为那几年而留下的。

单凭这个习惯，就可以窥见m对她将近一生的影响。

性恐惧大概是m对她造成的第二个阴影——在这里，她想要解释下恐惧这个词。

这个词出现就意味着她的不可反抗。

就好比你要让一个怕蜘蛛怕得要死的人去和一只巨大的蜘蛛——巨大到它的复眼有你的头那么大，它的八条腿有你的手臂那么长，它的绒毛像你的头发——那个人我觉得他宁愿去死，也不要直面这种恐惧的，你再想鼓励他杀死那只蜘蛛，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池素对性的恐惧就和这种类似。

衍生到她几乎抗拒所有人的亲密接触——m的伪装让她对一切陌生人所表达出的爱或者关怀有了警惕心，她害怕再次和他们链接时，自己再度回到过去的痛苦中。

这样说大概很空泛。那么就拿表白这件青春期常有的，津津乐道的话题说吧。一个漂亮的女生，面对正常的表白，她大概会有几种反应？羞怯？得意？冷漠？哪怕是恶心。

你应该见到过很多种。但池素，会表现出种特别的情绪——就是上面说的恐惧——恐惧的后果就是，无法思考以至于无法行动——所以她绝大多数时候，是在原地没办法动作的，哪怕对面表白的人说再多的话，她也不动，即使对方都说出“看来池同学对我好像没什么兴趣…那我们可以做朋友”这类退步的话，她也是不动。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给对方都逼的幸福者退让了，池素还是不动。

你要说她在想什么——上面说了，她没在思考。

遇到个别极端的人，比如会拥抱她，牵她的手，说“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甚至于亲她——她都没办法拒绝——可想而知，她的这种行径在那时候惊吓到多少人，这也解释了，她没有朋友的原因。

毕竟初中，正是他们建立边界感以及探索性和刚开始明白自尊的年纪。

说回“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了”这句相当歹毒的威胁，有些人就是不要脸，把这种话当真，会到处宣扬池素是他们——是的，他们的女朋友。

池素哪里敢澄清——人多了，除却他们内部矛盾外，也给池素落下个坏名声，在围观者眼里就成了“默认的放荡”或“花心”，最终，她被标签化为“怪人”或“那种女生”——整个初中就是在这种氛围下度过的，同样也是不到千字就写完了，如果你要池素本人来讲，她大概也只会讲这么多字。

所幸的是，高中她上了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名校，第一天有人向她表白，第二天旬老师就会找上那个人说“某些同学！自己不学习！就不要打扰别的同学学习！”

但还是有素质比较高的人和她暧昧。

妹妹就堂堂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