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添酒 > 第4章

添酒 第4章

作者:半黄梅子雨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19:57:10 来源:www.powenwu11.com

紧接着,早年嫁去上海的大姐寄回一封家书,信上说月底将随丈夫前往美国定居。走前也不晓得留下美国的地址,天南地北的,日后该如何联系。二姨娘在屋中哭了半个月,竟患了肺痨,早早地去了。

灵堂的白蜡烛烧了一整夜,熏黑了挽联。父亲去栖霞寺和小九华拜了又拜,竟拜回来一位新姨娘。

四妈妈进门当晚,按规矩得敬母亲三杯酒,母亲拭去眼角的泪,无心饮酒,走进大儿子生前的堂屋。

插门上的艾草尚未撤去,她跪坐在门槛前烧纸钱。一宿过去,她想清楚了很多,大儿子走了,还有个小儿子能当靠山。

翌日,母亲使唤刘管家替她在街上奔波,很快在七家湾找到赵以思。她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找到房主买下了那栋小平房。带着地契威胁赵以思,若他不肯回家便将沈怀戒送回夫子庙。

赵以思听不得“夫子庙”三个字,他怕沈怀戒又落到沈莺手中。小哑巴好不容易离开了她的掌控,若将他送回去,不知会遭遇何等压迫。

赵以思收拾包袱,跟母亲回老宅。走之前给沈怀戒留了一封信,说不能陪他去看电影,等捱过这阵子再同他讲清楚。

可惜,这封信并未送到沈怀戒手中,那年盛夏,上海开战,这么一打,打散了这两人。

赵以思离开南京,音信全无。

自民国二十六年起,他随父亲坐船向西行,一路辗转至重庆,眼下又将从香港去往伦敦。

天南海北地在船上漂着,也不知道哪一年才能回家,哪里才是他的家。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到现在进行时。

第5章 重逢

民国二十九年,二楼卧室传来母亲的哭泣声。

赵以思皱了皱眉,肩膀稍微移动,胸口钝痛,身体仿佛沉溺于一片汪洋中。他莫不是跳海了?死了吗?终于从“天煞孤星”的谣言中解脱了吗?

耳边响起嘈杂的人声,父亲似乎在训斥母亲,没多久赵以思听到玻璃瓶碎裂的声音。这是在哪儿,杏花楼的西厢房?难不成沈怀戒又被沈莺抓回夫子庙?不,那已经是民国二十五年的事了,如今小哑巴在哪?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雨点密密匝匝砸进心口,远远地,他看见巷口那人脱下蓑衣,跑向弥敦道的十字路口。记忆里,也有这么个雨天,瘦弱的少年捂着脑门上的血口子,从夫子庙逃向老门东。

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渐渐重叠,赵以思一下忘了呼吸,那人是沈怀戒!他们跨过大半个沦陷区,在香港尖沙咀某条不起眼的巷道中重逢!赵以思猝然睁开眼,大片光斑渐渐消散,床帐边贴了一圈符纸,血红笔印扎得眼睛疼。

刘管家嘴巴一开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他抬起胳膊想让他收声,手却被母亲攥住,赵以思偏过头,枯草般的头发扫过鼻尖,母亲左脸颊有个明显的巴掌印,他闭了闭眼睛,轻轻唤道:“姆妈。”

母亲哭得发不出声,将他的手贴在脸颊边来回蹭。眼泪洇进指缝,黏黏的,很不舒服,赵以思没力气抽出手,定定地望向头顶的一片天。

刘管家在床前晃悠,似乎想替他扯下床头的符咒,又怕被父亲制止。

“唉,这都是命。”三妈妈在远处说了句,没人搭理,母亲的啜泣声小了下来,左眼角一抽一抽地跳。年前她发了一场高热,父亲替她求了几味中药,喝完烧退了,左眼却瞎了。此刻她怔怔地看过来时,赵以思不禁联想到在南京见过的菩萨画像。

空洞的、阴冷的,脚边仿佛又出现那双鸳鸯戏水的绣花鞋,有个女鬼悬在房梁上,不,那是沈莺。赵以思打了个激灵,肩膀疼痛难忍,他张开嘴,母亲猝不及防地往他嘴里灌了一剂汤药。又苦又涩,他偏头闷咳,汤水全数吐在枕头上。

父亲在床帐外深深叹了口气,这气叹得,跟他熬不过今晚了似的。赵以思眼神黯了黯,父亲大概盼着自己去死吧,连下人都知道他先克死了大哥,又逼走了姐姐,母亲也瞎了,家里所有的丧事、祸事都与他有关。

赵以思伸手去捞床头的符纸,手却被紧紧攥住,他稍微侧过身,母亲满脸泪痕地摇了摇头。

懂了,父亲不让。赵以思朝窗边望一眼,穿马褂的男人一手抓着佛串,一手摸着胸口的玉牌。他旁边还站着个短发女人,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轻声诵读着什么。

四妈妈为了参加下周的酒会,特意绞短了头发,烫了个时髦的西洋卷。父亲近年来只带她一人出去应酬,三妈妈不满,却又不敢多言。这个家,近乎一半靠着父亲在外面拉拢人脉,做一些古董字画生意。

赵家祖上殷实,老太爷为他们留了近四十箱金银细软,然而家中盐场垮掉后,父亲一路变卖家产,换得船票,如今到了香港,家产所剩无几,父亲在旺角附近盘下一家店铺,与同乡一起倒腾从内地运来的古董字画。原本赚不了多少钱,但靠四妈妈的一张巧嘴,平常收获颇多。

四妈妈在家与在外总会摆出两张面孔,她往往背着父亲念叨一些恼人的经文,赵以思躲她远远的,尤其是当下肋骨断了两节,痛得下不来床,他白日躺在床上温习英文词典,晚上噩梦连连。待他勉强下地走路,已是七月盛夏。父亲延迟了举家迁往伦敦的计划,和同乡商量,等他交接完新一批字画,带着同乡的养子一道走。

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外人不得而知,也无需点破,明眼人都能看出家中伙食比往日好。赵以思一连吃了数日的金鲳鱼,偷偷溜出去,买了一袋红米肠,沿着柯士甸道边走边吃,停在弥敦道的路牌下。

自打伤好之后,他时常一个人去弥敦道寻找沈怀戒的身影。那日打斗留下的斗笠不知被谁收了去,他站在路口朝里观望,狭窄的巷道堆满杂物。赵以思轻叹了一口气,短短半月没来,竟完全变了样。

那之后他换了条路走,佐敦道与弥敦道仅隔几步远,他穿梭在纸箱与晾晒的长衫马褂之间,迟迟未碰到沈怀戒的身影。

墙上的挂历被陆续撕了十来张,大哥的忌日刚过,父亲开始隔三岔五地不回家。四妈妈坐在院里呷花雕,喝醉了在下人的背上画符,一会儿咒这个不得好死,一会儿祝那个财运亨通。

宅邸一片乌烟瘴气,赵以思成日在街上奔波。一日从九龙走到旺角,天黑透了,巷口传出阵阵饭菜香,他摸了一把兜,今天比较走运,荷包里的钱一分不少。

向前走了两步,远处霓虹灯光闪烁,街边大娘掀开蒸笼,虾饺与叉烧热气蒸腾。一件蓝布长衫滴着水挂在头顶,赵以思抬手挥开,嘀嗒的水声盖住身后的脚步声。

正想去街对面买菠萝油,路口突然多出一辆横冲直撞的小轿车,看牌照,估计是哪个喝醉酒的英国佬在街上飙车,他来不及躲闪,车灯直直照过来,赵以思大脑一片空白,撞车的那一秒,后颈忽然被勒住,冥冥之中,有一只手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后颈被勒出红印,救他的人却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赵以思拨开人群,心脏突突地跳,是沈怀戒吗?是他救了自己吗?

风声猎猎,耳边只能听见如鼓的心跳。赵以思原路返回,路过登打士街,慢慢放缓脚步。

前方十字路口拥挤不堪,一辆双层电车在路中熄火,他退到人群之外,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猝然发觉父亲搂着一位年轻女人走进荣华茶馆。

女人身上的云锦银丝旗袍很是扎眼,以往沈怀戒在裁缝店打零工时熨过类似布料。

赵以思匆匆赶回家找刘管家打听,竟得知父亲在莲香楼认识了一家服装公司的女老板。这女人可不简单,她早年在南京杏花楼唱戏,一曲《汾河湾》唱得极好,后来背着班主倒卖戏园里的金银珠翠,凑钱买到船票,带着自己认来的弟弟一道撤到大后方,两人在昆明待了两年,去年耶诞节坐船抵港。

赵以思坐在窗台边翻弄英文小说,下意识地圈出“christmas”,他用力点了三个点,脑海里闪过刘管家提供的情报。

服装公司的老板,刘敏贤女士会不会认识沈怀戒?赵以思收起书,悄悄地走到客厅,听父亲打电话。近期他一直留意父亲的动向,七巧节那晚,他戴上八角帽,一路尾随父亲走进莲香楼。

侍应生替父亲推开包厢的门,赵以思找了个角落坐下,点菜的小厮脚步虚晃,头也不抬地抱着一叠菜单走过来:“先生,你想食啲乜啊?”

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的声音,赵以思缓缓抬头,胳膊肘撞到花瓶,周遭倏忽安静下来,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侍应生眼底闪过一瞬的紧张,很快恢复漠然的神色,“先生,你想食啲乜?”

赵以思心跳一停,抓住他的手臂,“沈怀戒,这么多年,你到哪过去了?”

侍应生似乎听不懂南京话,尤其在听到接近字母“k”的“去”字发音,敲了敲菜单,看他的眼神近乎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唔识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