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爱你 第十章 · 门里与门外

  第十章 · 门里与门外

  回到市区时，夜色已经沉下来。街道的灯一盏盏点亮，车流如河，光晕在潮湿的柏油路面拉出长长的尾巴。顾庭予坐在辰光身旁，车窗外的城市与台北有着相似的喧嚣，却又陌生得很清晰：招牌的字体、巷口摊贩的叫卖、甚至空气里混杂的香料味，都提醒他这是一个新世界。

  「等一下不回旅店了。」辰光忽然开口，语气很自然，「直接去我家。」

  顾庭予心口一紧，转头看他：「你家？」

  「嗯。」辰光笑着，眼里带着光，「反正你总要来的。我爸妈都在，还有我妹。反正提早让他们知道，也好。」

  顾庭予怔住。他没有拒绝，也没马上答应，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见家人，这两个字的重量超过他原本的预想。从萤幕走到真实，已经让他花掉了很大的勇气，如今却要进一步，把这段关係暴露在更严苛的现实光下。

  辰光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语气放得轻柔：「没事的，不需要特别做什么。他们只是想看看，陪我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

  计程车很快停在一栋旧小区前，楼下有小孩在追逐，长辈坐在长椅聊天，声音热闹。辰光带着他上楼，楼梯间有陈年的油漆味，墙上贴着剥落的公益标语，这些寻常的生活痕跡却让顾庭予脚步更沉重。

  门在眼前打开，是辰光的母亲。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条擦碗布。看到顾庭予时，她先愣了下，随即笑开：「哎呀，终于见到真人啦！」语气里没有拘谨，反倒带着亲切。

  「阿姨您好。」顾庭予有些紧张，声音比平常低了一度。

  母亲侧身让出路，招呼他进来。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乾净，餐桌上已经摆好几道热菜，香气温厚。辰光的父亲坐在桌旁，戴着老花眼镜，手里翻着报纸。他抬眼，看了顾庭予一眼，点点头：「小顾吧？坐坐坐。」

  顾庭予连忙鞠了一下身子，低声说：「伯父好。」

  还没坐定，辰光的妹妹从房间探出头来，十几岁的年纪，眼神带着好奇：「哥，这就是你那个台湾朋友？」一句话直接把空气点亮，却也让顾庭予耳根有些烫。

  「是。」辰光很自然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

  晚餐在这样的氛围里展开。菜色家常：清蒸鱼、炒青菜、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辰光的母亲一边夹菜一边问顾庭予台北的生活，语气热切，却没有冒犯。父亲偶尔插话，谈的都是社会新闻或生活琐事，看似随意，却也在观察他的应对。

  顾庭予小心地回答，却没有刻意迎合。他发现辰光偶尔会替他补充，或在话题要走偏时轻轻转回去。这种被照顾的感觉陌生却温柔，让他慢慢放松下来。

  饭后，父亲端着茶，目光落在顾庭予身上：「你做会计的，应该很忙吧？」

  「嗯，确实。」顾庭予点头，「不过习惯了。」

  父亲没有再追问，只是「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与接受。他没有多说，但顾庭予知道，这已经是某种默认。

  夜深了，辰光把他送到旅店门口。两人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并肩站在大厅的灯下。

  「你做得很好。」辰光低声道。

  顾庭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一点自嘲：「我刚刚紧张得快握不住筷子。」

  「可是你还是撑住了。」辰光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谢谢你愿意来我家。」

  顾庭予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他回头，辰光仍站在门口，没有移开视线。那一幕深深印进他的心里，像一种无声的承诺——这段关係，已经不再只是两个人的祕密，而是真实地，被世界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