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爱你 第二十五章 · 光缝之中

  第二十五章 · 光缝之中

  台北的天气仍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压着天空，办公室的萤光灯把每个人的脸色映得苍白。顾庭予结束晨会后，回到座位，电脑萤幕上的数字一列列亮着，像一张冰冷的网把人牢牢锁住。他揉了揉眉心，试图让思绪集中，却在桌角不经意看见那把茶匙。那是辰光的父亲留给他的，他这些天都放在身边，像一种小小的依靠。指尖轻轻摩挲木把的纹理，他心里浮起昨晚的对话：辰光问「你会不会后悔」，他答「不会，因为是你」。这句话此刻在脑海里回响，比任何数字都更清晰。

  午休时，同事们相约去外头餐厅，他推辞了，随手在楼下便利商店买了一碗热汤麵，端回桌前。热气里的味道单调，他却一口一口吃得踏实，因为桌上的手机刚震了一下。萤幕上跳出辰光的讯息：【今天阳光出来了，我把画室的窗全打开，风吹得顏料乾得快。】短短一句话，带着对方的日常和气息。顾庭予盯着字看了许久，指尖在萤幕上停了两秒，回了：【这边还在阴，可能要等到週末才会见太阳。】辰光很快传来一个笑脸表情，后面又加了一句：【等你回来，我画一张晴天给你。】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胸口被什么温柔地推了一下。饭麵里的蔬菜已经泡软，他却觉得比以往更有味道。

  下班的路上，细雨落下，街道上拥挤的车辆冒着白烟。顾庭予把伞撑得很低，雨滴敲在伞面上，声音密密匝匝，却让他心里静了下来。他想着晚上与辰光的通话，脚步不自觉快了些。

  公寓里的灯打开，熟悉的静寂再次迎接他。换好衣服，他泡了一壶茶，坐到桌前。电脑萤幕亮起时，视讯的铃声响了。画面接通的瞬间，他看见辰光坐在画布前，手里拿着调色刀，眼神专注，灯光在他肩头洒下，像一圈安静的晕。

  「今天没急着报告行程啊？」辰光先开口，带着笑。

  「因为你在画，我不想打扰。」顾庭予放低声音，目光却一直落在画布上。

  辰光抬手转动镜头，让整幅画呈现在顾庭予眼前。那是一片夸张的天空，蓝与灰交错，层层堆叠，右下角却留着一块空白。辰光指了指那里，语气很认真：「你看这里，我留了一块空白。我在想，这应该属于你。」

  顾庭予愣住，呼吸停了片刻。他想起稻田画布上的那一笔，想起辰光曾握着他手腕让他落下顏料的触感。那时他觉得生疏，如今却觉得那是一种邀请。他低声问：「我不知道能不能画好。」

  「不用画好。」辰光摇头，眼神里有篤定，「只要是你落下的，它就会完整。」

  顾庭予心口一酸，却忍不住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乾净的纸。平日里这本子用来记工作细节，字跡一行行整齐严谨，而此刻，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光缝。那是今天的心境。裂痕依旧在，但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让缝口不再黑暗。他把纸举到萤幕前，让辰光看见。

  辰光看了许久，笑意慢慢漾开：「光缝，很好听。」

  「因为你在，裂缝才会有光。」顾庭予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没有颤抖。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萤幕里只剩呼吸声。顾庭予望着辰光，眼神里带着一种不曾有过的勇气，他开口道：「辰光，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怕改变的人。工作稳定，生活规律，连买菜都要挑同样的牌子。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有些改变值得。我会怕，但我不会后悔。」

  辰光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调色刀放下，双手交叠在桌面，目光凝定在他脸上。许久，他才说：「我其实常常想问，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累，觉得这段距离不值得。」

  「不会。」顾庭予斩钉截铁，声音比自己想像的更坚定，「因为是你。」

  辰光呼吸颤了一下，眼神里的光忽然变得炽烈。他伸手摸了摸桌面，像要稳住什么，低声道：「那就好。我怕我的风太乱，把你吹走。」

  顾庭予笑了，手掌落在桌上的茶匙上，木把子贴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来：「就算风乱，我也会握住。」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多谈未来或困难，只是把萤幕一直亮着，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辰光在画布上继续叠色，顾庭予整理着excel的公式，偶尔抬头，对上彼此的目光。那目光像一条细细的线，把两端牢牢缝在一起。

  夜深时，顾庭予闔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萤幕里的辰光，轻声说：「晚安。」

  辰光侧头，眼神柔得像风，唇角带笑：「晚安，庭予。」

  顾庭予合上眼，胸口沉甸甸的，却是安心的重量。他知道，这份爱不是脆弱的幻觉，而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