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一样爱你 第三十二章 · 共享的日常

  第三十二章 · 共享的日常

  清晨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潮气。顾庭予醒得很早，可能是因为换了地方，睡眠一直停在半浅半醒的状态。他翻了个身，视线落在桌角，那把旧茶匙正静静地躺在木质桌面上，像是一个陪伴，也像是某种默默的提醒——你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

  他先在床边坐了会儿，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这条街比台北的公寓更热闹，早晨还没到八点，楼下已经有人拉起铁门，鍊条碰撞的声音敲得鏗鏘，伴着油锅里的滋啦声，夹带着炸油条的香味。偶尔有小贩推着手推车经过，吆喝声混着方言，顾庭予虽然听不全，但那种有生活气息的声音，却让他忽然觉得安心。

  他洗漱完，走下楼的时候，辰光已经在厨房。画室后头的小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辰光正把水壶放在电磁炉上，水刚开始沸腾，玻璃壶里的气泡一颗颗往上浮，像是有一场安静的演奏。

  「醒啦？」辰光转过身，神情自然，手上还拿着一个茶杯。

  「嗯，」顾庭予点点头，手里还握着那把茶匙，像是一种习惯，「早。」

  辰光看见那把茶匙，眼神微微动了动，没有多说，只是把茶杯递到他手里，语气带着笑意：「这里的水味道和台北不一样，你试试。」

  顾庭予接过，杯壁的热气烫到指尖，他忍不住微微一颤。喝下去的一瞬间，确实能尝出不同。水里带着微甜，像是泥土里留存的矿物质，与台北偏硬的水质截然不同。他没有用言语形容，只是抬眼，神情里透出一丝柔和，辰光心里却立刻懂了。

  饭后，顾庭予收拾碗盘，辰光在画室前头打开窗户。日光洒进来，映得墙上几幅学生的作品明亮起来。孩子们画的线条有些笨拙，却有股天真活泼的力量。顾庭予站在厨房门口，望着辰光低头搬动画架的身影，心里生出一种陌生却温热的感觉——这就是日常，两个人共同的日常。

  白天，他依旧要进公司处理专案。那是一栋玻璃外墙的高楼，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冷，同事们语速很快，专案经理在白板上飞快写下进度表，字跡凌厉。顾庭予虽然身在异地，但很快就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他的数字清晰，报表一一对应，让大家在讨论中逐渐安静下来。他知道，这是自己擅长的领域，也是自己能立足的原因。

  散会时，有人笑着拍他肩膀：「顾先生，你数字抓得真快，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庭予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不过我已经有安排。」

  「什么安排？女朋友？」同事半开玩笑地追问。

  顾庭予只摇摇头，没有解释。

  走出大楼时，阳光正晒在玻璃上，折射得刺眼。他打开手机，看见辰光传来的讯息：【今天有个小孩画了一棵歪掉的树，自己看着笑了半天，说像他爸爸的身材。】讯息尾巴还附上一个笑哭的表情。顾庭予盯着字，忍不住弯了嘴角，回：【挺可爱的。】

  下班后，他顺路去水果摊买了几颗番石榴，又挑了一袋当地的饼乾。走回画室时，辰光正在收拾顏料，手指沾着一点蓝色，额头有细汗。他抬头看见他进来，笑着说：「今天怎么这么早？」

  「会议提前结束了。」顾庭予把水果放到桌上，「买了你爱吃的。」

  辰光眼睛一亮，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袋子，像收到什么特别的礼物。

  晚上，他们一同准备晚餐。辰光刀工一般，但兴致很高，切出来的青椒大小不一，顾庭予看了忍不住想伸手接过刀。辰光却笑着挡住：「别，今天我来。」

  「这样炒出来熟得不均。」顾庭予低声提醒。

  「那就多翻几下锅，问题解决。」辰光不以为意，语气里带着一股瀟洒。

  果然，最后青椒有几块偏硬，但顾庭予还是默默吃下去。辰光看着他，挑眉笑道：「怎么样？」

  顾庭予咀嚼了一下，平静回答：「不错。」

  辰光笑得更开，心里知道他其实挑不出这样的讚美，却还是给了。他没有戳破，只觉得胸口一阵暖。

  饭后，顾庭予打开笔电，处理白天没完成的报表，辰光则在画布上继续作画。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轻微的声音和笔触摩擦画布的沙沙声。偶尔，他们会同时抬头，目光在空气里短暂相遇，无声却充满力量。

  「你打字很轻，」辰光忽然说，笔没停。

  顾庭予愣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在独居的公寓里，他总是不自觉压低一切声音，好像害怕惊动空气里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可能是习惯了。」

  辰光放下笔，看着他，语气柔下来：「你在这里，可以放心一点。不用怕吵醒谁。」

  顾庭予指尖在茶匙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把这句话刻进掌心。他没有回答，但眼神里有些东西松动了。

  睡前，他们习惯一起走到后巷。巷子不长，十步就能走完。夜里的风带着桂树的香，偶尔有猫从墙边窜过。辰光抬头数星星，顾庭予则默默数脚下的步伐。两人肩并肩走着，手背偶尔擦过，没有牵住，却像被风轻轻系在一起。

  回到画室时，灯光昏黄。辰光靠在画架边，忽然笑着问：「庭予，你觉得这样算不算一起生活？」

  顾庭予愣了愣，视线落在桌角那把茶匙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他抬头看着辰光，点点头，声音低却坚定：「算。而且，比我想像的更好。」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谓的「靠近」并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承诺，而是这样日復一日的细水长流——同一张桌子上的呼吸，同一条巷子里的十步光，还有能在心里安安稳稳说出「算」的一刻。

  夜深了，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动，留下一道弧。顾庭予在心里默念：这就是我要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