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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枷玉锁 第120章

作者:月亮咬耳朵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19:58:02 来源:www.powenwu11.com

而比之历任帝王,萧颛既厌恶世家的贪婪,又忌惮皇子的野心,意图使双方相互制衡,却不慎让自己落至如今四面楚歌的境地。

奚尧云淡风轻地起身,为萧颛倒了杯茶水润喉,不等人开口便唤了宫人进来伺候,浑然不顾天子怒容温声告退。

不日,命奚尧即刻前去边西领军打仗的圣旨便颁了下来。临行时,萧宁煜特地前来为他送行。

奚尧一身银白色盔甲立在冷风中,眉眼间隐约流露出淡淡的肃杀之气,手掌轻抚着身侧白马的鬃毛。

这匹白马还是奚尧就任京郊四大营统领时陆秉行送他的贺礼,迄今不过几年光景,他这位情同手足的挚友却已然身涉险境,生死不明。

征战沙场多年,奚尧比谁都更了解战场的险恶与残酷,因而萧宁煜虽将他的忧虑看在眼底,却清楚只凭自己的三言两语难以打消这忧虑,纵有千万句劝慰的话也均未道出口。

见萧宁煜没什么要叮嘱,奚尧唯恐耽搁了时辰急急翻身上马,将欲离去便见萧宁煜忽地伸手握住了缰绳,似乎有话要说。

奚尧动作顿了顿,朝着萧宁煜的方向微微俯身,得来的却不是什么叮嘱,而是一句饱含关切的祝愿,一句情真意切的承诺:

“一路顺风,等你凯旋。”

同这句话一起拂过奚尧脸颊的还有一个微热的轻吻。

第110章 深信

奚尧仔细打量着站在面前好端端、活生生的陆秉行,心里揣了一路的担忧总算放下,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他用目光将陆秉行上上下下扫了三四遍,并未发现对方身上有任何受过重伤的迹象,莫非是——

诈死?

这生死乃是大事,岂能撒如此弥天大谎?

更何况,陆秉行的死讯一传回京即刻便按礼制发了丧,天下皆知,日后若想再正大光明地示于人前绝非易事。而军中又人多眼杂,稍有不慎走漏风声叫崔家知晓,陆秉行极有可能会被安上欺君罔上、意图谋逆的罪名。

思及此事背后的种种隐患,奚尧胸前起伏不定,既惊又恼,少见地对陆秉行动了怒,狠狠瞪向对方,再冷厉地扫向站在旁侧的徐霁、邹成二人,沉声发问:“这是你们谁的主意?!”

被问到的几人皆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好半天愣是没人敢应奚尧这话。

见他们一个二个都不开口,奚尧火气更盛,索性直接点名徐霁,“徐霁,你来说。这究竟是你们谁想出来的主意,是你、陆大哥,还是……他的主意?”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也不怪奚尧会作此想,毕竟这般将性命都用于算计布局的行事实在太像是萧宁煜的手笔,而萧宁煜此前的表现亦不似毫不知情。

“这……二公子,我……”

徐霁一脸为难,目光不由得在奚尧与陆秉行二人间徘徊。

要知道,徐霁刚被奚凊救下带回军中那会儿,陆秉行时任奚凊的副将,也算是他的半个旧主。眼前的情形,换作是谁都免不了左右为难。

但徐霁毕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孰轻孰重心底很快便有了定论,定了定神,正准备向奚尧和盘托出却被陆秉行抬了抬手抢先打断。

陆秉行略有无奈地看向奚尧,似是被他这刨根问底的态度闹得无法,向他坦言道:“惟筠,此事是我一人的主意。”

见陆秉行起了头,惯会察言观色的徐霁偏头朝邹成递了个眼神,二人随即悄声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奚尧才蹙着眉问出内心的困惑:“陆大哥,你为何会……”

奚尧想不通,何至于此?

陆秉行这一“死”,会使亲眷何等伤心?他日若是不慎被人知晓实为诈死,少不得揣测他这是不战而逃、苟且偷生。

难道就一点别的法子也没有了吗?

“只是将计就计罢了。如若那日我在战场上平安无虞,也不至于要出此下策了。”

陆秉行低沉的话语令奚尧的心狠狠揪紧,不难听出这短短一句话中包含着多少不得已。

一代名将落到要假装身死来脱险的境地,于其又何尝不是一种奇耻大辱?

“太子殿下托使臣带了封密函给我,让我多当心身边之人。话里话外,无不是暗示我军中有细作。至于这细作究竟是谁,倒也并不难猜。”陆秉行说到这顿了顿,目光朝奚尧看来,“这人你也见过的,是崔临。”

崔临是崔家一偏远旁支所出,老家在交州,距京较远,因而与族中少有来往。若是论资排辈起来,崔临算得上是崔士贞的堂叔。

此人起初是在齐连的麾下,后于陆秉行赴边东领兵分营时分了过来。崔临骁勇聪敏,在军中表现突出,没多久便得了陆秉行的赏识,有了提携之意,为此特地派人去查了查对方的底细。

这一查才知崔临竟出自崔家的旁支,陆秉行无意沾染是非,提携的事便作了废。

后因崔临屡屡立下战功,陆秉行秉着惜才之心,到底抛开成见将人提携。对方不负厚望地成为了他的得力助将,一路随着他从边东来了边西。

自提携崔临以来,陆秉行从未因其身份而疑心过对方,不料这份信任转头却成了刺向他自身的利箭。

淬了毒的利箭没能刺穿坚硬的锁子甲,但身体仍然像是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呼啸寒风与前尘旧事一起穿膛而过。

看清徐霁反常的慌乱,又思及过往的种种疑点,那始终缠绕在陆秉行心底的结忽然就有了答案。

“崔临跟在我身边的时日太久,久到竟让我忘了他姓崔。”

奚尧听见陆秉行苦笑着喃喃,心知其并非是忘了,而是觉得人非草木,多年相处相伴的情义怎会敌不过关系疏离的家族?

奈何人心本就难测,而在权势与利益面前,情义总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个。

奚尧轻叹了一口气,开口劝慰道:“崔临与崔家一脉相连、休戚与共,能有此举不足为奇。你便是待他再好,结果依然会是如今这般。就算今日不是他,亦会有旁人。”

可这番话陆秉行未必不明白,或者说,他比谁都更清楚、更透彻。

“惟筠,连你也这样想。”陆秉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畔的笑意愈发苦涩,直直看向奚尧,“便是由于这层顾虑,所以你才从未向我透露过你兄长的死其实另有隐情,对吗?”

明明有太多理由可以解释,或是情况危急,或是担心打草惊蛇等等,可当奚尧对上陆秉行那沉痛的目光,立时如鲠在喉,吐不出半个字来。

陆秉行是何等聪慧敏锐,奚尧能瞒他瞒到今日已是不易,心中有歉疚、羞愧,但独独没有悔意。

在他看来,兄长去世后陆秉行对他长年累月的照拂早已尽了情分,犯不着再搭上更多。况且,兄长的死牵扯甚广,保不齐陆家也参与其中。

他既不愿让陆秉行为此涉险,亦不愿让陆秉行陷入两难。

奚尧低了低头,做好了任打任骂的准备,等来的却是一句截然相反的话——

“惟筠,我并非是怪你,我只恨自己知晓得太晚。”

奚尧错愕地抬头看去,就见陆秉行眼底俱是哀恸,一字一顿地哑声道:“我与阿凊曾对着天地发过誓,这辈子我二人要同进同退、生死相随。而如今君埋泉下,剩我一人独活,已是我失信于他。若我还不明是非地帮着残害他之人争权夺利,那才是真的要悔恨终生,无颜见他。”

“阿凊”,这二字唤起了奚尧尘封已久的记忆。

他依稀记得,陆秉行过去便是这般称呼兄长,而自兄长亡故后,他便再未听到过这一称呼。

直至此刻,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奚凊虽是一军的将领,是他的兄长,却只是陆秉行一人的阿凊。

几句话在奚尧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嘴唇不禁颤动,“陆大哥……”

但奚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掌心里忽地多了件东西,触感冰凉、棱角锋利,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兵符。

陆秉行轻轻拍了拍奚尧拿着兵符的手,“从这两年你寄来的书信和你在京中的行事,我大致明白你做了何种抉择,也知你不愿让我为难。只是……你总得让我为你、为阿凊做点什么。”

“惟筠,我与崔临不同,你可明白?”

奚尧的回应是用力地握住了陆秉行的手,像年幼蹒跚学步时牵住兄长的手那般,笃定而郑重地回道:“你们本就不同,我从未认为你会是非不分、助纣为虐。陆大哥,我知你,也知我,心底着实厌恶朝堂的尔虞我诈。我是不得不为,却不想将你也就此牵扯进来。”

在世家这崔、卫、陆、郑四大家中,陆家究竟充当着怎样的角色?

崔家自不必多说,是世家的主心骨,多数时候都藏在幕后运筹帷幄。卫家是敛财的网,郑家是杀人的刀,至于陆家,则是揽权的桥,负责招揽下士、结党营私。

贪污受贿可查账目,杀人灭口可寻凶迹,这官官勾结的罪证却不是能轻易找到的。而陆昇一向老谋深算,做事滴水不漏,要想抓到他的把柄,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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