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和山鬼 第168章

黑域大门洞开之时，斗部九十六灵官全部守在大门外，一是迎接青冥真君，二是防止无拘子趁乱逃走。

大门外就是云涛雾海，大风如刃，这个终年不见阳光的地方才站上几个时辰，守在外面的灵官就个个心里犯怵发愣，有那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早就落了两滴泪，问程玉炼：“此处气候恶劣，青冥真君为何挑这么个地方闭关？”

“你当他想啊？”程玉炼也不敢实话相告，目光紧紧锁住如深渊的方向。

开启大门的声音震耳欲聋，程玉炼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见破魂兽驮着个落魄憔悴的年轻人飞奔而出。

刚确定来人就是钟青阳后，程玉炼迅速封锁大门。

久不见光照，钟青阳有点畏光，程玉炼替他蒙上一根红布。

钟青阳朝斗部兄弟们拱手致谢，众人这才看清青冥真君的形容。

太瘦了，瘦到抱拳施礼时，拳头和手腕的骨头根根可见，必须抓紧破魂兽的鬃毛才不被黑域边界的劲风吹跑，那脸又白的吓人，被眼上红绸带子衬得肤若琉璃，臂、腕、颈的青筋毕现，地狱之鬼不过如此。

赵功走上来与众人一起恭贺钟青阳修炼圆满，抽噎一声抱住钟青阳手臂问：“真君，你这是闭关还是蹲狱？怎么能瘦成这样？”

钟青阳伸手拍拍他的头，笑道：“你以为百年的岁月容易熬？”

“走吧，快点回去，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程玉炼调转兽首，吩咐十人留下继续监视黑域大门，以防无拘子诡计多端溜出来，余者全部返回斗部。

钟青阳回到露华宫，解开百年前打下的封印。

坐到书案前静听窗外老梨的摩挲之声，百年光景如浮光掠影，走出来了好像那百年也就是彻底过去了，期间的心酸苦涩也都随之消失。

程玉炼坐在钟青阳斜对面沉默地打量着他，有许多话要问，但见他还有点魂不守舍、彷徨不安，把想问的话暂且压下，此番师弟受不少苦，往后他绝不许他再行差踏错半步。

“好好适应几天再去拜谒帝尊和几位道君。我以为你会忘了我们，你知道我是谁吧？”程玉炼玩笑道。

“啊？”钟青阳回神，“黑域没有孟婆汤，我又不是转生投胎。”他把无拘子的话重复一遍。

“那就好，我和赵功、李寒正忧心你把我们忘了怎么办，还得想法子寻回你记忆，记得就好。”

鉴于十几年前小河边对伏辰七宿同情的一瞥，程玉炼随时等着钟青阳跟他打听伏辰的消息，他应该会为伏辰美言几句。

但钟青阳没有提到此人，第一天没提，第一个月没提，半年过去也没提，好像他从没认识过伏辰。

伏辰的大名偶尔会出现在众神口里，钟青阳每回听到这个名字都要愣许久，沉思细想，似曾相识，继续追问才知他是天界追剿三百年的罪龙。

众人从钟青阳真诚的眼眸里确认他确实不记得怜州渡了。

“如此更好，”程玉炼以拳击掌，“神与妖怎能做朋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以后抓伏辰再无阻碍矣。”

第145章 赏花会

钟青阳从黑域回来快一年了，被罢掉的职权重新回到手里，斗部的重任又担到肩头，百年间错过的诸多事情从头熟悉一遍，用很短时间把过去千年一直在做的事情恢复正轨。

有两次钟青阳被帝尊和四位道君召去询问无拘子一事，钟青阳想起无拘子对他说过的话：小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会被逼到黑域吗，回去后谁最关心我，那便是我的仇人。

这无拘子的仇人还挺多！

钟青阳回答：“无拘子已垂垂老去，待在黑域不愿出来。”

天心随即问：“相佑真君去过一次，他回来说无拘子用大道乾坤对付你们师兄弟俩，能开大道乾坤者，怎么能称得上老？”

钟青阳一脸的惨淡愁云：“老君必定知晓催动大道乾坤后对身体的损伤，那已是无拘子强弩之末的最后一招，之后他足足睡了五年，这百年若不是无拘子吃亏在年老体衰上，我岂能安然走出黑域大门？”

天心平静地给黑域关押两千的罪仙下定论：“无拘子罪大恶极，合该一死。”

此前钟青阳从南影口中听到关于无拘子的恶行，有些茫然惊愕，不知两千年前的旧事该不该影响到与无拘子之间的挂名师徒情，哪天天界让他帅兵掀了黑域活捉无拘子，该如何抉择，还真想看看无拘子脸上比他此时更惊愕的表情。

“无拘子，可别败在你逼我学的大道乾坤下。”

这都是什么破事！

凡尘的三月，百花盛放时节，天界举办一场二十年一次的赏花大会，花会场面之大，连大玉山的远山、云山、沈芝这样的罪仙都有资格参加，更遑论凡尘的地仙、山神、土地神这些小神，尽可趁此机会到天界大开眼界，顺便切身体会天界与凡尘的差距。

赏花大会最忙碌的莫过司花的花神，大玉山刚被打成罪仙的司蓝色小绣球花的花神渺渺还没适应新身份，在眼泪里憔悴度过二三十年，听说天界此次赏花会要展尽天下所有花卉时，伤心欲绝更是泪如雨下。

沈芝对刚来的小师妹还有点爱理不睬，听她终日哭，哭的他脑袋都发晕，沈芝对渺渺道：“种你的蓝色小绣球去，二师兄我保证它能摆在天界众神都能看见的位置。”

渺渺把双眼哭的跟兔子一样，眨巴眨巴几下问：“真的？”

“你二师兄何时骗过人？”

怜州渡消息闭塞，知道天界这场赏花会还是因为百禽山的梨花突然开的不够有劲，稀稀落落开了半树，不复往日云霞般的灿烂。

召出战战兢兢的梨花之神，才知道天界那群清高的神仙开始附庸风雅了。

怜州渡从初生潭醒来有一年多，比钟青阳从黑域回来的时间还早四个月，凡尘和天界之间的差距，首先位置上就落了下风，若不刻意打听，怜州渡永远无法轻易知晓他们的一举一动，当然他也不屑去了解他们。

天界开你的赏花大会我管不着，但你耽误我百禽山的梨花开放，我就绝不能忍。

怜州渡把梨花神困在最粗的一棵梨树下，冷漠地逼视着云香鬓影的漂亮姑娘，“给我开！”

梨花神何尝吃过这种亏，哭得梨花带雨，“一年四季都为这百禽山开花了，难道我就不能省点精力在赏花会上开一次？”

怜州渡懒懒散散地问：“赏花会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还有十六天开始，仅持续三天。”

算算时间，青冥真君还有两个月出关，这赏花会一点都不影响梨花神来百禽山打工，遂亲手解开她身上的柳藤生硬地道歉：“多有得罪，二十天后我必须看见百禽山的梨树开到累弯枝头。”

梨花神仓皇要逃，又听见背后的人吩咐道：“要按你在赏花会上的力气给我开。”

花神嘀咕：“啊，天界怎么不收了这妖孽。”

怜州渡有让梨林长盛不衰的法力，那得耗法力，费精神，不如直接抓个打工人。

赏花会那日，天界的万花锦绣开的如火如荼馨香百里，但百禽山忽而一夜之间就变成被拔了毛的土鸡，梨花一夜谢尽就罢了，连衬托的绿叶都凋零败落，露出成片成座的秃山，放眼望去，一言难尽。

怜州渡不干了，把龙息装满整整一大盏准备再去羞辱那群神仙。

他肆意狂妄出现在南大门，被程玉炼的剑拦下后不情愿跳下蛟龙背。

见程玉炼如丧考妣的臭脸，怜州渡随即嘲笑起装点南大门的蓝色小绣球花：“这花无态无韵，疏密无度，散漫挤轧，居然放在正南门迎宾位置，相佑真君好品味。”

怜州渡若知道这句话一下得罪三人，他发誓绝对不会开口。那吓得跟鹌鹑似的姑娘抹着眼泪从他面前跑掉时还投来幽怨一眼，怜州渡才知失言。

“师妹，师妹——”沈芝好不容易给师妹哄好，重拾花神时的自信美丽，哪知这家伙一句话就给打击到泥里，又臭又倔的脾性噌一下子上来了，冲到怜州渡跟前要挥拳。

程玉炼抓住沈芝手腕给强行拖过来，趴他耳边低声道：“今日有好戏，自然有治他的人，我们慢慢看戏。他的百禽山也没好看到哪去，白苍苍一片跟全年都在吊丧似的。”

程玉炼锁着眉头不知该拿怜州渡怎么办，放行不是，不放行也不是。

若是把他拦在南大门外，这小子不吃这一套，越不让进越要闯，打打闹闹影响人赏花心情。

若是放他进去，里面就有今日主角之一的青冥真君，今年赏花会之所以办的如此热闹，有部分原因是给青冥真君“闭关圆满，修为更进一步”的庆贺，怜州渡看见青冥真君早就出关还受人众星捧月，他还不气死？

算了，钟青阳不记得他，不代表今后就不见面，程玉炼虚虚地拦了一下：“不好意思伏辰星君，今日的赏花会需持请柬才能入席。”

怜州渡从掌中掣出五雷剑，冷声道：“这就是我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