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和山鬼 第233章

“咚”一声，铠甲被张枢掼在水面上，一把撕开下面的便服，露出前胸。

近乎紫色的淤青十分新鲜，是个手掌的形状，就像刚才才打上去。

张枢高高矗立在善童正前方，笑道：“那日道君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刚回答‘是’，你便兴奋地说，‘那你就去死’。小神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去东海就必须死。”

张枢的出现，不需一言就说明当年真相。

众人难以置信看向善童，还有钟灵官刚才没有风度的“咆哮”也并非血口喷人。

善童反而平静镇定下来，压下人面兽心咒的反噬，变个幼童的脸，冷漠邪恶地盯着张枢。

“这一掌让我昏睡三百五十年，困在万物卷里，耳边只有老猴子擦地板的声音，像短暂的睡一觉，却又漫长的实在煎熬，错过外界许多精彩的事。道君，你告诉我，也告诉惦记我多年的同袍们，为何我一个人去东海就必须死？就因为我目睹你操控海啸水淹渔民的场面，所以不得不死。”

善童面无表情看向天心，清脆冰冷地问：“还没好吗？这么久，就算拉不出屎也能挤点出来吧。”

阴鸷的目光又落在张枢这边：“没错，你就是我杀的，一个小小灵官而已，那天去十个我就杀十个，去一百个我就杀一百个，有什么好值得你质问本君的？”

一句话得罪八十多人。

待命的灵官们全都无法淡定，妈的，斗部当时总共就九十九人，你居然想杀一百个！

简一终于从万物卷出来，深吸一口气，还不懂天河上发生的事，正和赵功、李寒等人抱怨万物卷里的枯燥无味，听见善童的话，无来由心烦意乱，怒火上头，立即朝善童甩出一剑，怒问：“我们修行千年，历经艰辛，谁也不比谁轻松，别把我们的命不当回事。”

利刃甩在善童额头，被一道罡气挡在外面，剑身瑟瑟发抖。

“开——”

突然一声粗重的暴喝，天心终于放下竖起的金刚指，睁开漆黑几乎没有白仁的黑瞳，对无畏吩咐：“‘繁星满天’已成，你闪开。”

南影和宇风虽知道这老头在酝酿大招，听见“繁星满天”时，脸色骤然大变。

宇风一边骂一边抓起状若思考的云摩焰肩膀向上腾飞：“大祸临头了还瞎想什么呢，天心这个老东西是一个没让我们活啊！”

手中扇子迅速变作一条小舟，把云摩焰丢在上面，逃命一样停在高高的青天，矗立舟前，俯视下方即将炸开的天心。

南影则对三岸围观的小仙嘶吼：“快护体，不管什么手段，先护体。”

小仙们从南影慌乱的语气里听出情况危急，霎时慌神，虽弄不清状况，还是纷纷在体外打出一圈护体真元。

危险逼近，天河岸边却出现一道难得的奇观，成千上万的小仙用各种方法护住自己神魂，环绕在身上的是一层层银光泛白的仙气，装饰着幽黑不安的天河三岸，如点点温润的星光。

宇风指着千万星光对快要失去意识的天心大喊：“老东西，看看这些小仙，多可爱啊，你居然要杀死他们。”

声音如扩音，响彻天穹，震耳欲聋。

云摩焰小脸发白，哆哆嗦嗦挪到师父身后问：“啊，师父，天心说的‘繁星满天’是指我们这些小仙？他要利用我们开启什么法术？”

众小仙被宇风一句话误会，吓得面如土色，怎么好好看个热闹，还没站好队就给天心强行推到钟青阳这个“叛逆者”一侧了。

有小仙高喊一声：“帝尊，我指天誓日，对您、对天界忠心赤胆，永不背叛。”

看守文昌阁的春华仙君也挤在热闹群体里，嫌弃鄙夷顺声望过去，突然一阵心酸，这些小仙包括自己什么事都插不上手，只能卑微地干看，在命悬一线时企图抓住一道救命的光，大难临头都不知自己还能干些什么，想着想着又有点生气，也在人群里嘶吼一声：“你们简直就是窝里横，有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商量，啊啊啊，我谁都不选，斗吧斗吧，我就看你们两败俱伤。”

喊完了心里也跟着舒坦。

云摩焰立在高空的羽毛扇上，淡然地朝春华仙君竖起拇指。

“我们哪里错了，居然成为‘繁星满天’的棋子，我修行千年万载来天上，可不是给你们当炮灰的。”说这话的小仙撸袖抡拳，当即跳到南影这边的阵营。

他的带头，霎时天河三岸的万千‘星光’开始盲目乱颤、乱窜，茫然四顾，不知该选谁好。

宇风揉揉眉心，发现把事情弄得很糟，只得将计就计继续鼓动：“犹豫什么，当然选英俊的站啊！是南影不够英武，还是青冥真君不够俊俏，或是伏辰星君不够邪气，挑好看的站。那边——”宇风指向还被耀眼的白光笼罩的天心：“两干巴老头有什么好选的。”

“可是，若论相貌站，帝尊的外表谁敢质疑？”

宇风：“别废话，帝尊也老。”

万千小仙像夏日的萤火虫，飘飘忽忽在河岸迅速挪成三派，南影派、中立派、天心派。

南影的左右是程玉炼和雷霆，此三人在天界的权威吸引不少人站过来，但想到他们可能以推翻中极殿为目标，似乎选择他们又不那么光明正大。

于是，站在他们三人身后的一帮小仙都满脸愧色不肯抬头。

有人就悄悄安慰同侪：“你看，雷霆真君如此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男儿都选南影，准没错。”

雷霆欲哭无泪：我是逼不得已！

等众人都选好队伍，宇风放声大笑：“干得不错。所谓的‘繁星满天’并不是指你们，也不是要用你们的血肉做箭矢，而是——”

宇风面色一转，凝重地俯视下方。

天河之上，远离寒玉宫，以天心本尊为核心的天河中央，闪烁一团极目的白光，光芒盖过落日洒在河面上的粼粼波光，把天边的霞光锦带压的黯然无色。

光团不停向外膨胀、收缩，再膨胀，似酝酿一场令人意想不到的恐慌。

随着宇风的一声“而是”落音，裹住天心的白光猛地向四面八方炸开，射出一道道到笔直的光柱，光柱凝缩成星星点点的星辰，散落在苍穹。

“而是他自己！！！”

众仙讶异谛视天穹，不得不眯起眼，成千上万的光点冷冽刺眼，看不清光圈里是什么东西。

万千星光铺展在暮色的天穹，密密麻麻，壮阔雄浑，就像蓄势待发的千军万马。

而这声势浩大的点点星光里，是一个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天心”，正释放令人几乎窒息的灵压，似一张网，慢慢收拢、勒紧所有人的心脏。

怜州渡用真元护住钟青阳，被头顶遮天蔽日的星斑震住，不得不喟叹：“这是天心的分身？厉害啊！该不会每人都会射箭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天心狂笑：是的，都会射箭！[墨镜][墨镜][墨镜]

第198章 杀仙

钟青阳震的头皮发麻，后脊冷不丁打个颤，“别胡说，他一个人射的镇天就让人猝不及防，这满天的‘天心’要都会玩，我们，我们岂不是——”忽然心里一惊，“老君该不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死吧？”

“如此密集的布置，我看他是只想留我一个人性命。啧啧，何德何能，天界左一次右一次对我手下留情。”

怜州渡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珏”交到钟青阳手里，“拿好，护身用。”

钟青阳随意瞄一眼就往怀里塞，“什么东西？”

“大概是我身上最硬的一块鳞吧，能炼成类似龙渊一样法器的好东西，可得拿好了，仅此一块。”

“护心鳞？”

钟青阳又掏出来细看，晶莹剔透，透着浅浅的冰蓝色泽，“怎么用？”

“会自动为你打下一道护体屏障，就是天心再怎么伤你，得先打碎护心鳞才行。”

“你呢？”

怜州渡把骨鞭插在腰上，掣出双手剑准备应战，“活人的肉才好吃，他们舍不得杀我，放心好了。”

钟青阳苦笑一下，心安理得揣怀里，与他背靠一起，小声问：“渡儿，怎么一点不见你有惧色？不怕吗？”

“怕什么？能与你一直在一起，生或者死，对我而言没有区别！生便纠缠一起，死就一块化成清气，你以为如何？”

“敢跟天界叫板，我从开始就抱了最坏打算，行，我陪你！”

“是我陪你，青冥。”

夜色早就降临，耀目的“星”辉把整个西极照如白昼，每张脸都映的惨白冰冷。

无畏站出来安抚躁动好奇的人群，他身量比此前强壮许多，御风在空，静静俯视下方，背后是璀璨的星辰，老头宛如最古老的神明，巡视他圈养在后山的一群毛孩，缓慢稳重开口：“诸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深陷这场劫难就容不得你们轻易脱身，听到那些不能外道的秘密，必须要你们配合一下，不要挣扎、不要企图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