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和山鬼 第239章

雷霆真君起码得睡上八年。

天心们，包括站在金瓢上的善童，在雷电里齐齐翻白眼打哆嗦。

程玉炼捻剑诀，飞鸿游刃有余掠过被暂时困住的敌人，简直上蹿下跳，一口气削掉十几个天心。

雷部“捕快”们也同心戮力，他们没程玉炼的功法，只能拿雷部逮妖怪的口袋，把点缀在半空的白胡子老头们锁进口袋。

顷刻，半边天清亮不少。

宇风也难以抵抗雷霆最后的绝杀，电流在筋脉里来回奔涌，疼的她又骂又夸：“混蛋，干得不错。”

程玉炼的飞鸿即将削向善童，无畏怒而睁目，终于出手。

戒尺轻轻一点，厚重的巨力从头顶压下，又是“云山乱”。

被电一番，再被压一次，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程玉炼举剑抵挡压在头顶的泰山之重，还得护着已开始昏迷的雷霆真君。

身形越来越扁，额头暴起青筋，脸呈猪肝色，再压一回他得成肉泥。

钟青阳盯着师兄，双手紧紧勒住怀里人，直到把怜州渡勒醒。

小龙睁开眼，认真盯着钟青阳看片刻，哑声开口，“要不把我交出去吧，宇风的办法万一可行？如果割了心脏我还不死，我一定让帝尊封我做斗部第二护法，和你并肩共事，如何？”

从怀里挣扎一番爬出来，站稳，徒手撕开困住他们的灵网。

“我绝不把你交出去。就算你能活下来，我也无法忍受他们对你的折辱。”

“但你看，程玉炼快死了。”怜州渡回头看他一眼，苍白的唇齿说不出任何有希望的话。

钟青阳整个人都是绝望的，两副支离破碎的躯体，真不知怎么做才能打败无畏和天心。

白蜺死在他们手中，无数小仙也陨落在西极，如果此刻同意讲和，不但永远报不了白蜺的仇，还要亲手交出心爱之人，看着他躺上砧板，任人切割。

“渡儿，你能不能为我撑片刻，我只需一天，不，半天，等我恢复法力，我一定有办法打败无畏。”

“什么办法？”

钟青阳开始闭目凝神，慢慢运气。

怜州渡憔悴地笑一下，把云摩焰薅过来守护他，提起骨鞭就飞出去。

骨鞭轻轻一抽，立即在天河上掀起暴风，看似平静的清晨又要遭殃。

不等鞭子甩出去，一眼瞥到南影，拎着破铜烂铁朝无畏慢慢走去。

整整几天，每个人都在拼命斗法斗招，似南影这般从容走到无畏跟前的行为简直让人觉得诡异。

就像近身搏斗，南影下一刻就要抡起臂膀把无畏老头按在地上摩擦。

怜州渡暂停挥鞭，仔细瞧去。

“无畏，先放开玉炼。”

无畏收起程玉炼头上的巨力。

程玉炼夹起雷霆真君立即撤回安全地带，把人丢在脚边才发现自己双腿抖的无法站立，只好顺势躺在地上，枕着雷霆的肚子闭目养神，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怒气，他不知气什么，大约气这么多人在替怜州渡兜底，也气自己无法为师父报仇，还气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会以哪种结局收场。

正迷惘气愤地想着，广场传来爆炸。

爆炸的威力有多大，把昏死过去的雷霆吓得睁眼一瞬，又继续昏过去。

程玉炼捂住剧痛的脑壳，眺望广场中央如石塑杵着的南影和无畏。

那二人都没动，静静对峙，周围浓郁的灵压连风都透不过去，但脚底的晃动不安和咆哮的天河水确实以他们为中心向外辐射。

“无畏，若论法器造成的伤害，我手中的开山大斧不比公允弱，你今天真要让他们丧生此处？此事过后，你要把这些人的魂与骨埋成一座座山？你再惺惺作态守着罪山守着坟墓懊悔今日的选择？”

“我没有其他选择。”

“有。”

“你说说看。”

“让帝尊自然陨落，扶另外一个天地生人继位。”

无畏脸色彷徨，“不行！”

“为何不行？就因为你是那棵树上的果子？你的忠义太盲目无道，会遭天谴。帝尊的真身到底在何处？”

“我不能告诉你。”

南影“嗙嗙”敲动手里的斧与锤，轻轻释放出万钧之力，用粗犷的斧头触碰无畏手里精巧的戒尺，说：“你兰艾不分执意要众人死，我打算与你玉石俱焚。先解决掉你，再让后辈对付天心，胜算未必在帝尊手中。瞧见伏辰星君没，他受伤的恢复能力极快，之所以几次伤在你手中，是因为这孩子在尽力挽救众人性命，否则以他的能耐冲破封锁西极的大阵逃走有何难处。还有，你要敢在伏辰面前杀掉青阳，我估计天心也会死的很惨。”

无畏咕哝几下嘴，辩解几句：“青冥真君好歹做我几年徒弟，我不杀他。”

“你现在明明很痛苦，为何不能轻易接受帝尊垂垂衰老的现实，有时候愚忠也是恶。”

“你不必再说了，要杀我就来吧，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南影不紧不慢用锤子磨斧头，金铁之声非常刺耳，刺激的人牙齿发凉。

他还在犹豫。

“你知道，若我们真打起来，凡尘一定会遭殃，它们的威力可不比剑意、刀气灵巧，它们很钝，会撕裂大地，你承受得起吗？”

无畏伸手朝前方抹了一下，脚下立即显露出凡尘的景象，此刻他们身处西海正上方，下面是苍苍茫茫的大海，目光眺望，西海沿岸就是平静祥和的村镇。

村镇护在几个大阵内，由无数条磅礴巨大的泥龙镇守大地。

无畏惊讶一瞬，难怪怜州渡用骨鞭抽碎“覆地”阵时，下方并未引起天灾地震，原来是泥龙在护持。

“你也看见了，伏辰星君的法力远比你想象的厉害，能施法让大山化形泥龙守住九州这么长时间，还能抽出闲暇揍你和天心，其实他早就不是你们能奈何得了的，何况你们还不得人心。”

“可我没有选择。”

“我和你一旦打起来，一定会把伏辰星君守护的平静打乱，天崩地坼，河海倒流，黎民遭殃。”

“南影，我没以为你会这么能讲，还啰嗦。”无畏挥袖藏起能窥视凡尘的那方乾坤，抬头，平静望向南影。

忽一阵强风贴地而起，宇风冷不丁出现在无畏身后，与南影一前一后夹击着他，“五位道君，三个占帝尊，我怎能让南影落单，既然要打就算我一个。”

不等无畏回应，宇风手里的羽毛扇暗转流光，迅速射出一片白刃，直直穿透无畏打下的护体屏障。“把他戒尺抢下来，离开破尺子他就是个普通老头。”

速度太快，南影慌了：“我拿不动他的戒尺啊。”

宇风好奇：“啊，不都是泰山之重么，你拎得动锤子却拿不了戒尺？”

无畏背部被宇风暗袭，流血不止，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边摸伤口一边回头。

宇风抢在他前面骂人：“你这么老，真让我下不去手，但你又该杀。教育起徒弟来头头是道，把我们杀了之后，如何面对你那几个天真无邪的小徒弟。”

说话间，周围迅速围上来一圈天心，白衣白发，宽袍大氅，脚踩虚空，拉弓开箭，对准两个准备赴死的道君。

天心冷声开口：“西极的闹剧该结束了。”

说完，八箭齐发，金色流光飞快刺入南影和宇风身边。

千钧一发之际，清冷的肃杀之气从南影身边爆开，他终于拎起大斧，不顾砸穿天界的危险朝无畏和老头们抡过去。

小小斧头，势如万钧，横扫出去的威力不但把天心们抡的东倒西歪，连围观小仙们的护体屏障都摇摇欲坠，随时都能收到自己人的迫害。

怪不得南影说他的斧头和戒尺属于同一个等量级的，原来揍起人来不分彼此。

无畏半跪在地，用戒尺稳住身体，五官被扫过来的威势挤弄到变形，腮帮鼓的像只蛙。

南影觑此机会冲向无畏，宇风被那斧头扫的失去高雅形象，钗横鬓乱，努力睁开眼，稳在后面拦住无畏逃开。

南影高举板斧，向无畏手里的公允狠狠劈下一斧。

据说这把斧头的悠远历史一点不比上古大神盘古用来开天地的斧头短，一斧头下去，山川挪位，江河改道，南影平时不敢轻易释放它的威力，但偶尔用它劈柴、砍树。

这会，沉寂多年无用武之地的斧头终于大发神威，一下子激荡出连南影都无法控制的力量。

两把神兵利器相撞，瞬间从他们脚下裂开一道裂缝，垂直而下，直冲西海而去。

苍茫雄浑的力量硬生生撕裂青空和大地，西海水向两边分开，海啸冲向高空，再汹涌地盖下。

浩渺大水冲向沿海，撞向怜州渡打下的护佑村镇的法阵，继而反弹回来。

天地皆轰隆。

“这就是你愿意看见的景象，无畏。”

这一斧头，如愿把戒尺敲弯，只是对凡尘造成的伤害太大了。

南影悲不自胜，对无畏感慨，“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何苦呢，你我当初修行难道没把苍生放在心里，今日你我又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