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官和山鬼 第245章

云摩焰飞快来到钟青阳跟前，邀功似的问：“如何，师兄？”

“不错，比我炼的炉纯青，你为何会来这里？”

“一路打听南影道君那辆耀眼的云车才找来昆仑。刚才我也是被天心撵到这雪域来的，没想到遇见你们。”

“西极情况如何？”

“没看清，师父和无拘子把我们都赶出来，进不去。西极的天下沉数千丈，以此参照，里面必然是我们插不上手的大战。”

“你先别分心，把这群雪兽解决再想办法出去。”

云摩焰在几个罪山弟子的钦佩下昂首挺胸走上前，又把火灵们的威势壮大一倍。

火烧出了滚热的声音，万古不变的雪域开始融化，冰层断裂，雪崩停止。

浓密的烟气蜿蜒爬上高空，渐渐变淡后露出几颗稀疏寥落的星辰。

怜州渡道：“云摩焰直接把方才的暗夜烧淡了。”

西方，隐隐约约矗立着独峰的轮廓，如果没有云摩焰这场火，看来他们会被永远困在漆黑的雪域。

吞噬了雪兽的火灵最后融成一片火海，云摩焰又添一把力，钟青阳给他助势，二人瞬间把包围住他们的漆黑空间烧个干干净净，云烟被凛冽的山风吹开，彻底露出头顶清澈的天河和星辰。

已经入夜了！

环视整个山脉，昆仑的内山清寒透彻，皆为白雪覆盖，天地寂然无声，只有静静闪烁的星辉和远在天边无可企及的独峰占据视野。

刚从黑暗里出来的一批人，虽还站在星空下，却不显得沉闷，胸口流淌着轻松舒畅的气息。

钟青阳问怜州渡：“你坚持要去独峰看看，究竟感受到什么了？”

怜州渡的目光停留在那座山峰上，心神动荡，“那年跟你一起驾云车追七星，曾嗅到似有若无的灵气，缥缈不定，现在想来，和这昆仑山的气息十分相近，还有当年盈枝会挑战帝尊时，他身上有种香味，淡淡的，不是花香，亦不是普通的果香，其实就是桑葚的清淡甜味。或许因为跟他同宗同源的缘故，那座山，很亲切，有我熟悉的感觉。”

钟青阳见他神态忧郁淡然，玩笑道：“难道帝尊是座山？”

“帝尊如巍峨之山，青冥，我若执意活着，是不是真对不起万物生灵。”他仰望清澈的星河，眼中就全是点点星辉，“你看这寰宇浩荡，旷远宁靖，其实都是帝尊的功劳，天心说的没错，世间怎么可以没有神，如果没有神，生灵的寄托和信仰又将放在哪里？”

“你将继他之位！”

怜州渡倏地转头，目露惊色，“我？”

“没错，就是你！我信你除了不吃人心脏外，会和帝尊做的一样好。”

他们声音窃窃，小到别人听不见。

怜州渡没有回应，而是轻笑一下，挑个眉，无比轻浮懒散的表情。

南影对众人招招手：“继续走吧，外面局势不定，也不知无拘子能否打败天心无畏，若帝尊再协助他二人，就只能靠我们找到帝尊真身来改变局势了。”

云摩焰消耗一整晚的法力，精疲力竭盘坐在地上，罪山几个人冻白的唇色还没恢复。

怜州渡化成长龙，从钟青阳腰上滑过，腾向静谧的夜空，身形壮大数倍，腹音传声：“上来，我带你们一程。”

钟青阳站在龙头，其余人雀儿样在龙躯上坐成一排，对“乘坐工具”惊叹不已，叽叽喳喳，唯独云摩焰，这会没得选择又得跟着队伍行动，坐在“仇人”身上一言不发。

幽蓝晶亮的巨龙长吟一声，向西方独峰出发。

万丈高空的风寒冷刺骨，一排“小雀儿”很快冻的没音，抱臂缩首，对去探究独峰再提不起一丁点兴趣和好奇。

钟青阳扶着龙角眺望远方，像个引航人。

引航人在龙头上一站就是两天，远方的独峰逐渐变大变磅礴，从朦胧的轮廓渐渐看清崎岖凶险的高崖。

但它还是那样高，那样远。

此山高到钟青阳都想要感慨的地步，“远看只是普通独峰，何以如此雄奇高大？”

南影坐在离他身后很远地方，闻言抬起快冻僵的脸，反应明显迟钝，“昆仑山我与白蜺来过几次，因寻不到什么宝贝，又是仙家修行闭关之所，每回来都是草草转悠一圈就离开。前方那座独峰名曰齐云丘，外表看上去普通寻常，但一般人却无法靠近，任是骑上神骏飞龙总也追不上它。白蜺不信，同我把昆仑的所有山峰都攀登过都没找到齐云丘，我想，何止是靠近，多数时候它是个连找也找不到的山。”

钟青阳正思索他的话。

南影接着说：“其实并非找不到，而是就在眼前，就是伏辰星君现在要去的那座。我与白蜺其实早就攀登过了。”

“既然你与师尊都登顶过，为何才想起来？”

“它千变万化，我没认出来。”

“登过却又疑惑？”

“白蜺是天地生人，沾他的光，我才有幸登上过齐云丘，很顺畅就登上了，正因为太顺畅才不认为自己登的就是众仙永远无法企及的齐云丘。”

钟青阳凝望占据半个天空，压迫而来的高峰，问南影：“顶上的风光如何？”

“我不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攀上顶峰，登的越高，阻力越大，我只能爬到一半。你师父登顶过，他说站在巅峰，放眼四野，皆是一片混沌，云海雾绕，寂寥一片，什么都没有，并不能让人心生半分的波澜，登山人的心会澄净寂然，有种寄蜉蝣于天地的渺小感。”

南影说出“齐云丘”名字没多久，众人惊异地发现，那座高耸入云壁立千仞的雄山，正扑面而来，带着震慑人心的压迫。

伏辰七宿一口气把飞行速度提升至日行二十四万，冲破漫天大雪，眼前豁然开朗，齐云丘摇摇欲坠矗立在伸手触碰的前方，像是随时倾倒下来。

山上云雾氤氲，有茂盛葳蕤的林木，亦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飞禽走兽多在山底和山腰出现，偶尔发出一两声灵性的嗥叫。

山脚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峡谷，平坦而疏阔，齐云丘就矗立峡谷中央。

一帮人只能远远欣赏齐云丘的轮廓，因为他们又被天心挡在山脚下。

“哪这么多老头啊？”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青山都忍不住抱怨，“他到底有多少分身？”

钟青阳上前对天心稽首，提出此行目的，“愿见帝尊一面。”

这个天心身着玄色氅衣，盘坐在山脚下的一块巨石上，双目紧闭。他守在山前千年，须发皆长满碧绿如玉的青苔，闻言从长久的虚妄里缓缓睁开双目，漠然望向钟青阳：“帝尊居于中极殿，为何来这里找？”

“如果帝尊真在中极殿，老君在此千万年，又在守护什么？”

几根粗藤蔓从山壁和云端垂落，寥落的长几片叶子，挂在上面的几只老猿新奇地盯着外客。

天心疑惑地问：“我守在山前都万年了？上回有个年轻人从我这借道，都万年了？”

钟青阳猜他说的年轻人应该是白蜺，就没有擅自回答。

南影拱手道：“老君总该记得我吧？”

黑衣天心盯他看了片刻，指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睛亮了一瞬，像看见熟人，“你就是那个爬到一半就被小白仙丢下来的南影？当时喘哈哈连话都说不齐全？体力不行啊！”

男人怎么能容忍被说体力不行，南影轻咳一声，立即转过话头：“昆仑山如此多的山峰，为何老君要守护身后的齐云丘？”

天心左手撑地，从巨石上站起来，日月轮转里，他的衣裾与石头连在一起，动作时撕碎衣与石衔接处的苔痕，抖落下褴褛的布料，从石阶上慢慢走下。

一一看过眼前的人，逡巡一圈后目光落在怜州渡身上，抬起手欲碰他的脸。

怜州渡浑身炸毛，迅速向老头拍去一掌，不等靠近天心，天心就出现在他后面，顺利掐住他后颈，仔细摸了几下。

钟青阳作势拔刀。

天心松开手，绕过人群走到前面，“小白仙死了？”

南影和钟青阳心惊。

“没死，就不会长出下一个天地生人。这个宇宙是平衡调和的，该出现什么都是注定的东西。说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钟青阳等南影开口，哪知南影早因为白蜺名子出现太多次数而陷入自责和愧疚里，惶然地仰望高峰。

钟青阳问：“这么说老君并不能与天界的天心老君心意相通？”

黑衣天心神情淡淡的，大概修的是无情道，脸上没人任何表情，“我们都是独立的，他要干什么，我管不着。”

钟青阳把西极正在发生的事大概讲述一遍。

天心沉默不语，背手重新沿着石阶走上巨石，如先前一样重新坐下，闭上眼：“此山不开。”

钟青阳：“我只要见帝尊一面，要他给我们一个答复。”

天心：“你想达成什么目的？如果帝尊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