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第三人称 > 第三人称 第45节

第三人称 第三人称 第45节

作者:矮山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07:32 来源:www.powenwu11.com

两夫妇同林聿淮一起上了楼。嫂子从卧房的柜子里取了一件包裹出来,满脸为难的样子,“那天江老师突然把这个交给我们,嘱咐一定要当面亲自转交给你,却又说不是什么特别着急要紧的事情,等你出差回来也行。”

她看他迟迟不接,往他手里递了递,“我们想着你在外工作一定很忙,不好打扰,后来打了几个电话又说有事,才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放心,我们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也没拆开看过,”大哥补充道。观察到他始终没有言语,试探性地问:“聿淮,你和江老师之间没什么事吧?”

林聿淮从刚才听到第一句话心里就已猜到十之八九,又被那句“不是什么特别着急要紧的事情”刺了一下。

掂着手里的分量,自嘲地苦笑了笑,“没什么,麻烦你们了。”

当着哥嫂的面不好过多解释,他回到自己房间才把包裹拆开。里面端然躺着他送出的那只靛蓝色戒盒,同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外面还欲盖弥彰地裹了张报纸,他却没力气打开再看,密密麻麻的铅字印着过时的新闻,连同他的心情也一起被折了旧。

帘外忽洒了点暮雨,特属于南方冬夜的阴湿附着上来,顺着衣领袖口攀进脏腑,他整个人定在那里,思绪随着呼出的冷气一起飘远。

他脑海中断断续续浮现了许多记忆,从高中江微那件告白未果、至今未见眉目的事开始,到同她相谈甚欢的赵乾宇,再到如今待他很不客气的年轻室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最后脑中定格的画面是医院的那个实习医生,鼻梁上架一副眼镜,倒是人模人样。每次他过来,林聿淮都要找借口避开,又常常待不了一会儿就走,她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问他下个月去哪个科室轮转,什么时候才能得空。两人极为熟识的样子,从前竟从没听她提起过。

其实严格来说还是曾见过一两面的,他记得在高三那年的寒假,那男孩帮她拎了一堆东西,守在火锅店外等叫号。

别的细节林聿淮已记不大清楚,唯独那种看她与旁人心照不宣而自己被排除在外的隐隐不快,使他记忆犹新。

不知怎么,他忽然联想到前些日子和她在酒吧碰到的那个程序员,先后两次都是他帮她解了围。

他将她从那人身边带走时,心中未尝没有升起一种近乎卑劣的得意,侥幸地以为自己在她那里地位多少有些特殊,至少与别人是不同的。

现在想来,大约是自作多情了。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里更觉得烦躁,林聿淮转身打开墙角的玻璃橱柜,开了瓶放了几年的白兰地。

雨在夜渐深时便止住,沿海偏南些的地方冬天总是这样,下下停停。眼下虽还未到最冷的时节,倒也差不太远。酒精的感觉渐渐蔓延上来,身上血液流动加速,比刚才暖和许多,可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清醒。

从医院回到房间,江微在家打扫了一天,给自己换洗新床具,收拾到临近半夜,才久违地躺到熟悉的床上,心中感慨万千。

床头开了盏阅读灯,暖黄的光线倾泻下来。也许是难得放松的缘故,她捧着专业书看了没几行,只觉得两眼昏花,半合着书页快要睡着。

睡得半梦半醒间,忽然感觉枕边的手机震动,无知无觉地摁开指纹,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你是为他而拒绝我的吗?还是因为谁?”

她困得一团浆糊,正稀里糊涂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具体是什么,想再读一遍,结果不到一秒便撤回了。

第55章 撒手的那一当儿

第二天早上刷牙时,江微对前一天晚上发生的情形已模糊了四五分,如隔了一层薄膜,具体内容更是全忘个干净,要不是微信保留着已撤回的痕迹,她都要疑心自己做了一场梦。

醒来之后也没见回音,她这一觉睡得安稳,闹铃连响两遍都没听见,怕上班迟到赶忙出门,也就差不多抛到脑后。

一上午无所事事,快到午休的点才派了新项目过来,她索性加班干了半个小时,期间收到一条美团跑腿的短信,让她下楼去取东西。远远瞧见黄衣服小哥手里的保温桶,分外地眼熟,便有数是谁给她送过来的。

江微接过来提着回去,不由地犯了愁,坐到桌前划开手机编辑半天,删删减减,给他发过去一条:“最近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我请你吃饭吧,看你哪天方便。以及中午的粥也要谢谢你,不过我一般是和同事一起点外卖的,公司有餐食补贴,不点的话也是浪费,以后我自己解决就好。”

才发去没多久,林聿淮的电话很快进来,第一句就问她:“怎么了?不合胃口还是?”

她先说“很好”,想了想,又道:“其实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忌口,医生说不吃油腻辛辣就行,天天都让人送饭过来的话也太麻烦你。”

不然这人情可欠个没完,滚雪球似的越来越重,难免让她觉得很是负担。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分明早早下了决心,却一直没有断个干净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一阵恍惚,听见林聿淮说:“我不觉得麻烦,而且医生不还说了饮食必须得规律么?”

那言外之意很明显,她无力地为自己辩白:“我会好好吃饭的。”

“照我们这行的经验看,这世上是少有人会一夜之间转性的。现在已经快一点钟,你接起电话说的却是让我下次别再送,而不是你今天已经吃过了,叫我怎么能相信?这也只是以防万一,你真不想吃的话倒了也行。”

江微没想到居然让他猜中个十成十,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好另外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正好有事想找你谈谈,不然我们挑个时间?”

林聿淮不用猜也知道她说的什么事,却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谈完之后你就会收下么?”

“当然不……”

“既然如此,怎么能叫‘谈谈’?你不给出商讨的余地,就只能算是单方面的通知。”

她觉得这人完全在固执己见,可又辩论不过,于是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拖着总不是个办法,凡事都该有个了结。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声音低低的,听着闷得不甚真切,竟使人产生一种不忍心的错觉:“就不能再考虑考虑么?我最近比较忙,恐怕抽不出时间来。”

“你忙什么?”

“压了一周的工作没做完,今天连着开了两个会,下午还要出去一趟。”

江微听了不免汗颜,她请假的这段时间,负责的活儿都派给了同事,尤其是让凯瑟琳大包大揽地干了许多,到今天也没交接过来。辛苦了一大帮人,倒使自己落得清闲,实在是不像样。因此便不好意思再多提,兜兜转转地,又说回了原样:“好吧,等你有空了就跟我说,我接下来应该会有一段时间都空闲。戒指你已经收到了吧?我没跟林先生林太太说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应当不会有损坏?交给他们保管还是能放心的。”

“你觉得款式怎么样?我去挑的时候就怕选错,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再去换一款。”

她当然不好表达什么负面的意见,因为它是真的很漂亮,哪怕只是匆匆一瞥,那折射出的疯狂的光芒仍叫人一眼难忘。

“不是。我只是觉得像这样贵重且意义非凡的东西,应当送给喜欢的人。”

就像是结婚,也应当同喜欢的人。

她在心里补完这么一句,并没有说完整。

那边默了好半晌,才迟迟发出一声渺然的叹息,似一缕从电话里钻出来的幽魂。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预感,果然听见对方说:

“你一直推拖着不肯收,我还以为自己送错了。今天听你这样一说,我才肯定没有错。除了你,我想不到还能送给第二个人。”

短短几十个字,竟然让她感到茫然而不知所以。

这一段话说得很自然而平常,稀松无奇,如平静无风的海面,让她也疑心自己听错了话。

没人知道那海面下潜藏着什么。

“其实——”他又发出两个字符的音节,好像在思忖什么,犹疑不决地。

“其实什么?”

她蓦地紧张起来,感觉自己此时正站在一道虚掩的门前,门后是什么一无所知,只有惴惴不安,连说话都是木然地张口。

时间静止了好几秒,使正在经历的人觉得无比的漫长,她能听到他深深抽了口气,又轻轻叹出来,仿佛用尽了气力——

“让我该怎么说呢......不过好像的确从没有向你说过,这是我的错,今后应该会常常说的。”

讲到这里,那边稍作顿挫,好像在口齿间盘磋着,许久才郑重地将那打磨好的石子一颗一颗念出来:“江微,我喜欢你。”

“当啷”一声,手机跌在了地上,她赶忙弯腰去捡,又不慎碰翻了敞着口的水杯,淌了大半张桌面,淅淅沥沥地滴到地板上,手忙脚乱地抽了一大堆纸巾擦拭。

手机听筒里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声音:“我一直都喜欢你,不想和你做什么老同学,更不是对朋友的,可你似乎不知道,所以我也没敢说出口,怕让人见了笑话。这听起来很蠢,但是是真的——”

话还未说完,她倏然间竟不知该回些什么,只余诧愕,鬼使神差地,居然抬手把电话挂断了。

江微在工位上僵坐半晌,任由脚下的水滩蔓延都浑然未觉,直到过来清洁的阿姨出声提醒,她才如梦初醒般从座位上跳起来,不住地道歉,从阿姨手里接过拖把自己清理。

身旁陆陆续续有同事回来继续上班,她将一切打扫干净,机械地打开电脑,接着方才的地方敲了几行字,发现写得狗屁不通,又倒回去删掉,对着文档发起了呆。

一间间工位将办公大厅分割成无数个小块,身周都是劈里啪啦的打字声,一切都同平常没什分别。江微好像也有点忘了他刚刚说的是什么,虽然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声调乃至于情绪,她都有点分辨不清了,但不是因为记忆,而是大脑里负责分析和判断的某一部分功能突然宕机了。

他居然说“我喜欢你”。

实在是荒唐。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曾幻想过无数次但又无数次被推翻、最后宣判绝无可能的四个字,竟然时隔多年之后在这样的时刻被说出来了。

只是奇怪为什么现在听见,心里会有那么一点悲凉。

墙上的时钟已转了半圈, 待心情平复一阵后,江微终于重新拾回一点思考的能力,那几句话不停地在脑海里播放,正的反的,慢放的,加速的,就像有一个录音机在她脑中咯吱咯吱地不停工作。等过渡掉一时无法消解的情绪后,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愤怒——

电脑因长久没有动作而熄屏了,漆黑一片的屏幕倒映出她那张思虑重重的脸,模糊不堪,叫人看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她莫名对自己笑了笑,所以这算什么?过去那几年直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都算什么?他和白芩芩又算什么?

自己到底该相信他说的哪句话?

一串无法解答的问题终于使她真正冷静下来,思维重新被理智占领。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先完成眼前的正事,鼠标移到右上角点了保存,走到打印室取出刚打好的文件,敲响了直属领导的门。

经理从一沓密匝匝的资料中抬起头来,一眼扫到最上方“离职信”几个字,诧异地问:“怎么回事?”

不出半个小时,这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昏昏欲睡的午后突然来了条新闻,虽然本身没什么爆点,但还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各类私聊小群开动,没个安静的时候。

关于她的离职原因,同事们众说纷纭,有说她被猎头挖走找好下家的,有说她身体不好主动离职的,更有细心者联想到前段时间林聿淮来找她出去,酸溜溜地说人家如今是攀上高枝了,哪能甘心和咱们一样待在这么个小破公司。

凯瑟琳是最先过来问她的,看她还在发着愣,手伸到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缓过神来,道:“没什么,就是忽然间有点解脱的意思,不太适应。”

其实刚才经理跟她说的话,她大半都没有听进去,浑浑噩噩地在那罚站半天,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这事。

“说说你为什么辞职?”凯瑟琳的话和刚才经理问的一模一样。

这实在说来话长,又有些无从谈起。

其实江微早就动了这个念头,只是出于各种顾虑,一直没能做出决定。而促使她下定决心的还是最近的这场手术。

昏倒在卧室门口的前一秒,她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疼过,也从未在心理上离死亡那么近过。

倒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辈子也没能留下点什么,不是指财物、孩子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让人看到之后,能够怀念一下这世界上原来曾经还有这么一个人。

恍然间便觉得十分难过。

这份难过一直延续到了醒来之后,她双眼朦胧地望着医院白而单调的天花板,除了劫后余生的窃喜,忽然想到这辈子也没真正做过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如果说小时候是因为听母亲和老师的,可现在还在做着那些了无热情的事情,又是听从谁的呢?

她跟凯瑟琳简要回答了几句,末了又觉得有些歉疚,道:“只是没事先告诉你一声,害得以后这些工作还得麻烦你做。”

“这倒没什么,就是你之后打算干嘛呢?”凯瑟琳迟疑一阵,才把剩下半句补完:“跟你上次说那个送你戒指的那个男人结婚?”

刚刚她在群里把拈酸吃醋阴阳怪气的祝安大骂一顿,可心里还是希望那姓祝的说的是真的,毕竟按她那套密不透风的理论来看,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要是她再拒绝的话,自己胸里恐怕还能再长几个结节。

江微又想到中午发生的事情,脸色不怎么自然,嘴上矢口否认,“当然不,我有其他正经事。”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她心中虽已做好计划,却不想闹得沸沸扬扬,但又不想向凯瑟琳扯谎,只说:“先试试吧,要是做成了再向你报喜。”

凯瑟琳没再过多纠缠,大体保持着成年人的分寸,她近来已有分寸许多,倒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知是因为照拂她是病人还是别的缘故。

“能不能采访一下你现在的心情?”

江微思索几秒,整理着思绪,慢慢说道:“你有没有看过一段话,说在秋天暮色时分,菜场的小贩都收了摊子,这时有个小孩子骑着自行车冲过来,大叫一声,松开了把手,得意地晃过,那一霎那满街的人忽然都充满了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

说到这里时,她语气一停,笑了笑,“我现在就在那撒手的一当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