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之溫 二十二、同病相憐

  他自然知道自己和温沁形影不离的状态，早成为宅子里佣人们茶馀饭后话题的素材。但那又如何？韩焄都由着他了，其他人多事什么！

  琥珀色眼眸里，有着不符年龄的冷峻与犀利。每当见到他这种表情，都会让韩凛更加意识到：那个小小韩凛已经离他远去，现在的韩凛，在韩焄的栽培下，儼然已有了接班人的气势。

  不知为何，每当意识到这点，温沁的心脏便会一阵紧缩。韩凛的成长，每每在提醒着他：他们分离的时刻，已经不远了。

  韩焄那儿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派他去接客，但那是因为韩凛现在还护着他。但韩凛会护着他多久？韩焄又能容忍自己的孙儿跟他培育的男妓搅和在一起多久？这些问题的答案，温沁不敢去想。每日每日，就任由矛盾的心情拉扯着：一方面对于韩凛的成长茁壮欣慰又骄傲，一方面又因为可以预见的离别而酸涩苦闷。

  他抚平韩凛制服上的皱摺，这回，十分坚定地挣开他的手臂，退了一步。平缓地说：「凛少爷是集团未来的接班人，也是未来的家主，行为举止都得作为底下人的榜样。和下人这样搂搂抱抱，有失庄重。」

  韩凛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盯着他，温沁却是一逕地盯着自己脚尖，不愿对上他的目光。

  他以为自己已经清楚明白地划开了界线，没想到韩凛突然一语不发地又扑过来，紧紧抱住他，一头埋进他怀里，一面喊着：「我不要！沁哥不是什么下人！沁哥是我最重要的人！……沁哥……」他从温沁怀里抬起头，琥珀色眼眸里的锐光褪去，变得水汪汪的。「沁哥是不是不要小凛了……」

  「……」温沁不知自己是该气还该笑好。这么大的人了，还硬弯着腰想缩进他怀里，又露出这么一副流浪小狗的模样，温沁一如以往的无数次那样，根本毫无抵抗力。明明知道韩凛对他，可能只是从孩提时代习惯性的依赖，但心里还是会像淋了热蜂蜜一样，融化了一大块。

  「这么大的人还撒娇……还不快走开，快迟到了……」温沁推打着他的肩，但是力道和语调都显得虚软无力。耳根和心口烧得发烫，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口那样。

  明明知道会因为这样的话语和互动而喜悦的自己，是愚蠢且不可取的……却一次又一次的，往下陷落……

  温沁茫然地抓着韩凛的肩膀，任由他的唇瓣透过衬衫，熨贴着心口……听着他像是催眠又像是赌咒的呢喃：「沁哥……你是我的……沁哥……」

  韩凛的高中生活，实在不能称得上多采多姿。对早熟又聪慧的他而言，知识的学习完全难不倒他，但人际上他就显得兴趣缺缺—老师们只是一群暴躁易怒的生物，同学们则是虚荣又幼稚。当然现在不会再有人蠢得拿他父母挑衅他，但是韩凛下课时分仍是寧愿闭目假寐，也不愿跟人搭话。

  「欸欸欸，好东西好东西！」

  「看看看看……哗……没打马赛克的……！？」

  「真假！我也要看……」

  「我也要我也要……」

  「喂，看太久了吧，换我了啦！」

  高中男生血气方刚，尤其又是男校，色情刊物和影片都足以让他们兴奋个大半天，乐此不疲地讨论。

  「喂喂，韩凛，你没睡着吧！当真不看？」

  色情书刊传来递去，扔到了韩凛桌上。他掀了掀，瞥了眼页面上的裸露女体，随即又闭上眼。看起来当真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其他同学们面面相覷，他们多半碍于韩凛的家世，不敢正面招惹他，只敢酸溜溜地讽道：

  「哎呀哎呀，韩同学多的是女校的人投怀送抱，哪看得上这个！」

  「是啊是啊……放学时候，排队等着递情书的女生都排到围墙那头了！像后宫选妃那样呢！嘻嘻……」

  「真好啊……怎么我都没有这种福利……」

  「嗤！你可能得要重新投胎啊！！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啊，这样你不管生得是圆是扁，都会有人投怀送抱！哈哈哈哈！！」

  韩凛一逕闭着眼，充耳不闻这些间言间语。小时候他还会因为这些霸凌中伤愤懣伤心，或者是像被踩着尾巴那样，跳起来和人理论。但长大后的他知道：这些都是无谓的—因为他迟早有一天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把这些人都踩在脚下，这些人能做的，也只不过就是动动那张嘴皮子，吠叫一下而已。总不能把人家这最后的一点乐趣都剥夺了，是吧。

  他的心理素质越来越强大，当然有一部份归功于韩焄对他的精英教育，但大部份仍是缘于他的心灵有温沁这个寄託—包容他、陪伴他、所有的关注都只给他一人……他不需要其他人的认同或善意，因为他有温沁。所有的不足与匱乏，都可以从温沁身上得到……沁哥不会背叛他，也不会逢迎他……在沁哥面前，他可以完全不用顾忌，宣洩自己失去父母的伤痛和脆弱……只有沁哥能理解，因为，沁哥也是被爷爷收养的孤儿。就像自己只有沁哥一样，沁哥也只有自己，他们两人是同病相怜，相依为命，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的。就算是爷爷，也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