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之溫 三十五、初次見面

  不想现在离韩凛这么近……他还没准备好啊啊……啊，而且这几日都没睡好，脸色一定差透了……头发呢？……好像也没有好好吹整……衬衫似乎也是皱的……一下子数十个念头在温沁脑海中闪过，但他的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站定在他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拂过鼻尖，是非常成熟清爽的气味，温沁心中却升起淡淡的违和感，忍不住对比起以前那总是扑进他怀里的少年，身上清新的肥皂香气。

  真的……长大了呀……

  这是他第二次意识到韩凛的成长—第一次是从孩子到少年，这次，对方是真正的男人了。

  「温秘书？」长大后的韩凛，有一把非常好听的温润嗓音，与那时变声期的鸭嗓大大不同。

  温沁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打住无限延伸的比较，本能地应了声：「是。总裁。」

  应答完之后，心口又掠起淡淡的失落：他唤他『温秘书』，不再叫他沁哥了……不不不，他想什么呢！那时是自己狠狠推开他，毫不留情地伤了他的心，韩凛要是记仇些，搞不好现在还恨他入骨，叙旧情什么的，就免了吧！

  明明这样斥责自己，但是长大后的韩凛，如今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儘管知道自己在对方心中可能已经是个不愿想起与面对的存在，可，他还是好想抱抱他……问问他：失踪的这几年，他过得好不好……？

  韩凛失踪的那几年，温沁同样心急如焚，每晚恶梦缠身，总是无意识地就泪流满面。吃了好一阵子的安眠药，看了好几年的心理医生，好不容易，靠时间抚平了心里的那些凹凸疙瘩……现下重逢，好像从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下，再度翻腾着想涌出某些东西……让他眼眶酸涩，喉咙发乾……时而恐惧得想逃跑，时而又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对方，好好向对方道歉……许多相反的衝动，许多矛盾的情绪相互拉扯着，温沁感觉自己就快要四分五裂。

  温沁细瘦的身子不自觉地轻晃了晃，就感觉一隻有力的手臂揽住自己的腰身。

  温暖的，有力的，强势的……温沁倒抽了一口气，微微瞪大眼。

  韩凛半搂着他的腰，在周围眾人各异的表情下，缓声说：「温秘书，太瘦了吧……以后还要仰赖你，不养好身子可不行啊……」他说着说着，在温沁因过度震惊而显得空白的表情下，执起他的手，放至唇边一吻。勾起一个桃花十足的笑意，道：「以后请多多指教了，温秘书。」

  语毕，他松开了温沁的腰身和手臂，头也不回地往前迈开脚步，目光不曾在任何其他人身上逗留，彷彿温沁以外的人墙都是塑胶摆饰似的。

  高阶主管们面面相覷，一个接着一个，追着韩凛而去，纷纷掏出名片—

  「总裁，我是企划部经理，韩佐。」

  「总裁，我是会计部经理，韩鹃。」

  「小凛……可以叫你小凛吧……你记得我吧……我是大堂哥韩品哪……」

  「……」

  一群人簇拥着面无表情的韩凛，喧喧譁譁地进了公司，只馀下温沁还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着眼。

  「秘书长、秘书长？我们也该进去了吧。」一旁的唐晏唤他，温沁才彷彿大梦初醒般抖了一下。

  「啊？啊！啊！是、是……该进去了……该进去了……」他喃喃，不知在说给唐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秘书长，您没事吧？脸好红。」

  「啊！呃！没事、没事！就……有点热……」

  「秘书长！那里不是门哪！」

  「……」

  子夜时分，韩景集团大楼内几已熄灯，只有逃生出口的绿色光芒闪烁着。

  一名男子从专用电梯轻巧地走出，来到位于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温润的男中音带了点慵懒，却依旧有着说不出的威严。

  男子开门而入，再规矩地把门带上。必恭必敬地道：「亚德里安先生。您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他跨前几步，将手中的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有条有理地说：「这些是温先生这几年来的经歷，包括所经手过的企业，每天的行程，目前的居住地，还有住家大门密码。」

  琥珀色的眼睛从手中的游戏机，移到了桌上的文件，再移到了眼前的男子身上—后者依旧不卑不亢地站着，没在那高压的眼神下退缩。

  「唐晏？」韩凛问了声。

  唐晏点点头，道：「是的，亚德里安先生，初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