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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39节

作者:你家小林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32:42 来源:www.powenwu11.com

她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或者,他现在其实觉得遗憾也说不定?说句难听的,背了这么多年的包袱终于甩掉了,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活几天呢。”

当日复一日的消磨骤然终结,连带着此生挚爱一并烟消云散——对一些人而言,那是重获自由。而对另一些人,曾经的坚守就是全部的意义,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这其中的苦乐,如鱼饮水,外人无从评判。

“那也只有那位老先生自己,才知道答案了。”靳明的声音擦过她耳际。

忆芝忽然很想问——如果你是他,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这种事情,假想和亲历,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心境。正如“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句话,旁人说得轻巧,唯有那个“不孝子”本人,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苦。

事不关己时,人人都能说出正确的、理性的、甚至是感人肺腑的话语,唯有大难临头,每个人才不得不直视那个最真实的、却或许并不光彩的自己。

她不需要听他此刻精心斟酌的回答。

更不愿意面对他未来某一天可能浮现的、那个真正的答案。

她忽然手脚并用抱紧他,把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颈窝,浴液的香气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明……”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我身边那个人,最好不是你。”

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完成了这句宣告,

“最好,谁都不是。”

黑暗中,靳明的手臂骤然收紧。

“胡说八道!”他声音猛地沉下去,抬手在床头连拍三下,“哪有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套的?不许再说这种话。”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自己语气太重——她也不过是触景生情。只好小心地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他们说到底只是你的工作对象,你有同理心是好事,但如果代入太深,也是一种不专业,你说是不是?”

“嗯。”忆芝贴着他胸口频频点头,“靳总批评得对,今天我是有点矫情了。”

靳明无奈地笑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叹了口气——这不是祖宗是什么?

忆芝没等他说完,抬头轻轻在他下唇点了一下。

他低下头,与她对视良久。

他们在黑暗中接吻。

长久的、温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那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此刻的联结。

直到彼此呼吸微促,才缓缓分开。

“……要做吗?”忆芝忽然仰起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并不是真的想要,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能和他靠得更近,能帮他们抵御人生无常的冰冷。

靳明在黑暗中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还有这个心情?”

他望了望天,叹口气,开始装模作样地解睡衣扣子,嘴里还嘀咕着,

“咱俩刚谈那会儿,没规定每天至少一回吧?”

“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就不那么冲动了。”

“我也三十多的人了,等会儿万一力不从心,您多担待吧。”

他絮絮叨叨的,一直说到忆芝大笑着捶他才打住,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笑得停都停不下来。

等她笑够了,他这才放心,轻轻地捋着她的长发,低声说了句,“睡吧”。

第32章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章末有彩蛋)

他们在香港的最后一天下午,天气微热,天空有点灰,像一张被反复翻阅的老照片。

靳明没说要去哪,只说陪他办点私事,让她跟着走。

车子快速通过港珠澳大桥,开到湾仔那一带,远离了中环名店和铜锣湾的热闹,停在一条偏僻老巷的街角。

巷子尽头是一家铺面极旧的表行,门牌是右到左的繁体字,蓝漆斑驳得快要掉光了。

门一推开,一股沉着的机油味和旧木头的潮气扑面而来。

铺里靠墙放着几只翻新的落地钟,滴答作响,角落收音机里传出粵语广播员低低的声音。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戴着灰蓝色套袖,眼镜的半边扣着一只放大镜,正低头拆一只怀表。

“李叔。”靳明开口和老者打了个招呼。

老先生没抬头,只用广府腔应了一声,“嚟啦。”

靳明把一个丝绒袋子从手提袋里取出来,从里面掏出两个表盒,交到柜台上。

盒子打开,是一对风格极古老的手表。

女款体型纤巧,表带不过半指宽,表壳上四个边角已略微褪色,金属在灯光下反射着时间打磨过的温润。

男款略大,风格相对粗犷,表盘刻度已隐约泛旧。不是收藏级的华丽款式,但明显是上个世纪那种有工艺、有讲究,不为炫耀、只为陪伴的手表。

“男表好像有些问题,一起留检修。”靳明简单地说,像是多年老客,流程熟悉。

“睇下先。”老师傅把男表拿过去,放到放大镜前细看。

靳明没打扰,只带忆芝在一旁坐下。木凳很硬,边缘已经磨圆了,店里冷气机旧了,响着嗡嗡的噪音。

柜台玻璃板一角压着一张黑白照片,边角有些泛黄,画面中是年轻时的老师傅和一位穿西装的男人。那人瘦长脸,戴一副黑框眼镜,意气风发。两人站在同一个工作台后,背后是这家店旧时的模样。

“那个人……”她紧了一下靳明的手,眼神指向那张照片,没说名字。

靳明点头,“是。”

他也没说具体是谁,但她明白了,这铺子虽不在名店之列,却不是寻常。

“那对表,是我爷爷奶奶的。”靳明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怕惊扰这间老店的安静。

“男款是我爷爷当年在地方上工作时,外国代表团来访,一个老朋友送给他的礼物。后来他出国访问,自己又托人配了同款女表,送给我奶奶。”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也算是一对表的最初定义吧。”

忆芝没说话,只是望着那对表,视线扫过每一条纹路,像是在隔着几十年时光触碰它。

“后来奶奶和爷爷先后去世。我爸妈不太戴表,这对表就和一些老物件一起放在家里,后来就给我了。”靳明继续说,目光也看向柜台上那对表,像是在看着故人,“前阵子我发现男表不走了,就拿过来请人给看看。”

老师傅检视完,慢慢收好,又低头登记。

靳明起身过去交代几句,说着让他别太赶,慢慢来。

老师傅点点头说,“咁最好啦,下个月再嚟攞。”说着撕下一张蓝白相间的取货联递给他。

他转头看向忆芝,“走吧。”

她站起身来,最后又看了那对表一眼,已经被重新包好,两只表盒并排放着,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分开过。

出门时,天更阴了些,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丝。街灯依次亮起,照着他们两人的影子落在水泥地面上,细长,又相贴。

司机站在巷口等。他搂着她的肩,抬起手挡在她额前,声音好像也被细雨染上了雾,“很久没来了,今天刚好路过,就顺道。”

忆芝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回到北京的那一周,城里也连下了两场雨,天气顿时转凉,树叶被雨打下来许多,堆在街边,一夜之间秋天残余的那点热气就褪净了。

周六清晨七点多,靳明还在睡,窗帘没拉严,阳光沿着缝隙挤进卧室,斜斜一道打在墙边,随着时间流动慢慢推移。

忆芝醒得早,轻手轻脚下了床,把窗帘重新合拢,直接去客卫洗漱换衣。

她不想吵醒他。这一周他太累,上周末一起旅行没怎么歇,昨晚跟美国开会到半夜,她都不知道他几点来床上的。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靳明侧睡着,眉心没皱,呼吸平稳。

轻轻带上卧室门,没发信息,只在厨房岛台留了张便签,

【街道加班,不用找我。你出门前记得吃点东西】

签名落了个“一只”,是她名字的同音字。想了想,又在旁边有点别扭地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临近中午靳明才醒,在厨房发现她的字条。看了两遍,手指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上轻轻划了下,随后把便签对折,夹进了手机壳里。

今天下午他也有个应酬,半公半私的聚会,在朝阳公园附近。一多半的人他都不大认识,也懒得认识。

最近这段时间,他的日程仍然紧凑高效,可生活节奏却拐了弯,像每天都能预计的时间表里,忽然插进了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那个变量并没有主动干扰他,可他却主动被干扰了。

比如现在,社交场合,本就应该和人天南海北,他却一个人坐在吧台刷手机。

看忆芝朋友圈。

她发的大多是工作内容,转发政务信息、城市通告。再有,就是一些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街头小景。

每条就一张图,没有配文,看起来漫无目的:

胡同青砖墙下,好心人给流浪动物留的水碗。

酒吧门口的旧水缸,里面飘着几株半枯的睡莲。

还有从过街天桥拍下去,汽车尾灯拉扯出一条条红色细线。

svj,aston martin,公务机那些,她没拍过,更不可能发。就连去澳门拍的,也只有和张伟丽的合影。

配文倒是少见的热情:“和伟丽同框,好开心~~~”。

他把那张放大来看。那天去看ufc,她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整个人清清爽爽,漂亮得不自知。

可能是因为偶像在侧,照片里她笑得像一只在冬天翻出一整颗核桃的松鼠,眼睛亮亮的,嘴角咧到耳朵根儿。

他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几秒,又刷新了一下,她两分钟前刚发了一条新内容。

是工作现场照:“地安门外大街反诈行动宣传ing!!记得下载国家反诈app啊~”

画面里是她和同事站在街边临时搭的摊位前,正向路过的老年人宣传反诈常识,身后人来人往,宣传单、易拉宝都挺到位。

她戴着活动统一发的小红帽,脸颊被晒得有点红,正笑着弯腰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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