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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与守夜人 独角兽与守夜人 第76节

作者:你家小林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0:32:42 来源:www.powenwu11.com

靳明本来询问的眼神却瞬间冷却,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不耐烦。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蒋呈玉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招惹忆芝。忆芝不放在心上,不代表靳明不放在心上。他不出手,是尊重忆芝不需要他出手。而无声地拒绝,也是他能给予蒋呈玉的最后的宽容。

——到此为止,不要再自取其辱。

靳明收回目光,趁机和忆芝十指相扣,声音也恢复了温度,“我们走吧。”

忆芝看向蒋呈玉,微微颔首,与他相携离去。

蒋呈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她穷尽心力也无法叩开的大门,彻底的关上了。

第68章 她知道他知道了(评论区有彩蛋)

晚宴的场所就隐藏在南池子大街东侧的一片古旧而静谧的院落里,出门不远便是长安街。

靳明把司机和车都打发走了。初夏的夜风带着槐花的清甜,三两下便吹散了方才与蒋呈玉对峙的硝烟味。两人极有默契地并肩,沿着长安街缓步向西而行。

在会所里,他们牵着对方的手离开,并无半点表演的成分,那是一种彼此支撑且无需言说的姿态。而一旦踏入这无边夜色,身边只剩下对方,那双交握的手,便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正如他们如今的关系,分手是事实,但共同经历、彼此理解后产生的亲密,也是事实。他们当然不是仇人,却也难再做回恋人,但他们随时都能为对方踏入战场,也是注定永远存在于对方生命里,最难解难分的一部分。

忆芝随意将手伸进裤子口袋,触到一个光滑的硬物。她一愣,掏出来看了眼,正是那枚包裹着蜂蜡的玻璃瓶口。

“哎呀,”她把东西递过去给靳明看,有些懊恼,“这个……我一开始就想着,等散场后单独‘送给’蒋呈玉的。”

“不过看她最后那样子……””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断口上凝固的蜡,语气淡了下来,“好像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了。”

说罢又后知后觉地“哎呀”了一声,“那瓶酒,大家喝得不明不白的,将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呀?”

靳明伸手从她掌心取走那枚瓶塞,放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他可不能放过挤兑她的机会,“做局的时候上蹿下跳,现在知道害怕了,知道找我对齐一下风控颗粒度了?”

“是啊。”忆芝嘿嘿笑着,没否认,“最关键的瓶塞没送出去,大家这瓶超市酒喝得,就显得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

“无所谓。”靳明答得满不在乎,手腕一扬,要将那瓶塞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手却在半空停住,将它重新收进掌中,

“瓶子、盒子,早就处理干净了。至于这个某些人作案的关键证据……”他一脸坏笑,冲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塞,慢条斯理地装进自己口袋,“把那瓶超市酒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是他们。就算将来有人明白过味来,谁好意思站出来,承认自己那天喝的是醋?”

他一身轻松,甚至还有点嘚瑟,“一瓶便宜酒而已,我喝着就挺好,老百姓也天天喝,他们喝一回怎么了?咱们只不过是给他们的想象力开了个头,所有喝下去的快感,都是他们自己脑补的。这个哑巴亏,他们吃得心甘情愿,说不定还回味无穷呢。”

忆芝被他这段混不吝逗得腰都直不起来,丝毫不收敛的笑声惹得路边好几个人侧目。

“我这不是……怕将来他们在项目上为难你、为难知见嘛……”她笑得直喘。

靳明嗤笑一声,心说您这可真不像担心我的样子啊。等她笑够了重新站直,他伸手替她拨了下脸侧的碎发,才稍微认真了点,

“就冲蒋呈玉对你那态度,我不为难他们就不错了。”一谈到工作,比起刚才调侃那些爱装人士,他更多了几分笃定,

“赋海要转型高度智能化,目标就是用机器人彻底革新他们的全球仓储和港口运转效率。物流航运和工厂流水线完全是两回事,任务和环境都要复杂得多,所以这条路,他们只能跟我走。”

“如果只是小打小闹,或许还能找小公司凑合一下。但以赋海的规模和他们对效率和稳定性的要求——”他顿了顿,毫不掩饰他的傲气,“在这个量级和标准的赛道上,我连像样的竞对都没有。”

“除非,”他唇角牵起一抹讥诮,“他们愿意倒退回去,依赖那套传统模型训练出来的自动化系统。迭代了十几年,效率触顶,潜力也早就挖掘完了,淘汰是必然。所以除了我,他们没得选。”

还没等忆芝来得及开口称赞,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忽然懒洋洋地补了句,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因为这点破事,就把这项目撤了。”

“我也无所谓。”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面色平静,眼底却透出一股乏力。

忆芝原本嬉皮笑脸地打算夸他英明神武、高瞻远瞩,一听这话微微怔了下。她侧过头,在流淌的灯影里仔细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怎么了?”

靳明低头看了看两人的影子,没答。

他们刚好走到紫禁城的入口处。仰头望,那庞大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巍峨耸立,飞檐斗拱在景观灯的勾勒下,显现出一种超越时间的宁静。城墙之下,却是另一番人间烟火。游客如织,笑语喧哗,闪光灯此起彼伏,试图将这份恒久的壮阔定格在一瞬之间,珍藏、拥有。

他们不约而同停下脚步,并肩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在这横亘六百余年的存在面前,那些令人争先恐后的成败得失,夜不能寐的欲壑难填,纠缠不休的爱恨沉沦,仿佛都被压缩成了时空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点。

见他半天不说话,忆芝轻轻地碰了碰他手背,“还好吗?”

靳明唇角马上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回握了下她微凉的手指,一触即放,“没事儿,”他声音有些低沉,“开一天会,有点累了。”

他没说实话。

凝视着这座永恒之城,他只觉得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强大,在此刻只显得可笑。他能革新一个行业,却改变不了她人生剧本里那冷酷的50%。他越是成功,就越因为这份无力而感到窒息。

他是工科出身,虔诚地信奉数字、原理和公式。他们精确至毫厘,严谨得密不透风,是他构建整个世界的基石。他为此感到安全、甚至得意。可同样是数字,那50%的概率,却像一枚悬浮在空中的硬币,决定着一个人一生的悲欢。它依然精准,却不再优雅,而是带着一种铁面无私的残酷,连一丝让人篡改、祈求心软的余地都不给。

数字的精密没有改变,他却开始憎恶这种精密。他第一次如此荒谬的希望,自己信奉一生的那些定律、公式,也许……并没有那么绝对。

感觉到她不断投来的带着担忧的眼神,他用力呼吸了几次,扬起一个笑,学着她一向的插科打诨,“没想到吧?我也挺脆皮的。”他故作轻松地冲她挑眉,“每当这种时候啊,我就想,地球反正没谁都转,爱谁谁吧。”

他冲她一抬下巴,“咱俩明天就去环游世界吧,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当然是玩笑,但他说的,却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不是想今朝有酒今朝醉吗?那他就陪着她,一醉方休。

他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暴露这种脆弱,谁都不是铁打的,有时他也颓。消沉一晚,说几句丧气话,但第二天一睁眼,保证又是那个意气风发的ceo。忆芝没把那句话当真,只是抚着他的背轻声哄,“累了就歇两天吧,活儿反正也干不完。”

说不到三句她又开始皮,戳戳他胳膊,“但咱们可说好了啊,你不能爱谁谁,你得好好打工,星灯计划还指着你呢。”

她一捋袖口,小太监似的躬腰抬手,像是要搀扶一位身娇体贵的娘娘,捏起嗓子,“小的扶着您,靳总起驾回宫啦!”

靳明终于大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脑袋,揽住她肩膀,带着她往前走。刚走几步,他忽然问,“刚才……我出去送人那会儿,蒋呈玉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当时那场面看起来忆芝应该没吃亏,但蒋呈玉发起疯来,可是核弹级别的。

忆芝无所谓地轻笑了下,“害,也没什么新鲜的。她告诉我,你在董事会上明确表态过,不会和我,呃——”她顿了顿,换了个指向不那么明确的措辞,“——不会和那份信托的受益人结婚。”

她没有替蒋呈玉遮掩,语气里也没有任何试探。这话如果是蒋呈玉编的,那她蒙得还挺准,若是靳明真的说过,他也不过是说出了个事实。无论如何,这确实就是他们的现状。

可当蒋呈玉以胜利者的姿态转达这个信息时,忆芝第一反应还是感到一阵刺痛。她马上就撑住了场面,却还是忍不住去想,他说这话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是陈述一个无可奈何的结果,还是……如释重负的切割?

沉默了一瞬,怕靳明多想,她马上又笑着补了句,“也多亏了信息差,她要是知道了咱俩现在的关系,今天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还呛她呢,”她一副越说越起劲的样子,语调更飞扬了,“我说,‘给钱还不用结婚的恋爱也是让我谈上了。’直接给她整懵了。”

她走在他身侧,整个人都被拢在他的影子里,看不清表情。靳明只听见她一抖一抖地在笑,笑了好久。

久到,他知道她并没有真的在笑。

他也陪着低低笑了两声,目光投向远处的车流,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三堂会审般的会议室。

“一开始我也跟他们打太极来着。后来他们紧盯着不放,问到受益人和我的关系,我也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但说实话……我当时慌了。那句话,我没经大脑就说出去了。现在想想,我应该说‘无可奉告’。”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在暗影中的侧脸,“但那不是我的选择,忆芝,那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办法直面我们分手这件事。”

忆芝安静地听着,末了,轻轻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迫不及待地给她解释,这就已经足够了。

靳明本想补一句,“如果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结婚。”

可又不确定,除了平添她的负担,是否还有意义。此刻的他,与蒋呈玉其实也并没什么分别。

前方传来歌声,他们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明显是游客的一家三口身上。

爸爸前胸后背都挂着双肩包,年幼的男孩骑坐在他脖子上,父子俩脸颊上都画了小国旗,正一起拍着手唱歌。妈妈穿着米色的长纱裙和平底鞋,伴着歌声,旁若无人地轻轻旋转、起舞。

这画面太美妙,比夏夜还要温暖,比晚风还要轻柔,那份洋溢着暖意的幸福,直让人眼眶发热。

也许是城门太雄伟,亦或是过于明亮的街灯让一切心思都无处遁形,靳明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看向身边的人,鼓起勇气问,“真的一次都没想过吗?……和我结婚。”

忆芝陡然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屏住。

怎么会没想过呢?

就连对着蒋呈玉,她说的都是“不会”和他结婚,而不是“不想”。

她当然可以骗蒋呈玉,也可以再骗他一次,捎带着骗骗自己。但她不想说,她不想用那句假话,再亵渎一次那份真得不能再真的感情。

最好的回答,只剩沉默。

游客行人喧闹依旧,这边的两个人却伫立在一片寂静无声中。

半晌,他释然地点了下头。

他知道了。

她没回避,忽而挽唇笑了下。

她也知道他知道了。

第69章 祝你们幸福

北京的夏天过了小暑就开始发狠。七月中的阳光仿佛一锅锅泼下来的热油,连风都是滚的。地铁口蹿上来一阵热浪,混着浊气,让人怀疑有人在地下卖烧烤。

午休时间,忆芝刚从单位出来,就被暑气冲得脑仁发胀。她沿着墙边的一丝阴凉,手挡在额前,快步朝几条街之外的那家日料店走。

手机不停地在响,她低头看了一眼。婉真的微信刚才又连着弹了三条,最后一条只留了一句:

【搞快点,抹茶冰淇淋都快化啦。】

还配了一张自己等到无聊噘嘴的自拍。

婉真打电话来约午饭时,她正在工位上对着日历发呆。再过几天,就是她和靳明认识一整年了。去年也是七月中,骄阳似火的某个下午,她接到罗女士的命令,去参加一个“认识认识又没坏处”的相亲。

在一间像极了股东见面会的会员制咖啡厅里,第一次见到那个头发剪得短短的,大夏天都穿着西装的家伙。他全程客气谦和,却又好像天生自带距离感。

而她……根本就是在打发他。

一年过去了,很多事都走样了,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偶尔会想起那天的自己,穿着随便,坐姿嚣张,说话像个泼皮。那天她的确不打算认真——谁能想到,上天给最不认真的人,安排了一个最认真的剧本。

婉真的电话追了过来,“到哪啦?”盛夏的热气也没有她的声音热情,“我今天穿得特别好看,你要是不找我自拍,我就——”

“咱们就互删拉黑感恩有你吧。”忆芝故作恶狠狠地接了句,推开了日料店的玻璃门。

店里冷气足,空气仿佛也安静下来。她一眼就看到婉真,穿着吊带连衣裙坐在窗边,化了精致的淡妆,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侧脸,细微的绒毛都闪着光。

桌上已经点好了两杯冰绿茶。忆芝坐下,端起来一口闷了,这才从暑热里回过点神来,

“冰淇淋呢?拿出来救命,化了的也行。”她手一伸,一点没跟婉真客气。

“我还没点呢,”婉真笑得更欢了,“我不那么说,你更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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